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冤家路窄，相逢何必曾相識。
沈都清正盯著那半根冰棍，一面思考待會兒趁江峙不備用冰棍捅他的可行性。
江峙把她當小弟使喚，直接把冰棍幫她手裡一塞。
嘻哈三人組不知是沒反應過來，還是覺得這個操作很正常很OK，均一臉肅穆地注視著。
現場氣氛莫名莊重，像一個神聖的交接儀式。
江峙左手握著右手，輕輕轉了轉手腕。
江峙戰名赫赫，從他到七中的第一天開始，這位大佬初中時一人單挑職高十幾個混混的傳說一直流傳至今。
菠蘿頭似乎有點怯場了，皺著眉一臉不服的表情說：「江峙，我跟你沒過節吧。我不知道熊威怎麼跟你說的，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至於讓你給他出頭嗎？再說你們不也叫他小傻子麼，這有什……」
他話都沒說完，江峙忽然出手，一把將他的腦袋按下來砸在膝蓋上，菠蘿頭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彎腰捂著鼻子痛不欲生。
江峙鬆手，同時一腳蹬在他左肩，菠蘿頭砰地一聲仰面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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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個嘻哈少年剛衝出半步，見狀愣住。
咋回事啊？
咋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兩人面面相覷。
江峙根本沒搭理，走過去，用鞋尖踢了踢菠蘿頭鼻血橫流的臉，說：「回去告訴你們班的人，再讓我知道有人叫他傻子，就不是流點鼻血這麼簡單了。」
十五秒。
包括最後的放狠話環節。
這是沈都清看過的結束最快的戰鬥。
江峙說完，一個字都不多廢話，走向沈都清，從她手中拿回冰棍。
沈都清看著他。
下手挺狠啊。
江峙端詳了兩眼，冰棍還沒來得及化，很滿意咬進嘴裡。
低頭時發現自己褲子左膝上的一點血跡，沈都清確定只有一點，還沒她小拇指甲蓋大。但他仿佛看到什麼噁心的東西，極為嫌棄地皺眉，曲起優雅的中指在血跡旁邊撣了一下。
沈都清：「……」
還有潔癖啊這位大佬。
江峙瞥了她一眼，「謝了。」
沈都清沒從這兩個字中品出任何的誠意，江峙已經叼著冰棍走了。
新班主任姓薛，看起來不過三十，作為一個高二班主任來說挺年輕的。風格也很……活潑。
「沈同學！」沈都清一進辦公室，薛平喜氣洋洋地起身來跟她握手，「你好你好，久仰大名。我姓薛，跟薛平貴是本家，不過我不貴，所以我叫薛平。你不用見外，叫我小薛就行。」
沈都清：？？？
您是不是過於平易近人了。
沈都清消化了一下：「薛老師好。」她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我臉過敏了，這兩天不能摘口罩。」
「沒關係，小事兒，回頭我跟其他老師知會一聲。」手續已經辦好，今天就能直接入班，薛平樂呵呵地把辦公桌上的一摞書交給她，「教材我已經幫你領了，你就不用耽誤上課的寶貴時間了，校服等你中午有空再去領。」
課本不少，沈都清接到懷裡，沉甸甸的。「謝謝薛老師。」
「走，現在我帶你進班，把你介紹給大家！」
薛平話很多，去八班教室的路上絮絮叨叨：「你的情況我已經提前了解過，是一棵衝擊狀元的好苗子！十五中雖然各方麵條件比我們優渥，但我們的升學率更勝一籌。」
沈都清沒說話。
升學率這種東西，對她這種尖子生來說，不在需要考慮的範圍內。十五中作為一個私立，除了優渥的環境無人能及，保送名額也是重點高中里最多的。
以沈都清的成績，肯定在保送之列，繼續留在十五中其實是最優選擇。
自習課剛開始，沒老師在，教室里還算安靜。
薛平走到講台上，拍了拍手：「同學們看這裡！昨天跟大家提過的新同學到了，就是我身旁這位，十五中轉過來的尖子生，成績非常優秀，朱涇，你第一名的位置岌岌可危咯……」
這個年齡的學生正處在一個自信膨脹的階段，敢於挑戰權威，對師長沒那麼容易服氣。薛平這個性子，親切有餘，威嚴不足，恐怕很難鎮得住這些叛逆少年少女們。
沈都清站在講台旁邊，沐浴著一道道打量的目光，視線在教室里逡巡一圈，發現了目標人物。
孔嘉妮顯然是在偷吃東西，埋下頭兩秒鐘，然後抬起來，眯著那雙三百多度近視的眼睛看新同學。
沈都清對她wink了一下。
孔嘉妮差點被噎到，一臉見鬼的表情。
「做個自我介紹吧。」薛平從新同學的優秀過渡到對大家的激勵，又成功扯到還有兩年的高考上去，最後對沈都清說。
沈都清的目光看著下面，聲音從口罩後傳出來，顯得有幾分沉悶：
「沈都清，女的。」
言簡意賅的五個字，結束。
新同學很酷啊。
教室里一片寂靜，薛平也有點狀況之外。
孔嘉妮的表情在一秒鐘內完成了從見了鬼到吃了屎的轉變，舉著豆漿目光非常複雜。
沈都清在一片死寂中，意識到這個自我介紹似乎太高冷了，於是又補充一句：
「以後請多關照。」
薛平笑了兩聲打破乾巴巴的氣氛，「新同學比較文靜內向，大家多多發揮互幫互助的同學愛，和睦相處，幫助我們新同學儘快熟悉環境。」
這種官方話沈都清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別說下面的其他人了。
第三排有個男生聲音不小地「臥槽」一聲，跟同桌說：「這腿也太長了，跟P的似的。」
