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揚波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口誤,忙呸了一聲,改口:「沈都清。她也來吃火鍋,宮銘音那個傻逼喊她過來,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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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沒說完,江峙的目光已經投向他身後。

  火鍋店的燈光亮堂堂,映著紅木門窗,頗有幾分現代感與古韻交雜的微妙美感。

  扎著雙低馬尾的女孩子從走廊盡頭走來,白色壓褶裙擺隨步緩慢姿揚起又盪下,一種鄰家和仙兒的結合體。

  宮銘音的一頭黃毛在她旁邊顯得更像猴子了。

  猴子不知說了什麼,她歪頭笑,眉眼彎彎。

  江峙回頭掃了高揚波一眼。

  還挺平靜的,沒罵他,高揚波放心地進去,向大家宣布:

  「女魔頭來了。」

  一時激情千層浪,正喝酒吃肉的一幫人停下,安靜了一秒後,全場爆發。

  「臥槽?她怎麼來了?」

  「她來幹嘛,是來追殺我們的嗎!」

  「誰惹她了?」

  一幫人亂成一團。

  「宮銘音邀請她的。」高揚波說。

  有人氣得爆炸:「艹,這個傻逼!等他回來弄不死他。」

  也有人說:「冷靜,應該是沖江峙來的。」

  第三個人附和:「對,他倆現在不是有一腿嗎。莫方,問題不大,女魔頭要是想進門,還得好好巴結我們呢。」

  高揚波給他一個「你怕是對自己的地位有什麼誤解」的眼神。

  江峙沒搭理身後的胡言亂語,倚在門框上,盯著那兩人走來。

  「都是高揚波他們坑我的,」宮銘音信誓旦旦地說,「我多乖巧可愛一小男孩兒啊,怎麼會幹捉蛇嚇唬漂亮小女孩兒這種沒品的事!」

  他扼腕嘆息,「都怪當時年紀小,被他們一騙就入了賊窩!」

  「是喔。」沈都清笑著沒拆穿。

  一路上把過往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其他人身上,宮銘音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誤入歧途的小羔羊人設,最後殘存的一指甲蓋的良心,幫兄弟們說了句話。

  「不過他們也沒有那麼壞,至少現在都改邪歸正了,人非聖賢,誰還能不犯點錯呢你說是不是?不如我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跟他們計較了吧,給他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沈都清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宮銘音飄飄然:「是吧。」

  沈都清繼續道:「那待會兒讓他們給你道個歉,我們就原諒他們。」

  「道歉?」

  「他們欺負我是小事,帶壞一個善良純真的小男孩就罪大惡極了,向你道歉是必須的。」

  宮銘音乾咳:「不用了吧。」

  沈都清慈祥道:「是不是害怕他們?沒關係,我幫你做主。」

  宮銘音:「……」

  他還是老老實實閉麥吧。

  抬眼瞧見江峙在門口站著,做賊心虛的宮銘音立刻像一個十年八載不曾被臨幸的小妾,親親熱熱往上湊:「二爺!」

  江峙抬手,準確按住向他襲來的猴腦,推開。

  「滾。」

  宮銘音嬌滴滴地哼了一聲,飛快地進了包廂,招呼大家:「安靜安靜,有貴客蒞臨,大家掌聲歡迎!」

  早就得到消息的眾人,正齊刷刷地望著門口。

  沒人回應,宮銘音提高聲音喊:「都給我鼓掌!!!」

  一片安靜,沒人說話。

  沈都清站在門外,面對著十幾雙充滿警惕和防備的眼睛,微笑揮揮手:「嗨。」

  一聲招呼打破僵持,包廂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宮銘音說:「來了就是客,快給人騰個位置。」

  眾人這才有了動作。

  沈都清正要進去,江峙腿一抬,踩著門框擋住門。

  「誰讓你來的?」來者不善的氣勢。

  沈都清看他一眼:「有誰不讓我來嗎?」

  「我。」江峙說。

  「哦。」沈都清冷靜道,「你的無人機跑進我家裡,也沒經過我的允許呀。」

  江峙扯了下嘴角:「你摸我的腹肌,不是也沒經過我允許。」

  「……」

  這一茬到底能不能過去了?

