第148章 吟遊詩人的歌
桑若收回了視線,總覺得這個人,有些像他那個消失了很久的友人塞尼爾。
五官上至少有六七分相似,感覺上,似乎也有點熟悉。
嗯,還有他的聲音,桑若也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剛剛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我是厄爾,是個吟遊詩人。」厄爾打開了他抱著的布包,露出了下頭被包著的豎琴。
厄爾的氣質溫文爾雅,但是他那豎琴上卻似乎雕刻了很多仿佛在嘶嚎的惡鬼頭顱,看起來有些恐怖,不過厄爾那張精緻美麗的臉和他溫潤的眼神,很容易讓周圍的人忘記這些不協調,只專注在他本人身上。
桑若現在對自己的名字有些陰影,尤其聽到這人還是個吟遊詩人,頓時就不太想和他說話了,天知道,這個吟遊詩人是不是也拿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八卦,來創作過什麼古怪的歌曲。
閉上眼睛當做自己沒聽見,桑若假寐起來。
「這麼快睡著了?好夢。」厄爾見狀微微撥動琴弦,叮咚如泉水般的音樂聲流瀉而出,仿佛在為桑若奏一曲安眠曲。
周圍的乘客剛剛看到厄爾拿出豎琴,就有些好奇地想要搭訕,尤其是旁邊的幾個女孩子,看到厄爾和桑若兩人的樣貌更是激動,似乎很想湊上來和厄爾閒聊幾句,順便多看兩人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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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厄爾撥動琴弦後,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睏倦,騷動的心又安靜了下來,忘記了去搭訕。
小妖精吉悠坐在桑若的胳膊上還在搖著它的那隻蘭花,聽到那個吟遊詩人安靜的琴聲,不禁扭頭看了那人一眼。
厄爾好像看到了小妖精吉悠,湛藍的眼睛與吉悠對視,吉悠抱著自己的蘭花沒說話,似乎覺得這人有些古里古怪地,靠在桑若的胳膊上藏了起來。
桑若聽著耳邊的琴聲,漸漸還真有點半夢半醒,感覺自己游離在夢境和現實的兩端,一邊似乎看到了他那夢境中被凝固在能量中的領地,另一邊則是正常世界中滿是旅客的車廂。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桑若感覺自己真的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領主大人,快走!】
是消失了很久的巴巴樂。
桑若驀然睜開眼,在脫離夢境的一瞬,不知是夢中的錯覺還是現實中的幻視,桑若感覺到自己眼前在反光,看了過去,才發現是吟遊詩人豎琴上的琴弦的反光。
厄爾的琴聲早就停了下來,他靠著自己的豎琴也在休息。
桑若微微起身看去,整個車廂的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不對。
桑若突然反應過來吟遊詩人琴弦的反光,和他剛剛看到的反光並不一樣。
桑若謹慎地止住了起身的動作,用噩夢分身籠罩了自己,用夢境的視線再次看過去,不知何時,頭頂上出現了很多條交錯的絲線,密密麻麻幾乎要織成一張網,籠罩在整個車廂上空。
因為桑若起身的動作,已經離那些遍布車廂上空的絲線很近了,差一點點就要碰到那些絲線。
桑若立刻想到了逼迫他進入了時空亂流中的那隻蜘蛛,那隻蜘蛛領主的絲線全是它的觸角和天線,無論是碰到還是破壞了絲線,一定會立刻被那隻蜘蛛發現。
桑若小心地重新坐了回去。
「哈啊,怎麼突然這麼困?」
桑若剛坐回去,離他有三排遠的座位上,一個乘客忽然打著哈欠站了起來,剛想要阻止,桑若就看到那人起身的瞬間,身體被無數絲線穿透了。
那名乘客身體被絲線穿透後,只是頓了一下就繼續走動起來,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一樣,但是桑若看得清楚,這名乘客的靈魂顯然已經成了掛在蛛網上的昆蟲,被一條條絲線深深地黏住。
起身的乘客去了廁所後,沒過多久就回來了,他坐回座位的一剎那,桑若明顯看到剛剛還懸在上方的絲網,因為他的動作而被整體地往下扯,頓時,那些被扯下來的絲線又穿過了其他一個個坐在座位上的旅客的靈魂。
桑若及時退開,貼在座位上,才勉強錯開那被扯到面前的絲線。
繼那名乘客之後,慢慢的又有其他的乘客在陸續醒來,似乎想要起身活動,桑若見狀立刻將自己的夢境氣息散布了出去,這些想要起身活動的人很快又倒回了座位上,昏昏睡去。
