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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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揚波比江峙還有興趣,麻溜地把桌子上的所有雜物都挪得乾乾淨淨，還掏出濕紙巾擦了兩遍,勤勞地像個服務員。
他給江峙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沈都清對面，哼哼道：「跟我們比這個,魯班門前弄大斧嗎不是,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一代賭神的風姿！」
圍觀的同學發出「哇哦」的捧場聲。
他信心爆棚勝券在握的這樣子，誰都看得出來江峙是個高手了,於是不少人都向沈都清投去同情的目光。
一個不務正業的富二代校霸,一個成績優秀的三好學生，擱在一起玩骰子——結局的輸贏似乎已經寫在開頭,沒人會看好三好學生。
兩個當事人倒是一個比一個淡定，對面而坐。
好久沒玩了，沈都清拿著骰盅練手感，江峙閒散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她。
片刻後，忽然抬手抽出一張紙巾，遮住口鼻，打了一個小噴嚏：「阿七~」
沈都清第一次見有男生把噴嚏打得如此秀氣優雅的。
和他吊兒郎當的氣質真的不太相符。
孔嘉妮悄悄湊到她耳邊問：「你真的有把握嗎,他們天天在酒吧混,這個肯定是老手。」
沈都清對她眨了下眼睛：「我也是個老手。」
沈都清不清楚江峙的水平，第一局,沉思片刻,隨便搖了一個。
江峙看著她的手,表情甚至稱不上專注。
周圍一圈人將他們圍在中央，有人在嘰嘰喳喳說話，環境也算不上安靜。
但沈都清放下搖盅，抬眸看向江峙時，他沒有思考，也沒有猶豫，懶懶散散地吐出一個字：
「大。」
那隨便的態度，看起來和瞎猜沒任何區別。
沈都清看著他，沒動。
探究地打量他的臉，想分辨出到底是瞎猜還是深藏不露。
旁邊有女生笑道：「誒，你是不是蒙的啊？」
「蒙的怎麼了，只要能蒙對就行了。」
大家都沒把賭局當回事，還有人把自己手裡的一碗水果放下，說：「那我壓個小。」
緊接著就有人把自己的手機放上來：「我跟江峙壓大。」
沈都清打開搖盅。
四四六，十四點，大。
押手機的男生與高揚波同時發出歡呼：「哦豁~」
有人驚嘆：「還真蒙對了。」
江峙只在她開盅的瞬間瞥了一眼，很隨意的一眼，沒有任何波動。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罰什麼？」逮到沈都清的把柄實屬不易，高揚波激動地蒼蠅搓手，躍躍欲試，「喝酒？脫衣服？」
說完，受到了不少譴責與鄙夷的目光。
就連江峙都露出了嫌棄的眼神。
高揚波委屈：「我們平時不是都這麼玩的嗎……」
「人家是女孩子誒，」戚佳笑著說，「你們這些男生真的是太壞了。」
「就是啊，太猥瑣了吧。」
高揚波頂不住女生們的圍攻，被迫改口：「那那……表演個節目總行了吧？」
眾人的視線都轉向贏家，等他發話。
江峙沒表態，又抽了張紙巾，打了一個優雅秀氣的小噴嚏。
「可以。」沈都清站起來，拉開校服外套的拉鏈，「嘉妮，給我放個音樂。」
「沒問題。」孔嘉妮默契地跑到點歌台，放了一首newjazz風的音樂。
林念君跳的是芭蕾，沈都清卻更喜歡節奏動感的爵士，尤其是融合了hip-hop街舞的newjazz。
孔嘉妮放的這首歌沈都清沒聽過，踩著音樂走上台，幾步間熟悉了節奏。
她站到舞台，在一個鼓點上忽然掀開外套，那一下的爆發力與野性的帥氣，直接讓下面響起了一連串的：
「喔！！！」
高揚波都「臥槽」一聲，目瞪口呆。
沈都清第一個動作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那種浸泡在骨子裡的，屬於舞者的魅力與自信。
從她站上舞台的一刻起，就散發光芒。
像天生自帶磁場，吸引著你，讓你目不轉睛。
