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講真,卓伶伶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江峙。

  那麼傲嬌的表情和語氣,說著是讓沈都清求他,倒更像他在撒嬌。

  跟她認識的江峙,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好嗎。

  換作別的女生,即便主動求他,他恐怕都只會冷漠地說一句:「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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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伶伶跟十五中學霸聊得很投機,現在對沈都清倒是沒什麼嫉妒的感覺了,反而慶幸自己有了新目標,就沖江峙這差別待遇,她絕對爭不過沈都清的。

  不過這份特殊待遇,沈都清並不領情。

  求他?

  不可能。

  她給江峙一個塑料微笑:「我並不想跟你一起表演節目,幹嘛求你。」

  被當眾折了面子的江峙目光不善:「不想和我一起,那你想和誰一起?」

  「隨便誰,都可以。」沈都清又補一刀,「我們班還有其他會樂器的人,我記得班長好像會豎琴。」

  她轉向朱涇:「班長,有興趣一起表演嗎?」

  「我看誰敢。」

  江峙的語調不咸不淡,臉上沒什麼表情,威脅之意卻隔著一條過道讓人脖子一涼。

  突然被cue的朱涇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笑:「我參加了合唱。」

  參加合唱是真,不想摻和他倆的小爭吵也是真。

  沈都清聽出婉拒的意思,聳聳肩,轉回來對卓伶伶說:「那就先報獨奏吧,等我找到合適的小夥伴再告訴你。」

  卓伶伶心說你膽子真大,鬼見愁爭著想給你做小夥伴呢你居然敢不要。

  害怕萬一江峙發火波及到自己,她應了聲好飛快跑走。

  沈霏霏也跟著離開了。

  沈都清沒看到她臉上閃過的失落,因為旁邊的氣壓很低,某人在默默地散發冷氣。

  江峙很不爽。

  先被她拿五三打發,又被當眾拒絕同台,接二連三的打臉,校霸很沒面子的。

  整整一上午都沒跟沈都清說話。

  沉著一張臉打遊戲,玩膩了就睡覺,沈都清不讓他睡,他就撐著頭盯著她一動不動地看。

  就是不肯翻一下書。

  上午放學。沈都清跟孔嘉妮一塊出了教室。

  睡了大半節課的高揚波準時醒來,一搓臉:「走,吃飯去。」

  江峙在位置上沒動,靠著桌子,隨手把最上面那本五三拿下來,翻開第一頁。

  幾門課中他唯一有一點興趣的,就是數學和物理。

  這本剛好是物理。

  視線落在一道題上:

  一質點做速度逐漸增大的勻加速直線運動,在時間間隔t內位移為s,動能變為原來的9倍.該質點的加速度為……

  抱著手臂看了兩分鐘,江峙一臉煩躁地把書一合,扔回去。

  站在旁邊等他的高揚波見狀一點都不意外,語重心長道:「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反正他是不能理解,為了親一口就要寫六本五三,至於嗎。

  沈都清的嘴是金子做的嗎那麼昂貴!

  高揚波甚至想勸江峙換個人,想親他的女生都能繞操場三圈了,隨便喊一聲就屁顛屁顛主動過來求親了,用得著這麼憋屈嗎。

  但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怕沈都清揍找他麻煩。

  反正這段時間他已經看明白了,二爺靠不住,女魔頭早晚要騎到他們頭上來-

  下午最後一節,一月一度的調座位時間到了。

  江峙下午在訓練,提前了半個小時回來,調座位已經進行過半。

  沈都清選了老地方,這個位置她很喜歡。

  抬頭看黑板的角度對頸椎最舒服;上午太陽從左側窗戶照進來,剛好不反光也不刺眼。

  唯一不太滿意的是,她喜歡換不同的同桌,新鮮感,但蔣柏舟和高揚波相繼在她後面落座,不知道的還以為對她多麼忠心耿耿。

  沈都清轉頭看了看兩人,委婉地建議:「你們不換個位置嗎?」

  蔣柏舟和高揚波對視一眼,從善如流地交換了一下位置。

  內部置換,什麼都不影響,簡直機智。

  高揚波還發表感慨:「換一下也不錯。」

  沈都清:「……」

  OJBK。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第一次調座位時,江峙在走廊上到底和大家說了什麼。

