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孔嘉妮抱著金老闆笑了十分鐘,眼淚都出來了。她抹抹眼角:「看來男的色起來都一個樣兒。」

  沈都清平躺在床上,敷著面膜,冷靜地做腿部運動。

  孔嘉妮躺下來和她一塊做,明明上半身差不多長,腿抬起來明顯短了一截。

  「你們家都什麼基因,沈霏霏腿也挺長的。」孔嘉妮忿忿不平。

  沈都清糾正:「我和她繼承的不是同一種基因。」

  孔嘉妮自覺失言:「呸!我一下子腦子抽了。」

  沈都清沒在意,還鼓勵她:「說明後天是可以改善的,加油,你也可以的!」

  孔嘉妮做了幾下就覺得累,正想放下,聞言堅持住了。

  

  過了會兒,她冷不丁又問:「你有沒有想過——我就隨便問問哈,有沒有想過去看看你親生爸媽什麼樣兒?不是說回去,就是見見他們……」

  沈都清沉默了片刻:「想過。」

  「可是我想了想,讓我對別的人叫爸爸,我做不到。不見還能騙騙自己,我就是我爸的女兒,沒有血緣關係我也是。」

  她把腿摺疊到幾近平行,柔韌性讓一旁的孔嘉妮瞠目結舌。「雖然這麼說沒人會相信,但就算我爸我媽很窮,我也不會離開他們。」

  「我相信。」孔嘉妮說,「俺也一樣。」

  「……」

  沈都清扭頭看孔嘉妮,孔嘉妮也看她,然後倆人嘻嘻嘿嘿樂成一團。

  這麼一談心,沈都清突然很想爸爸,隔天一幫人又玩了一通,吃過午飯她就迫不及待地返程。

  沈岩休假的時間難得,這次在家能停留的時日也不多。

  年前休假意味著春節他將無法再回來,所以要趁著這幾天的休息時間,提前去拜訪幾位沈家的長輩,見見朋友。

  能跟的場合沈都清都跟著去,她從小就黏沈岩,沈岩打個麻將她都要坐在旁邊幫忙數錢的那種。

  可惜開心的日子總是短暫,臨近年關,別人一家人要團聚,沈岩卻該走了。

  沈都清早早下樓準備送他,結果等了快半小時,他從二樓房間出來,那個饜足的表情一看就沒幹好事。

  沈都清沖他做鬼臉:「羞羞。」

  沈岩笑著拍她腦袋:「沒大沒小。」

  沈都清送他到院子裡,林念君隨後出來,沈岩瞧見她道:「不是說不用送了,怎麼又出來了。」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誠實得很,走過去摟著她親了一口,「回去再休息會兒。」

  他叮囑沈霏霏幾句,讓她乖一點;最後又揉揉沈都清的頭髮,說:「我不在的時候,家裡就交給你了。幫爸爸照顧好家裡,能做到嗎?」

  沈都清昂首挺胸地敬禮:「首長放心!」

  年關的人情往來最為頻繁,沈都清本就不大喜歡各種形式的表面應酬;加上上次事件帶來的不愉快,讓她面對沈霏霏和林念君時不大舒坦,沈岩在家時還好,他一走,大家便有些相對無言。

  但沈岩走之前,她答應了要照顧好家裡,就踐行承諾,事事都盡力幫林念君分擔。

  只是有時來的客人關係不那麼親近,而林念君又需要帶著沈霏霏去熟悉時,她會在大家吃飯聊天正酣時,開個小差,溜出去陪金老闆玩。

  一切都還算正常,打破這份脆弱的和平氛圍的,是林念君一個多年前的朋友的到來。

  一位姓胡的阿姨,曾經是林念君的好姐妹,沈都清小時候常見,後來不知何故兩家斷了往來,已經好些年沒見了。

  胡阿姨原本是與其他人一道來的,晚飯後卻不急著走,留下來與林念君許久。

  林念君對她並不十分熱情,不過她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

  沈都清禮貌地去打了招呼,胡阿姨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沈霏霏身上,敷衍地說了句:「都清被你養的真好。」