沈都清跟著音樂即興跳了一段。
她很少在同學面前跳舞，每年推不掉的文藝表演節目從來都是正經的古典芭蕾。
像這樣隨意的、不甚認真的、完全跟隨當下心意的即興newjazz，這是第一次。
林念君不喜歡她跳這個，不過最近幾個月，都在教沈霏霏跳舞，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沒有人逼著沈都清練舞，也沒有人再因為她在嚴肅的舞蹈中突然插一段jazz，而不高興地敲她腦袋。
沈都清跳得挺開心的，想怎麼跳就怎麼跳，那種內心深處的愉快和自信充滿感染力。
她隨隨便便的一個抬手、一個扭胯、一個轉身，每一個剛好吻合的節奏，肢體的美感與帥氣的巧妙結合，都讓人移不開眼睛。
包廂里安靜得不可思議，所有人都讚嘆而入迷地看著舞台上的她，除了音樂，一點雜聲都沒有。
endingpose完美定格在鼓點上，沈都清背對眾人，一個帥氣的回頭，沖站在正中央的圍觀群眾wink了一下。
江峙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大約是被身旁的人遮擋了光線，看不清眼神。
站在他身後的高揚波不幸被誤傷，跟被雷劈了一下似的瞬間清醒，連退兩步，目光躲閃，完全不敢和她對視。
臥槽臥槽，他被女魔頭勾引了！
仿佛被按下暫停鍵的包廂，在孔嘉妮的尖叫中活過來：
「啊啊啊啊快停止散發魅力吧你這個絕世小仙女！」
沈都清從舞台上跳下來，戚佳帶頭鼓起了掌，驚嘆：「天吶你太厲害了吧！你是我見過跳舞跳得最帥的……不是，最漂亮的！」
沈都清笑了，拿起自己的杯子，正要說謝謝。
旁邊一聲非常不屑的輕嗤。
「……」
沈都清喝了一口橙汁，重新坐下來，拿起搖盅。
她的勝負欲成功被勾起來了。
「再來。」
這次她搖了很久，在所有人的目光跟著搖盅走的時候，猛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歪頭看向江峙。
「小。」
江峙甚至露出了「這種小兒科就別在本座面前丟人現眼」的輕蔑表情。
沈都清保持微笑，暗暗磨了磨牙。
「我也壓小！」
「江峙一看就是蒙的，我壓大！」
「我永遠追隨我女神！」
……
這次，桌子邊上擺滿了一排手機，甚至有人押了半包紙巾和一片西瓜味的口香糖。
沈都清打開蓋子。
三個一。
小。
一片喝彩夾著一片哀嚎。
「這次罰她什麼？」高揚波彎腰，在江峙耳邊小聲問。
「再表演一個節目吧，還想看！」
有一個女生說完，頓時得到了大片響應。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江峙冷冷道：「表演個屁。」
喊口號的聲音立刻停了。
高揚波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現場找個人接吻？」
他們平時一幫男的不拘小節，玩得都很大，好些更重口的，不適合在女孩子面前玩。
反正這麼多女生在，親個嘴應該是小case吧。
沒想到再次引來女生們的討伐：「哇，你們這要求太過分了吧！」
高揚波難以理解：「這也過分？找個女生不就行了，你們天天手拉手上廁所，親一下怎麼了？」
「咦……你們男生平時都互相接吻的嗎？」
高揚波：「……」
「算了算了，找個人傳牙籤總行了吧？」
沈都清看他被女生圍攻得快崩潰了，忍不住笑。
男生之間互相起鬨，推推搡搡，剛才與沈都清一起對唱情歌的郭良被推了出來。
他扭扭捏捏地作勢抵抗，但瞟向沈都清那兒的眼神泄露了小期待。
江峙瞥了他一眼，目光不明。
沈都清沒注意那幾個男生的起鬨與郭良的躍躍欲試。
她拿了根牙籤叼在嘴裡，一副霸道總裁的邪魅口吻，對孔嘉妮說：「寶貝兒，來。」
孔嘉妮一臉嬌羞：「哎呀，好害羞呀。」
沈都清咬著牙籤尖傳給孔嘉妮，包廂里起鬨聲幾乎翻了天。
孔嘉妮也是個戲精，羞答答地往沈都清肩膀上一趴，撒了一個讓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嬌：「嗯~~~」
女生們笑得不行。
對面江峙一臉嫌棄。
第三局。
意料之中，沈都清又輸了。
