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都清將鉛筆的筆尾慢慢靠近江峙手臂，墊著T恤袖子的位置，輕輕戳了戳。
畢竟作為彼此的死對頭，稍微用點力氣，就等於宣戰。
地理老師的大嗓門和下課的喧囂，都沒有被吵醒的江峙，在被碰到的一瞬間，像被扎了一針似的，在0.01秒內騰地坐起並迅速一個轉身，背靠牆瞪向自己的右側。
眉頭緊鎖，脊背緊繃，已經在炸毛的邊界。
沈都清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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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她都沒料到他這麼容易醒，已經準備好了叫不醒之後的B計劃。
她的手還停在兩張桌子的中間，鉛筆越過中線侵入他的地盤。
明晃晃的作案工具。
江峙帶著一臉濃濃的不爽，抽走她的鉛筆，在她面前單手一撅，然後鬆開手指，讓斷成兩截的殘屍掉到地上。
過程中，不善的目光盯著她，散發著一種「再有下次，這就你的下場」的威脅氣息。
沈都清愣了愣。
她確定自己從那雙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厭惡。以前她把他腦袋砸破害他縫了三針，都沒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瞪過。
這起床氣真的是有夠厲害。
「江峙，你在做什麼！」
自己讓沈都清叫醒他的，眼看著自己的使者被他當面報復，薛平拉長臉道，「課都快上完了你還在睡，讓你同桌叫醒你你還有臉發脾氣，你這脾氣是發給我看的嗎？」
江峙沒說話，但下壓的眉頭透露著他的煩躁。
「你同桌叫醒你你應該感謝，你看看你對人家小女孩子什麼態度？」
小女孩子……
沈都清很配合，立刻做出受驚狀，小白兔似的無措的眼睛怯怯地望著江峙，泫然欲泣的樣子。
高揚波一看，哎喲這哪兒行啊，女神都被嚇哭了，看那楚楚可憐的眼睛！奪麼讓人心疼！
於是從前方發來譴責的目光，苦口婆心勸道：「你起床氣別對人家女孩子撒啊，你看被你嚇的，要撒你也對著老薛撒不是。」
薛平：「……」
江峙有點不耐地瞥了沈都清一眼。有什麼好哭的，這麼不經嚇，女生真是麻煩。
他抿唇，在一圈人的盯視下，右手伸進抽屜，開始掏。
摸了一會兒，頓住，皺眉問：「我的巧克力呢？」
高揚波有點羞澀：「我早上餓了，吃完了……」
「……」
江峙原本打算用巧克力打發這個動不動就哭的玻璃同桌，誰知道被高揚波這個狗東西拖後腿。
他又不愛吃零嘴，也就那一盒巧克力可以用來哄哄女孩子，還是江小粲放進他書包忘記拿走剩下的。
其他的，真沒有。
現在一幫人都看著他，不掏出來點什麼東西說不過去。
但他抽屜里空空蕩蕩，東西寥寥無幾……
上到一半的語文課中斷，薛平帶頭，全班都在盯著江峙掏東西。離得遠的乾脆站了起來，勾著腦袋圍觀。
江峙就在四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摸出一盒煙，用沈都清那兒遞了遞。
「來一根？」
「……」
「……」
他遞煙遞得坦然自若，一看就是個老手。
沈都清陷入沉默。
她現在深深懊悔竟然與這樣一個人明爭暗鬥這麼多年，簡直拉低自己的智商和檔次。
薛平氣得尖叫：「江峙！」
這個熟悉的語氣，與早上菠蘿頭那聲完全可以重合。
沈都清很怕江峙下一秒接一句「爸爸在呢」。
那就真的……好玩了。
薛平的食指抬起，正要指向走廊。
「行了，我出去站著。」江峙不勝其煩的口氣，仿佛是自己受不了這裡的環境要出去透透氣，而不是被趕出去罰站。
他起身的動作瀟灑利落，邁出去的步伐氣宇軒昂，走得那叫一個體面。
順便光明正大地拿走了自己的手機和耳機。
「……」
沈都清總算知道自己明明這般溫柔嫻靜，為什麼和江峙在一起總是恨不得掐死他。
這個人氣死人的技能滿級，還大有突破閾值的潛力。
只能說是天賦異稟了。
薛平看了看確定江峙在走廊上站著而不是趁機溜號，立刻從暴跳如雷的邊緣恢復佛系。
連他帶著手機出去玩都權當看不見了，畢竟這樣一個刺兒頭，對他的要求達到其他人的一般就夠了，不能強求，不然最後氣死的只能是自己。
薛平早就看開了。
死對頭不在，沈都清渾身舒服，囂張地把腿舒展開伸到旁邊座位，晃晃腳丫子。
不過話說，剛才他在抽屜摸東西，是想給拿巧克力給自己嗎？
沈都清不相信他會有這麼好心，她又不是沒被坑過。
他們都長大了之後，各自都有偶像包袱，甚少往來，動手的次數大大降低，見面多以互嗆、捉弄與報復為主，但還幼小的時候，沈都清可是沒少跟江峙打架。
她跟老爸學的拳法和格鬥技巧，基本上都用在江峙身上了。
有一次她和江峙打得不可開交兩敗俱傷，回家再各自被罵被揍一頓，沈都清那次真的委屈死了，被數落的時候氣不過哭了。
然後老爸就不樂意了，跑到江家，名義上說都是鄰居過來坐坐，其實拐彎抹角地暗示別讓你家那個混小子再欺負我家姑娘了，看把我姑娘都氣哭了，可憐見的。
那回正好江四叔在。江峙從小沒父母，江爺爺和奶奶很疼他，捨不得打罵，於是教訓他這個任務從小就是江四叔負責，江峙不怕別人，就怕他四叔。