  接著便拉過沈霏霏仔仔細細地打量,「哎喲,這個是霏霏吧,剛才人多都沒仔細看,快過來讓阿姨好好瞧瞧。」

  沈都清識趣地出去找狗玩。

  玩到金老闆犯困才帶它回家,給它擦了擦四隻爪子,便放它去休息了。

  沈都清回到客廳時,那個胡阿姨還沒走。沈霏霏不在,只有林念君在陪著客人,臉上明顯有疲態,偶爾才搭一句話。

  胡阿姨大約是看出冷場,忽然話音一轉:「不過念君你也是有福氣的,總算是把霏霏找到了,不枉費心費力這麼多年。要是我,恐怕找幾年沒結果就要放棄了。」

  林念君顯然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終於不含蓄地下了逐客令:

  「時間不早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誒跟你一聊就忘了時間。」所幸胡阿姨還有點臉皮在,從善如流地起身,接過傭人遞來的大衣說,「太久沒見了,好多話想和你聊,咱們下次再聚。」

  林念君正要應付幾句,餘光發覺從偏廳走進來的人影。

  沈都清的表情沒什麼異樣,禮節依然周到,甜甜地微笑:「胡阿姨再見。」

  送走了纏人的客人,林念君再回頭時,沈都清已經走上樓梯。

  她正要出聲叫她,沈都清似有所感,轉過身停在那兒。

  「媽。」

  「餓不餓?」林念君道,「晚飯你就沒吃多少,叫芳姨盛碗燉烏雞湯給你。」

  沈都清搖搖頭,聲音很平靜:「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你親生的?」

  林念君沉默,正要去廚房盛湯的芳姨也是一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沈都清執著地問,「什麼時候開始找霏霏的?」

  林念君不是一個會說謊來哄騙她的人,既然已經被她聽到,便也不再隱瞞。

  「你六歲的時候。」

  沈都清原本以為,他們找到沈霏霏是無意間的發現,原來是一直都在尋找。而且比她聽到胡阿姨的「這麼多年」之後,心裡預想的時間,還要更久。

  原來從那么小開始,他們就已經知道了,她不是他們的孩子。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傻乎乎地度過了這麼多年,即便被現實砸到臉上,也固執地不肯接受。

  忽然想起一件已經被遺忘的事,好多年前,也不知究竟是幾歲,胡阿姨曾經來家裡,拉著她要說什麼,但被林念君打斷了。之後就和他們家斷了聯繫。

  估計那時候胡阿姨就想告訴她真相吧。

  也不知該誇她正直不阿不隱瞞小孩子,還是別有用心。

  說不清難過還是什麼,就是突然覺得自己的堅持和自信像個笑話。

  一直以來的信念有點崩塌。

  她一直以為,前十七年裡,她在沈岩和林念君的心裡就是親生女兒,變故是去年才發生。

  原來不是。

  他們早就知道,只是把她「當」親生女兒來疼而已。

  「當」和「是」,不一樣的。

  從沈霏霏回來到現在,不管她怎麼針對自己,怎麼嫉妒自己,沈都清都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沒有搶走她的人生她的東西,此刻卻真的有這樣的感覺了。

  「我想回去了。」沈都清說。

  沈岩和林念君對她很好,即便不是親生的,也對她很好。

  但她沒有辦法再「理直氣壯」下去。

  雖然她很清楚,她繼續厚著臉皮待下去,他們依然會對她很好。

  林念君瞳孔一震。

  芳姨猛地一下沒明白,本能地覺得不對,忙勸著:「傻孩子,這不在家呢,還能回哪兒去?」

  「回我該回的地方。」

  直到這時,一動不動的林念君才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芳姨小步跑到她跟前,局促不安地把她往樓上推:「你這孩子肯定是喝果子酒喝多了,快上去睡覺。」