江峙拿來一個帶把手的啤酒杯，開了一瓶啤酒往裡倒，手法專業而嫻熟，倒了滿滿一杯，泡沫一點都沒溢出來。
「喝吧。」他放下酒瓶。
孔嘉妮瞪眼：「這個500ml的。」
差不多一整瓶了。
「太多了吧，」戚佳也說，「我們女生不喝酒的，薛老師本來讓你們也不要喝，要不然還是換果汁吧。」
沈都清還沒說話，一個男生主動站出來：「我替她喝吧。」
沈都清循聲看去，郭良沖她笑笑，彎腰正要拿那杯酒。
江峙抬起眼皮：「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語調平平，但帶著莫名冷意。
郭良訕訕地，手僵在那兒，一時不知該往前還是後退。
「有你什麼事啊，」官方發言人高揚波說，「罰她呢，你湊什麼熱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男朋友呢。」
畢竟是大護法，高揚波除了在沈都清面前，大多時候還是挺有氣勢的，暗含嘲諷地問郭良：「你是嗎？」
郭良尷尬地收回手。
高揚波在心裡翻白眼，背地裡思想污穢談論女生裙底風光，當面臭不要臉跟人情歌對唱也就算了，還想來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今天之前，沈都清對郭良沒有什麼印象，也並不知當日國旗下曾成為他們話題的主角。
就眼下的情況而言，任誰都會覺得，是江峙和高揚波在欺負一個主動為女同學解圍的柔弱男生。
沈都清微笑著看高揚波：「我覺得他很紳士，這個詞你們的詞典里難道也沒有？」
高揚波氣結，想說你知道他背後怎麼意淫你的嗎，還紳士。
還未開口，江峙忽然道：「替她喝可以。」
眾人的視線向他聚集，江峙又拿來一瓶酒，在桌邊隨手一翹，打開，擱到郭良面前的桌子上。
不就是一瓶酒麼，郭良正要伸手，江峙又拿來一瓶，磕開，放過來。
然後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視中，又放下第三瓶。
「三倍。」
江峙的嘴角若有似無地扯著，歪靠在椅子上，譏諷地看著郭良。
郭良尷尬到了極點。
三瓶，一口氣喝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沈都清只當沒看到他的踟躇和退縮，反正她本身並未期望別人的幫忙。
「我自己來吧。」她把滿滿一杯啤酒端過來，雲淡風輕地說，「我的酒量還可以。」
沒等戚佳等人阻止，她已經將酒送到嘴邊，仰頭一口氣不帶停地幹掉。
高揚波說：「敬你是條漢子。」
沈都清現在已經清楚認識到，她的同桌雖然學習不怎麼樣，但是個賭場高手。
對於一個高手來說，讓他猜，簡直就像是把刀遞到他手裡，讓他表演。
沈都清非常識時務地決定換一種玩法。
「換個玩法吧。」她舔了舔嘴唇，看向江峙。
江峙非常直男不留情面地拆穿她：「玩不過我了就換。」
沈都清爽快承認：「我以為你不會，不想欺負你，才讓你玩簡單的，既然你這麼厲害，就公平點。」
她想了想：「比大小吧，贏的可以向輸的提一個要求。」
高揚波對他家二爺盲目信任且崇拜，不屑地切了一聲，麻溜地將另一個桌子上的搖盅取來。
江峙坐直了一些，嘚瑟的調子說：「讓讓你，免得輸了說我欺負你。」
沈都清說：「我先來吧。」
說完乾脆利落拿起搖盅，閉眼搖了一陣，擱下，摘掉蓋子。
三個六。
江峙挑了挑眉。
「六六六！」孔嘉妮激動地原地蹦起來，「我的媽你太厲害了！棒棒棒！」
「哇，那江峙不是輸定了？」
沈都清謙虛地接受大家的稱讚，抱拳：「獻醜了。」
高揚波不服氣地哼哼：「別高興得太早。」
然後轉頭語重心長對江峙道：「爭氣，不能讓她得意，加油！」
江峙嫌他煩，把他的手從肩膀撥下去，將三顆骰子丟進搖盅。
高揚波緊張屏息。
江峙病沒好利索，搖骰子的動作也顯得懶散，不過不影響發揮。
高揚波搓搓手，虔誠地打開，同樣看到了三個六。
「臥槽，平局……」有人小聲議論。
「這怎麼算？」
「哈哈哈哈！」高揚波興奮地猛一拍桌子，「沈都清，你看看！就讓你不要高興地太早，誰說我們輸了，看看這是什麼！」
沈都清憐愛地看著他：「這是你們輸了。」