  威力大到,即便這次他本人遲遲沒回來,大家依然緊守規矩,根本沒有人敢覬覦沈都清同桌的位置。

  除了一個人——

  沈霏霏的成績在中下游,和高揚波不分伯仲,在他後面進來的。

  走到沈都清旁邊,猶豫了一下,坐下來。

  沈都清看她一眼。

  她小聲說:「我可以坐這裡嗎?」

  沈都清停了幾秒,說:「可以。」

  但,後面的高揚波,就不是很可以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沈霏霏說:「那個,你要不去坐其他地方?」

  沈霏霏反問:「為什麼?」

  「因為……」高揚波也沒理由可找,直白道,「江峙要坐這兒。」

  上回沈霏霏不在,不知道江峙的霸道宣示主權。她想著江峙就算想和沈都清同桌,自己成績吊車尾,怪誰。

  「可是我先選了。」

  高揚波只好說:「他脾氣不太好。」

  待會兒等江峙來了,就不會像他這麼溫柔了。

  話音剛落,便見江峙的身影慢悠悠從教室前門經過。

  他隔著窗戶往教室里掃了一眼,看見沈霏霏坐了他的位置,並未有太大反應。

  只是腳步微微一停,右手抬起,手背向外擺了兩下,示意她離開。

  非常的理直氣壯。

  仿佛那個位置已經打了他的標記,屬於他的私有財產。

  沈霏霏愣了下,遲疑。

  她剛來就從戚佳那兒聽說了各種鬼見愁的傳說,加上江峙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很冷並且不耐煩,對他本能的懼怕;但又因為他和沈都清的關係,覺得他好像沒那麼可怕。

  很矛盾。

  沈都清氣定神閒地看著書:「你想坐就坐,沒事兒。」

  於是沈霏霏沒動。

  許是和第一名做同桌,耳濡目染,江峙期中考試的成績,有了質的飛躍——

  從倒數第二變成了倒數第三。

  比較令人費解的是,其他幾門不分伯仲,他甩開第二名靠的是英語高出來的10分。

  而他本人上了半個學期的課,至今都不知道英語老師講到了哪裡。

  沈都清把這歸功於自己每天在他耳邊發音標準的朗讀。

  江峙進來的時候,見沈霏霏還在,眉頭輕輕一皺。

  他徑直走過來,把拎在手裡的冰水往桌上一放,語氣已透出不耐:「要我請你起來嗎?」

  薛平在講台上敲了敲桌子,主持公道:「江峙,霏霏先來的,人家姐妹倆想坐一起,你上後面去,不懂什麼叫先來後到嗎?」

  「不懂。」

  江峙一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也一貫不掩飾自己的囂張,眾目睽睽之下對薛平的話充耳不聞。

  沈都清看了江峙一眼。

  高揚波一想就知道她肯定會給沈霏霏撐腰,沒等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敏捷地跳出來解圍,指著沈都清右手邊副同桌的位置說:「霏霏你來坐這邊吧,都挨著她不就行了,有什麼好爭的。」

  那裡坐的是一個男生,因為莫名其妙被殃及而驚愕地瞪了下眼睛。高揚波給他使了個眼色,他麻溜地站起來,走向其他的空位置。

  這個方案沈霏霏可以接受,當然主要是沒膽子跟江峙再槓下去,起身換到了那邊。

  一場風波平息在搖籃中。

  江峙坐下。

  沈都清悠悠道:「告訴過你我很搶手的。想和我坐同桌,好好學習吧。」

  江峙忽然另闢角度:「你是不是收了我奶奶的錢?」?

  沈都清一下沒跟上他跳躍的腦迴路。

  江峙睨她一眼:「她給了你多少,你天天變著法兒地逼我學習,嗯?」

  頗有一種「她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離開我」的霸道總裁氣勢。

  沈都清成功和他接上軌,覺得還不如不接。

  冷漠道:「哦,你奶奶說江家幾代就出了你一個學渣,懷疑你也被抱錯了,我怕你因為學習太差被逐出家門,所以捨身忘我拯救你於水火。」

  「這麼愛我啊?」江峙嘴角勾著笑。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學習這麼差了。」沈都清說。