  沈都清看著他:「你要算帳嗎?那好,你抓我的腳,經過我的允許了嗎?」

  江峙立刻回擊:「你踢我的椅子,經過我的允許了嗎?」

  其他人:「……」

  有人低聲不確定地詢問:「要阻止他們嗎?」

  「不要吧……你敢嗎?反正我不敢。」

  「那得算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就他倆的恩怨,掰扯一年都不掰扯不完。」

  眼看著兩人已經算到:

  「你放鵝追我經過我的允許了嗎?」

  「你弄髒我的球鞋經過我的允許了嗎?」

  高揚波是不明白他家二爺的腦迴路,明擺著對人家有意思,現在吃個火鍋不讓人家進門,還翻舊帳。

  有沒有一點男子氣概了?

  有沒有一點喜歡別人的自覺了?

  距離帳本的盡頭還有長達十多年,他倆至少還得花個十年才算得清;算完了,冰釋前嫌握手言和又得花十年;然後等女魔頭跟他看對眼,不用說,也是十年起步……

  等他倆談上戀愛,都七老八十了吧。

  短短的一分鐘,高揚波仿佛經歷了一個人生的輪迴。

  他當機立斷,一把將宮銘音推出去:「你上。」

  正抱著水果看戲看得開心的宮銘音試圖抵抗:「為什麼一到犧牲的時候你們就出賣我!」

  「你帶來的人,你不犧牲誰犧牲?」

  「我帶她來為了誰!」宮銘音舉著一支插著西瓜的水果叉,鏗鏘有力,「我是為了我自己嗎!不是!我是為了我二爺!」

  「……」

  沈都清被這一波發言驚到。

  很好,她發現了一個智商比高揚波還低的小智障。

  這個男子天團的智商鏈岌岌可危啊。

  她沒忍住笑了,江峙冷冷一哼:「笑什麼笑,就你會笑?」

  沈都清:「……」

  這位大佬今天可能也心情不好,她決定不和他計較。

  算帳活動成功被打斷。

  宮銘音趁機跑過去,一彎腰,對沈都清做了一個滑稽的「請」的動作:

  「恭迎娘娘。」

  沈都清:「……」

  江峙:「……」

  同款「你是不是腦子也被門夾了」的表情。

  沈娘娘被宮銘音迎進來,也不知誰那麼有眼力勁兒,留了個挨著江峙的座位給她。

  沈都清坐下時不知道,等江峙懶懶散散地走過來,在她左手邊的空位落座,她才反應過來。

  「喝酒嗎?」宮銘音像個殷勤的小太監。

  沈都清:「可以。」

  她今天心情不大舒暢,想喝一點。

  這兩個字一出,曾經被她揍到流鼻血的一個男生跳起來,踩著椅子說:「老規矩,先自罰三杯!」

  沈都清看著他。

  江峙也看著他。

  ——他默默坐下:「女孩子就算了……」

  沈都清笑了。

  也許是因為身邊有個讓人頭大的沈霏霏作對比,她現在竟然覺得這些人有點可愛。

  相比那些小心思小伎倆,她更喜歡直來直往。

  「我喝一杯好了,我酒量一般。」沈都清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二話不說當著大家的面喝掉。

  男生心思直接,見她給面子又爽快,氣氛很快就放開了。

  外面一份難求的秘制肥牛,這裡還有七八盤,沈都清的眼神剛飄過去,體貼的小宮子就注意到了,想起剛才服務員的話,立刻說:「你想吃這個對吧。我跟你說,我們的家牛肉絕了,包你吃完念念不忘。」