高揚波瞪她，低下頭：「平局好嗎，你是三個六，我們也是三……」
得意的聲音戛然而止。
高揚波對著三個骰子，石化了。
剛剛明明還是三個六，現在變成了五六六……
他懵懵地看向江峙：「六呢？」
對手沈都清友好地提醒：「被你一巴掌拍成五了，內力不錯。」
一幫女生笑得停不下來。
「哎呀，你說你幹嘛拍桌子呀，你不拍還是平局。」
「江峙被你害輸了哈哈。」
孔嘉妮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媽呀，你怎麼能這麼蠢。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我們這邊的臥底？」
「……」
高揚波自閉了。
江峙臉色鐵青，忍無可忍踹了他一腳。
「傻逼玩意兒。」
沈都清發覺自己真的越來越喜愛高揚波了。
她分析，江峙一直帶著這個傻乎乎的大護法，有兩個原因：
一，高揚波傻得有點可愛，像一個蠢不拉幾但忠心耿耿的小寵物，惹人憐愛。
二，江峙自己就夠傻的，半斤八兩吧。
雖然剛被罰喝了一瓶啤酒，她現在心情很不錯，胳膊墊在桌子上，往前傾身。
「願賭服輸哦。」
江峙臉色冷漠：「說吧。」
沈都清：「把那個帖子刪掉。」
那個帖子至今還飄在首頁，每天都有人去打卡，沈都清覺得自己都快成一個流量明星了，讓人煩惱。
她覺得這個要求真不過分，甚至很委曲求全，費勁巴拉地贏了，讓他做一件他本來就應該做的事。
簡直是個被校霸欺壓的小可憐。
江峙沒墨跡，直接把手機解了鎖，丟給她。
沈都清打開論壇，發現兩分鐘前剛剛有人評論過。
就是這麼紅。
她刪除帖子的同時，眼珠微不可查地轉了轉，退出後非常自然地打開江峙的相冊，打算趁他不備把照片刪掉，永絕後患。
江峙坐在對面看著她，等她弄完。
她的表情實在太過自然，動作又格外流暢。
江峙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直到沈都清背後的女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咦？怎麼這麼多你的照片？」
沈都清看著滿相冊一大半自己的花式丑照，陷入沉思。
這短短的一秒鐘，已經足夠江峙反應。
他立刻皺眉，手一伸，將手機從沈都清手中抽走。
瞥了一眼屏幕，冷笑一聲，漫不經心道：「你以為刪了相冊，我就沒有備份了嗎？」
沈都清：「……」
大家的重點顯然和他不一樣。
詭異的沉默中，有人問了一句：「你怎麼存了那麼多沈都清的照片啊？你是不是……」
後半句，因為怕他，沒敢問出口。
沈都清便替她說完：「你是不是暗戀我？」
江峙：「……」
江峙嗤笑，每一個細胞都透著不屑：「別自作多情。」
「那你存我照片？」沈都清歪頭，看著他笑。
一幫女生都看著江峙，眼神非常一致地表達著同樣的意思。
「你的丑照，黑歷史，存下來嘲笑你，」江峙理直氣壯，「有什麼問題。」
高揚波的心情雖然也很複雜，但本能跟著幫腔，虛張聲勢地喊：「大家都會存討厭的人的丑照啊，多正常。」
女生們齊刷刷搖頭：「我們不會。」
高揚波：「……」
江峙一臉大佬的冷漠：「呵呵，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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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江·死鴨子嘴硬·不開竅·峙：我手機里存滿了你的照片，代表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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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肥章，字數多，晚了一丟丟，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