  閱讀理解不及格,重點永遠在跑偏。

  江峙絲毫不以為恥,悠然自得地喝水:「你學習好就行了。」

  「你還是別追我了。」沈都清再插一刀,「你學習這麼差,配不上我。」

  江峙:「……」-

  班主任有個小會要開,薛平調完座位就走了,剩下的時間給大家搬桌子。

  周圍亂鬨鬨的,他們四個悠閒地坐著。

  江峙惡狠狠地把瓶蓋擰上,砰一聲擱回桌上。

  這聲響在嘈雜的教室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我配不上你?」江峙冷笑著反問。

  沈都清揚眉:「嗯哼。」

  江峙右腿一抻,直接越過中線伸到她椅子後面,然後抓住她的椅背一轉。

  沈都清的筆在紙上劃了一長條,連人帶椅子被旋轉90度,面向他。

  沈都清想轉回去,江峙從兩邊踩住她的椅子,左右夾擊,讓她動彈不得。

  他臉對臉盯著她:「我不收拾你,你就上房揭瓦是吧。」

  沈都清低頭看著他的腿,沒好氣道:「把你的小短腿收回去。」

  「……」

  江峙看了眼自己的腿,難以置信:「你說誰腿短?」

  沈都清冷冷地:「你。」

  江峙把右腿抬起來:「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腿短?你視力有問題。」

  沈都清趁機想轉動椅子,但距離背後的桌子太近,剛轉了一個角度就被卡主。

  江峙輕巧地把她轉回來,左腳依然在左側結結實實地壓著,另一條求關注的大長腿伸得筆直:「我讓你看。」

  就差上手掰她的頭了。

  沈都清見左右都轉不動,乾脆放棄,抱起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到了,真短。」

  江峙磨了磨牙,「你給我等著。」

  他轉頭看向高揚波。

  正一起吃著薯片看熱鬧的高揚波和蔣柏舟停住,默默把薯片放下,拍了拍手。

  不用他開口,大護法揣摩爺心的能力無人能及,馬上就站起來吼了一聲:「誰有尺子——!」

  沈都清:「……」

  有人立刻舉起直尺說:「我有。」

  「不是,這個我也有。」高揚波一擺手,「皮尺,我要皮尺,誰有?」

  班裡鬧哄哄找了一陣,有個女生貢獻出一條皮尺。

  很可愛的方形小外殼,粉紅色的,長度只有一米五,短了點,但量腿足夠了-

  桌子還沒搬完,整個教室一團亂,但沒人再去忙活桌子,四十多人全都湊到了教室前面。

  講台上,莫名其妙被推上來的沈都清,作為2號選手正在等待測量。

  突然開始的比腿長活動,在即將放學的最後一節課,讓一班氣氛空前高漲。

  戚佳和朱涇等班委自動組成了裁判團,三男三女,非常公平。

  「是從肚臍開始量吧?」戚佳說,「我們得先把規則定一下——要不要脫鞋,鞋底也有高度的。」

  「那就脫,襪子也要脫,我們嚴謹一點。」

  沈都清覺得自己也是閒得慌,配合地在幾個女生的「侍奉」下脫掉鞋襪。

  鑑於1號選手潔癖嚴重,大護法非常貼心地在地上鋪好了白紙。

  卓伶伶出餿主意說:「你要不要先蹦兩下,說不定能伸長一點。」

  現在蹦也太臨時抱佛腳了吧。

  沈都清扭頭看了江峙一眼,他懶洋洋地坐在不知道誰給他搬的椅子上,別說蹦了,坐姿都還癱著。

  沈都清覺得自己不能輸陣,拒絕了這個提議。

  她踮起腳尖,雙手交叉往上舒展身體,熱熱身。

  寬大的校服外套已經脫掉,她裡頭是一件貼身的針織衫,一舒展,身體的曲線玲瓏有致地凸現出來。

  腰細腿長的,比例驚人。

  班上的男生瞬間安靜了不少。

  江峙站起來,壓著眉頭不爽道:「要認輸就快點,墨跡死了。」

  沈都清斜他一眼:「誰輸誰叫爸爸。」

  江峙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沈都清先量,準備工作就緒之後,她轉過身背對眾人,稍稍掀起上衣。

  三個女裁判在她身前,一個負責將軟尺的零刻度固定在地面,一個垂直將尺子向上拉直,一個從水平線平視她肚臍位置對應的刻度,最後報數:

  「106.6厘米。」

  「臥槽,好長!」

  「她身高有一米七嗎?」

  「這個比例絕了。」

  人群里女生們熱火朝天地議論。

  沈都清回頭笑了一下:「四捨五入就一米七了。」

  「我上次量過,好像不到102。」卓伶伶轉身在黑板寫數字,「我檸檬了。」

  沈都清把衣服拉下來,轉頭,居高臨下地瞥了江峙一眼,帶著點小驕傲。

  「該你了。」

  江峙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轉向講台,抓著衣擺正要往上掀,視線瞥向她:「轉過去。」