他同桌說：「沒見識了吧，看這腿型估計會跳舞，學舞蹈的要拉腿。」
沈都清向這位同桌投去讚賞的一眼，有眼光。
薛平仿佛沒聽到兩人光明正大的悄悄話，視線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指著教室最後一排：「你先坐……沈都清，你暫時先到那兒坐吧，月考後我們會統一調整座位。在這之前如果那三個東西影響你學習，儘管告訴我，我再單獨給你調。」
三個東西……
第一次聽見老師這麼形容學生的。
沈都清頓時對她的新同桌、新前桌以及新同桌的前桌不抱任何期待了。
沈都清正要下去，門口傳來兩聲很不整齊的：「報告。」
沈都清望過去，目光一頓。
又是一位熟人。江峙的腦殘粉小迷弟，高揚波。
沈都清和他沒多少交集，有印象的就是曾經把他揍哭過。後來高揚波就給她起了個外號：女魔頭。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不認識，眼神很精明，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鳥。
薛平敲了敲桌子，不滿道：「又遲到！開學六天，就遲到六天，你們還有沒有紀律？先進來吧，今天下午班會課，我得好好說說這個問題。」
高揚波和蔣柏舟懶懶散散地站在門口，視線都落在沈都清身上。
讓人眼前一亮的少女，脖頸修長，站在那裡的儀態很漂亮。惹眼的是百褶裙下的一雙長腿，細而直，完美到挑不出一絲瑕疵。
高揚波的視線在沈都清腿上來回走了兩趟，吹了聲口哨，吊兒郎當地走進來，經過她時，笑得有點不懷好意。
「新同學好啊。」
「回你座位！廢話那麼多！」薛平斥道。
高揚波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像多把他放在眼裡，但笑著乖乖走進去了。
薛平轉向沈都清時又換了一副和藹可親的語氣：「都清啊，你也去座位上吧。」
沈都清對薛平很有禮貌地半鞠躬，走下講台。
六排八列四十八個座位，薛平給沈都清指的位置在最後一排左數第二個。同桌的位置上沒人，前面是剛剛坐下的高揚波和蔣柏舟。
高揚波坐裡邊，直接背靠著牆，大喇喇地盯著沈都清看。
「哎，新同學，把口罩摘了，讓大家認識一下嘛。」
沈都清沒搭理。
抽屜里是乾淨的，桌子上扔著筆、耳機等幾件雜物。同桌的桌面倒是乾乾淨淨，大概都把東西堆到她這兒，好方便睡覺。
沈都清把雜物放回同桌的桌子上，用濕巾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桌子。
非常乾淨，一點灰塵都沒有。
看來同桌是個愛乾淨的。
「不理我？」高揚波的熱情一點都沒消退，嬉皮笑臉地，「有個性，我喜歡。」
旁邊蔣柏舟嫌棄道：「別發.浪，小心嚇到我們的新同學。」
她把課本放好，聽到左前方高揚波掏出手機，不知道給誰發語音。
「哪兒呢你？就那仨還沒料理完？」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來了一個新同桌！是個腿精！」
沈都清：「……」
高揚波意猶未盡喋喋不休：「氣質賊好，一看就是個漂亮小姐姐！就是戴著口罩不讓看臉，搞神秘，嘖，勾得我心痒痒。」
「……」
沈都清心說我要是摘了口罩，你就不是心痒痒，是心肌梗塞了。
沈都清正在給新課本簽名，龍飛鳳舞。
余光中瞥見有人在探頭張望，側頭看過去。孔嘉妮從教室最右邊的第四排發來賀電，晃了晃自己的手機示意。
沈都清把靜音的手機拿出來看了眼，孔嘉妮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
【渣渣妮：你給我一個解釋！】
【渣渣妮：你到底什麼情況，轉學也不告訴我？！】
【渣渣妮：你可別是為了我轉過來的？別這樣，你這麼愛我我壓力很大的……】
沈都清還是有作為一個尖子生的覺悟的。
【都都清：下課再說。】
但孔嘉妮這個學渣顯然沒有，又堅持給她發了兩條：
【渣渣妮：雖然我很感動你為我千里尋愛，但我必須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渣渣妮：一言難盡，下課說】
沈都清把手機放回去，毫無波動。
她已經是見識過大風浪的人了，還有什麼不幸，能比自己不是親生的更操蛋的嗎。
——答案是有的。
下課鈴一響，孔嘉妮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跨越千山萬水去找沈都清。
剛踏出過道，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從後門進來。孔嘉妮急急剎車，看著他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那人已經從她面前越過。
沈都清坐在椅子上，看著牛仔褲已經換成藍色校服褲子的江峙，陷入沉默。
江峙叼著一袋牛奶，低頭看著手機，沒注意到周圍忽然凝滯下來的空氣。
快走到位置時，他終於從手機上抬頭，撞上沈都清心如死灰的眼睛。
比自己不是親生的更操蛋的事，是和多年宿怨的死對頭成了同桌。
「是你啊。」江峙大概還記得半根冰棍之誼，一挑眉，對新同桌表示了一下歡迎。
「你就是新來的腿精？」
沈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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