那天估計是被教訓狠了，主動來給她道歉，態度挺誠懇，還給了她一個特別漂亮的草莓小蛋糕。
沈都清當時太單純，以為這個人還有救，信了，也吃了，然後……
他在裡面加了魔鬼辣椒汁，沈都清被辣的涕泗橫流，嘴唇臉蛋爆紅，張著嘴話都說不出來。
江峙從背後掏出相機，咔嚓一聲拍下她的丑照，為此得意了好久。
想起這事，沈都清就覺得自己剛才不應該用鉛筆戳他，應該用圓規才對！
扎死他個狗日的！
薛平每天想學生之所想，憂學生之所憂，非常理解最後一節課同學們迫不及待想去吃飯的心情，所以一秒鐘都不多耽擱，鈴一響就下課。
然後到走廊，把無法無天開著外放玩遊戲的刺兒頭叫到辦公室去。
七中的食堂中規中矩，但也有幾樣比較熱門的美食，一下課風馳電掣衝過去才能排上隊的那種。
孔嘉妮挨個介紹了一番，說得天花亂墜，把沈都清的饞蟲都勾出來了，然後才說：「不過現在肯定搶不到了，我們還是去外面吃砂鍋米線吧。」
「……」
沈都清幽怨地盯她：「玩我呢？這位少女。」
孔嘉妮嘻嘻笑：「那家米線巨好吃，水煮牛肉絕對讓你驚艷到流淚！我請你！吃完再請你喝奶茶！」
「行吧。」沈都清大人有大量，「看在你如此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姑且賞你個面子。」
「謝主隆恩~」孔嘉妮捏著嗓子說。
午飯時間外面的店面都是人滿為患，沈都清他們去的時機巧，剛好有一對小情侶吃完離開。好多人盯著那兩個位置，孔嘉妮拉著沈都清飛快搶到了凳子。
「厲害厲害。」沈都清忍不住讚嘆。
「那是，都是練出來的。」孔嘉妮得意地一甩頭，揚聲喊：「老闆，兩份水煮牛肉米線，要大碗！多放肉，我們還在長身體呢！」
沒見過底氣這麼足的，店裡不少人都看了過來，沈都清正襟危坐，坦然接受大家的注目禮。
老闆笑著回道：「沒問題！」
孔嘉妮高興：「麼麼噠。」
她扭回來的時候，沈都清故意瞥了眼她胸口：「你都這樣了還要長身體？」
孔嘉妮抱胸：「討厭！你不要因為自己是對A就嫉妒我的C，你要是把你的腿分我一截，我就願意分你一點肉。」
「B，謝謝。」沈都清糾正。
「少來，你一個A裝什麼B。」說完自己樂了，「裝B哈哈哈哈。」
沈都清無視對面女孩子受驚的目光，把剛端上來還呲呲作響的砂鍋挪到面前，取了兩雙筷子，一雙遞給孔嘉妮，特別較真地再次強調：
「真的是B。你這是對我身材的污衊，我不允許。」
瞅了一圈沒有同班的人，沈都清才把口罩右側的掛耳繩摘下。
左邊依然留著，遮住那個巴掌印。
孔嘉妮覷她一眼，小聲嘆氣：「你媽也真下去得去手，都一星期了還沒消，當時得多疼啊。」
「也沒多疼，她當時氣得手都抖了，力氣不大。」沈都清不知是寬慰她還是寬慰自己，「誰讓我皮膚白呢，沒辦法。如果我的膚色和你一樣，估計當時都看不出來。」
孔嘉妮咬著一嘴米線沒法反駁，氣得翻了個白眼。
沈都清笑著給她夾了塊牛肉：「乖啦乖啦。」
正吃著，在周遭的喧鬧中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聲線：
「老薛跟你說什麼了，說這麼久。」
是高揚波。
沈都清下意識抬眼看去，高揚波一行幾人正從路右側走來，江峙手插著口袋走在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慣常帶著一個拽字。
她們的位置靠近門口，而那一行人的距離只有不到兩米，慶幸一幫人說話的說話，目視前方的目視前方，還沒人注意到這裡。
但高揚波的視線已經有轉過來的趨勢……
沈都清飛快把頭往左一偏，敏捷地拉起口罩戴上。
與此同時——
「誒？那不是腿精麼。」高揚波驚喜完又很是遺憾，「怎麼一看見我們就把口罩戴上了，我差一點沒看見臉。」
沈都清抬頭望過去，不巧，正對上江峙的視線。
他大概看到了她方才戴口罩的動作，眉頭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什麼。
那個眼神讓沈都清心裡咯噔一跳。
該不會認出她了吧？
下一秒，江峙就挪開了視線，抬腳繼續往前走。
他的身影走入左側盲區，沈都清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忽然又見他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插著兜站在對面兩個女生背後，漆黑的眸子盯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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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沈都清：我的名字叫爸爸:)
江峙：巧了，我的名字比你多一個字，我叫你爸爸
沈都清：……輸了
菠蘿頭（走錯片場）：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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