  一副害怕自己玉體被偷窺的良家婦男樣兒。

  「……」

  誰稀得看你。

  沈都清坐到他剛才坐的椅子上,穿襪子。

  男生方主裁判是朱涇。本來高揚波要上的,沈都清以他對江峙有濾鏡為由否決,換了最可靠的班長。

  高揚波跟蔣柏舟負責拉尺子。

  事實證明,朱涇不僅客觀,讀數還很精準:「112.75。」

  剛剛議論的女生再次尖叫起來。

  「我靠這個更長!」

  「媽呀媽呀我剛才瞄到他的腹肌了……」

  「啊啊啊啊真的嗎?」

  江峙回頭瞥了一眼。

  那個女生立刻躲到其他人背後。

  「yes!」高揚波第一個跳起來,比選手江峙還激動,「贏了!」

  江峙倒是沒有什麼興奮的反應,只是轉身對上沈都清的目光時,挑了挑眉。

  吊兮兮地問:「服了嗎?」

  沈都清已經穿好了鞋襪,把腳放下去,好整以暇地站起來。

  「誰說你贏了。」

  高揚波一邊收尺子一邊說:「比你多足足六厘米!願賭服輸啊,別賴帳。」

  「我們不能單論腿長算吧。」卓伶伶說,「身高又不一樣,這樣比不公平啊。」

  高揚波都震驚了:「還有這樣事後賴帳的嗎?」

  「我覺得按比例比較科學。」戚佳說。

  男裁判們表示贊同。

  其他人也認為合理。

  沈都清和江峙面對著面,互不想讓地對視。

  「169.5。」沈都清報了上次體檢的身高。

  「183。」江峙說。

  那邊戚佳在黑板上寫下兩行算式,開始計算:

  106.6/169.5=0.629

  112.75/183.0=0.616

  「贏了贏了!」卓伶伶拿手機算了三遍,興奮地朝沈都清伸出手。

  沈都清莞爾,和她擊掌。

  孔嘉妮在旁邊心有餘悸地說:「哎,幸好沒讓我勻給我,再少兩厘米你就輸了!」

  沈都清好笑不已。

  說的好像想勻真的能勻出去似的。

  沈都清沖江峙昂了昂下巴:「來吧。」

  雖然她對當爸爸沒有什麼執念,但當眾被他叫一聲爸爸,倍兒有面子。沈都清很期待。

  江峙一點心理掙扎都沒有做,看著她說:「我叫爸爸。」

  沈都清:???

  江峙眼底慢慢露出一絲得意:「——你說的,誰輸誰叫爸爸。」

  「……」

  沈都清張了張嘴,又合上。

  媽的,還真是。

  一群人都在笑,有的說江峙言而無信,有的據理力爭說本來就有歧義。

  沈都清也就是當時脫口而出的一句,沒想到被他鑽了空子。

  「行吧。」她認了,然後沖江峙笑眯眯,一字一頓地念,「小、短、腿。」

  江峙盯著她,眯了眯眼:「你再說一遍。」

  「以後我就叫你江柯基吧,比你現在的名字可愛。」

  沈都清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走過去,伸手抓了抓他的頭髮,動作跟摸狗一模一樣。

  以為她要襲擊而本能抬起的手微微一滯,江峙抬眼,從下往上看著她。

  高揚波在旁邊默默嘆了口氣。

  二爺已經不是從前的二爺,從來不讓被人碰他頭髮,現在被沈都清摸頭都不發飆。

  男人啊。嘖嘖。

  沈都清敏感地察覺到,吵吵嚷嚷的人因為她摸江峙頭髮而靜了一瞬。

  江峙回來前剛洗過澡,他頭髮短,已經幹了,摸起來帶著一絲清爽的微涼。

  跟熊威毛茸茸的蓬鬆不大一樣,稍硬一點,手感還挺好。

  沈都清只是順手一摸,跟看到金老闆想摸摸狗頭是一個道理。

  被全班一瞅,也覺得似乎不大自在。

  她只摸了一下就收回手,嘖了一聲,語氣充滿幸災樂禍式的憂慮:

  「你學習差還腿短,更配不上我了怎麼辦。」

  其他人:「……」

  敢對江峙說你配不上我的,除了她怕是沒別人。

  江峙竟然沒反駁她的配不上理論,起身站到她面前,單手撐著講桌,微微俯首在她耳邊說:「那就硬配。」

  他聲線壓得低,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強硬地鼓動耳膜。

  沈都清心裡有什麼動了一下。

  「有多硬。」她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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