沒有再給那張網增加什麼新的動力。
【桑若賢弟……】
【賢弟你在哪呢?】
隨著若隱若現的聲音,車廂上方的絲網中心,出現了一張艷麗的人臉,那雙紫色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在上方巡視著自己的地盤,陰冷的呼喚著桑若的名字。
桑若看向自己的夢境領域,這才發現領地外已經被那隻蜘蛛的蛛網包圍了,多米尼克正在透過夢境領域捕捉自己在巫師世界裡的位置,大概還不能準確具體方位,才這樣廣撒網地感知。
這隻蜘蛛……還真是陰魂不散。
桑若知道,就算自己回到一百多年前,也免不了要和這蜘蛛拼過一場,以桑若現在的情況,對付百年前的那隻蜘蛛桑若大概還有點勝算,至於對付百多年後的多米尼克,桑若就有點不太能確定了。
最好先試探一下。
桑若心中有了主意。
正當桑若準備出手的時候,他過道隔壁抱著豎琴睡著的厄爾,突然睜眼醒了過來。
厄爾靠在豎琴上沒有起身,修長的手指一划琴弦,清脆的顫響頓如珠玉落盤,同時,桑若發現上方那些蜘蛛的絲線,也叮噹當地隨著厄爾的琴弦一起顫動了起來。
桑若止住了動作。
絲網上多米尼克那張艷麗的臉扭曲了起來:【是誰?誰在給我搗亂?】
「嘣——」一聲崩斷聲,桑若就看到上方的絲網中,有一根正在彈動的絲線仿佛失去了支點一樣啪地鬆開,彈回了夢境世界的虛空,緊接著又是「嘣」「嘣」一連串崩斷聲,粘在虛空中的絲線一根根沒了支點般彈回了夢境世界。
這時,多米尼克的視線穿過了夢境領域,落在了厄爾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厄爾身邊他要找的桑若。
多米尼克的視線並沒能多做停留,在撥動聲中一根根崩斷的絲線,讓車廂上架起的絲網很快維持不住,絲網上多米尼克的臉很快消失了。
消失前多米尼克的紫色眼睛看了桑若兩眼,也看了桑若身邊的厄爾一眼。
……
「管理者大人?」見多米尼克突然表情有異後退了一步,他身邊的手下忙圍上來關心。
多米尼克揮開身邊的手下,眯起眼不語。
回想起被驅離巫師世界的一瞬間,多米尼克當時看到了桑若,以及桑若身邊那個阻止他的吟遊詩人,那個吟遊詩人……
多米尼克喃喃自語:「那人看起來很像失蹤的……,他怎麼和桑若賢弟在一起。」
等了一會兒,多米尼克的手下出聲問道:「管理者大人?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抓蘭西爾領主?」
多米尼克冷笑一聲:「當然,就算是他又怎樣,我的獵物誰也不能帶走!」
因為剛剛那出意外,多米尼克撒出去的天線都被震了回來,找到的桑若的領地坐標也重又消失,但是既然人出現了,多米尼克相信自己早晚能將人網回自己的巢穴。
越是得不到的,多米尼克越是想要。
蜘蛛從來都是很有耐心的捕獵者。
·
看著消失的蜘蛛領主,桑若望向了身邊的吟遊詩人厄爾。
厄爾湛藍的眼睛向著桑若微笑,手指撥動著琴弦問:「想要聽曲子嗎?你可以點歌,想聽什麼,我都會唱給你聽。」
桑若:「謝謝,不用了。」
感覺到厄爾沒什麼惡意,但桑若也沒有完全放鬆警戒,能一招擊退強搶了第七中心域的多米尼克領主,這個吟遊詩人顯然不是什麼善茬。
「那真是遺憾,希望我不會吵到你。」厄爾微笑地表達了歉意,隨即撥動琴弦自行輕彈了起來,厄爾開口,磁性的聲音仿佛在撩動人的耳膜,帶著一股夜晚荒野的悠遠寒涼,仿佛亡靈在行軍的腳步聲,一聲聲走進人的腦海里。
桑若耳朵一動,才發現他唱得調調竟是奧里的那首孤獨的國王,就是桑若在院長辦公室聽過的,只是歌詞有些不一樣,仿佛是一曲之後的續章。
桑若這才想起來為什麼會覺得厄爾的聲音耳熟,這人的聲音和院長那錄聲水晶里的歌聲,完全是同一個人。
因為只聽過一次,所以正常說話的時候桑若沒能立刻感覺出來。
更甚者,厄爾的聲音隱約讓桑若想起了海上遇到的海妖,帶著一股同樣的誘惑人心的氣息,仿佛情人醉人的呢喃。
……
亡靈軍團追隨他們的王者
重又踏上了生人之地
170年了
國王終於等到了那個人
……
歌聲迴蕩之下,桑若仿佛看到了車窗外有一雙眼睛,正穿過黑暗從幽林深出凝視著自己。
那熟悉又陌生的視線……讓桑若想起了在亡靈的夢境中看到過的奧里。
桑若驀然回神,發現在自己一直坐在原地沒有動彈,並不曾朝車窗外去看。
車窗外似乎也沒有什麼一閃而過的視線,而桑若回頭時才發現,過道另一邊的座位上,前一刻還在唱歌的厄爾,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個座位上沒有任何人坐過的痕跡,仿佛厄爾的出現只是桑若的幻覺一般。
那個吟遊詩人……
莫非和奧里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