  說著嘩啦啦一次性下了四盤進去。

  大氣。

  沈都清心裡為他點讚。

  她惦記著那口肥牛,耳朵聽著男生們漸漸興起的插科打諢,眼睛幾乎全程盯著鍋里。

  不一會兒,估摸著肉好了,她伸筷子去撈。

  小宮子又是一個躍起,拿漏勺撈了滿滿一勺,倒進她盤子裡:「您慢用。」

  這調子實在太像個太賤了。

  「有勞小宮子。」沈都清說。

  旁邊幾個人笑噴。

  宮銘音譴責地掃了一圈,非常愉快地接受這個設定,又撈了一勺給江峙:「皇上,您也嘗嘗?」

  江峙:「……」

  他從未有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想和這群傻逼劃清界限。

  「滾。」江峙說。

  宮銘音還在戲中:「嗻。」

  江峙全程沒再動筷,抱著手臂靠在椅子裡,一言不發盯著沈都清。

  沈都清吃著火鍋喝著冰啤,很舒服,對他視而不見。

  但男子天團什麼時候見他們二爺這樣過,宮銘音終於按捺不住,鬼鬼祟祟地湊到江峙旁邊,半蹲著問:「你老盯著人家看幹嘛?是不是被摸出感情了?」

  江峙慢慢地轉過頭,眼神落在他臉上:「你今天幾歲生日。」

  「17。」宮銘音說。他是男子天團的老么。

  江峙摸了摸他的頭,動作毫無感情:「明年的生日還想過嗎?」

  宮銘音察覺到那一絲危險,往後縮了縮:「想。」

  「那就閉上你的嘴,吃你的東西。」江峙面無表情,在他腦袋上拍了兩下。

  「珍惜你17歲的太陽,明年就不一定能看到了。」

  「……」

  宮銘音縮著脖子,半蹲著蹭著離開。

  經過沈都清,他飛快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就跑了。

  ——「摸他!」

  沈都清看著他逃竄的背影,一頭霧水。

  摸誰?

  一幫人挺能聊的,氣氛熱火朝天,鬧嗨了幾乎忘了還有個女魔頭在。

  沈都清專心吃東西,很少說話。

  吃飽了放下筷子,扭頭發現江峙還在看她。

  她喝了一口啤酒,眨了眨眼睛。

  「好學生也半夜出來喝酒嗎。」江峙忽然說。

  沈都清頓了下,糾正:「吃火鍋,順便喝酒。好學生不能半夜出來吃火鍋嗎?」

  江峙眼底閃過一絲嘲弄,朝她身旁的地上抬了抬下巴:「是吃火鍋順便喝酒,還是喝酒,順便吃火鍋。」

  沈都清下意識順著看去一眼。

  五個空酒瓶。

  「是我喝的嗎?」她不承認,「你喝的吧,別賴我頭上。」

  江峙道:「我沒那麼無聊。」

  「你有。」沈都清說。

  然後沉默。

  她都沒留意自己已經喝了這麼多。

  怪不得轉頭的時候腦袋有點暈,她還以為房間太悶熱了。

  沈都清對著空酒瓶看了兩秒,抬頭說:「不許告狀。」

  要是被林念君知道她半夜一個人跑出來喝酒,肯定要罵她。

  江峙扯了一下嘴角,拿捏到她的把柄,坐姿都更囂張了:

  「你覺得我會聽你的?」

  「會啊。」沈都清往後靠,手搭在椅背上,把有點暈的腦袋放上去,墊著手,玻璃珠似的眼睛望著他。

  「你不是喜歡我嗎?」

  她聲音有點軟,有點輕,像是有求於人的故意討好。

  唇瓣被辣得有點紅嘟嘟,臉頰也是粉紅色。

  江峙還保持著蹺二郎腿的姿勢,垂眸睨著她,沒說話。

  半晌,才嗤了一聲:「勾引我也沒用。」

  沈都清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吃飽喝足的男生們呼呼啦啦站起來:「走,下一波去哪兒浪?」

  「還浪什麼,明天還有課呢,回家洗洗睡吧。」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幾人就是否續攤的問題開啟了一番爭執,沈都清起身,跟著離開包廂,江峙插著兜走在她身後。

  下樓梯時視線有點飄,她扶著牆慢慢走。

  勾肩搭背的宮銘音和高揚波回頭看了一眼。

  「女魔頭是不是醉了?她喝了多少?」

  醉還不至於,沈都清很清醒,頭暈是免不了的。

  她擺手說:「我還好。」

  宮銘音卻很來勁:「醉了醉了,你看都醉成啥樣了。二爺,她就交給你了,你送她回家。」

  江峙瞥他一眼,還沒說話,宮銘音昂首挺胸道:「你們兩家離得那麼近,你不送誰送!」

  為了給他二爺創造機會,他用心奪麼良苦!

  江峙沒搭理他,也沒管沈都清,逕自走到路邊攔車。

  宮銘音怒其不爭,在他身後喊:「你不送我找別人送了哦?這麼可愛的一個小美女,大晚上被一個居心叵測的男人帶走,多危險!多可怕!」

  有人不樂意:「哎,我們怎麼就居心叵測了?」

  宮銘音把人推開:「閉嘴,別搗亂,沒看組織給鋼鐵直男做思想工作呢嗎。」

  沈都清怎麼會聽不出來,笑著說:「沒關係,我自己打……」

  最後一個字在一陣劇烈的頭暈中消了音。

  江峙抓住她的手臂,十分粗魯地把她塞上了車。

  沈都清緩了好幾分鐘,才從頭暈目眩中恢復。

  車已經啟動,霓虹從窗外閃過,江峙坐在另一側,臉上寫著「女人真麻煩」。

  察覺到沈都清的視線,他沒什麼表情道:「不用看我,順路。」

  沈都清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想表達的意思:

  老子才不是送你回家,順路而已。

  OK,fine。

  司機師傅說:「小姑娘喝多了喔。」

  沈都清笑笑:「沒喝多少……」

  正說話,車猛地一剎,她往前栽了一下。

  師傅抱怨:「怎麼開車的,差點撞上。」

  沈都清從前面的座椅上緩慢抬起頭,壓下那陣反胃。

  即便沒醉,這種碰碰車式的開法,還是讓沈都清吃不消。半個小時的車程,全部力氣都用來忍耐嘔吐的**。

  到清川道,下了車,她才鬆了口氣,在花壇邊蹲下來,趴在腿上。

  江峙付了帳,轉身見她蹲在那兒,走過去,踢了踢她的腳:「沈都清。」

  沈都清伸出一根手指:「一分鐘,讓我緩一下。」

  江峙蹙眉:「不能喝你喝那麼多。」

  「我說是暈車你信嗎?」沈都清的聲音從手臂下傳來。

  江峙「呵」了一聲。

  半分鐘後,江峙眉頭越皺越深,把她拽起來:「回你家去。」

  沈都清正和嘔吐的魔鬼作鬥爭,冷不丁被他拽了一把,兩隻手下意識抓在他的手臂上。

  江峙頓住。

  沈都清腦袋還低著,看起來有點像埋在他胸口。

  江峙一動不動。

  沈都清的腰卻越彎越低。

  眼見她已經下滑到他腹部,又把身體朝後扭去,江峙皺眉,把她往上提了一下。

  「你又想去哪兒?」

  時機不太巧,沈都清沒壓住那股勁兒,正想扭開頭,就這麼硬被他拽了回來。

  江峙話音落地的一瞬間,伴隨著哇的一聲——

  沈都清吐了。

  吐出來,舒服了,沈都清半彎著腰,看著江峙的腳,陷入沉默。

  好像是一雙限量版的。

  完了。

  現在裝醉還來得及嗎?

  江峙的臉黑得和背後的夜空一個顏色,嘴唇幾乎沒怎麼動,聲音從牙縫間擠出來。

  「沈——都——清——」

  沈都清緩慢地抬起頭:

  「我現在說我醉了,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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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送命題:女朋友重要還是鞋重要?

  江愛國:(認真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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