  沈都清不動,站在樓梯上,隔著半個客廳望著林念君:「我就是覺得我挺多餘的。霏霏都回來了,我本來就應該回去,是我一直賴在這兒,是不是很厚臉皮?」

  林念君有些生氣,強忍著怒氣道:「你先回房間休息,有什麼話,等明天冷靜下來再說。」

  「我現在挺冷靜的。」沈都清說,「而且我沒喝酒。」

  芳姨急了,幾乎是哀求:「好孩子,聽我一句話,快上去睡覺,彆氣你媽,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

  「我沒有想氣她,我說的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上次的事委屈了你,但我從未懷疑過是你拿的,壓下事情只是想減少對霏霏的傷害,不是讓你給霏霏頂罪,在你心裡我是那樣是非不分的媽媽嗎?」林念君眼眶微紅,「你把你的氣話收回去,我當沒有聽到過。」

  「真的不是氣話。我知道我們兩個相處不好,讓你很為難,可是怎麼辦,霏霏是你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親生女兒,讓你們放棄她,我都覺得混蛋。二選一,要走的,只能是我啊。我走了,你們就不會為難了。」

  沈都清從小沒有過叛逆期,除了性格毛躁愛打架,不符合林念君溫柔賢淑的期望之外,從來不違背她。

  她從來不說氣話,也許是遲來的叛逆期吧。

  「我若是想送你走,一早就把你送走了,何必等到現在!霏霏是我的孩子,你也是,這麼多年我何時虧待過你?」

  「你沒有虧待我。」

  你只是嚴格了一點,抱我哄我的次數比別人的媽媽少了一點。以前我以為你本來就是這樣,我以為是我們家嚴母慈父的方式與別人家不同;現在想來,大約因為不是親生的孩子,沒有血脈相連就不夠疼愛吧。

  如果是霏霏,你也許會疼她多一點。

  芳姨都哭了,徒勞地試圖轉圜:「別說傻話,太太怎麼會不要你。」

  沈都清眼眶裡水盈盈的全是眼淚,卻咧著嘴在笑:「媽媽,感謝你把我養到這麼大。」

  年僅十八的江峙同樣被迫見人、應酬,幾天下來就不耐煩了,裝病耍賴,在熱水裡泡了一隻45度的溫度計糊弄人。

  許明蘭責怪了幾句,宋茵華護著,讓他在家裡休息。

  「他孩子心性,你別把他逼的太緊。」

  「他都十八了,還孩子呢?」許明蘭愁道,「馬上就成年了,每天沒個正形,像什麼樣子。」

  結果這一縱容,江峙又開始和一幫狐朋狗友胡天海底地浪,半夜才回家,一覺睡到下午,起來打會兒遊戲,玩膩了開始擺弄相機。

  大晚上接到高揚波的電話,開頭就是一聲「我靠!」

  江峙冷漠地:「去。」

  「我剛回來就聽說沈都清被趕出家門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嗎,什麼情況?」

  江峙皺著眉:「你聽誰說的?」

  「我們家的保潔阿姨!阿姨是聽對她有意思的保安說的,保安是他們隊長說的,隊長是巡邏經過沈家看到的!」

  總而言之,消息來源非常可靠。

  江峙起身大步出門。

  下樓時發現四叔一家三口回來了,他那個出了車禍失憶、快三十了跑去讀高中的小嬸嬸也在,期末考試還考了個第一。

  江峙被藉機敲打了一番,嬉皮笑臉應付幾句,大步往外走。

  「凌晨才回來,又去哪兒?」許明蘭問。

  江峙頭也不回:「沈都清那個死丫頭要被逐出家門了,我去湊個熱鬧。」

  客廳相談甚歡的幾人均陷入沉默。

  江與城提醒他:「沈家的事,你別摻和。」

  這個反應,基本確定了消息的準確性。

  江峙嬉笑的神色收斂:「知道,我就是錄個視頻,留念。」

  其實要帶的東西並不多,她擁有的一切,大到手機電腦銀行.卡,小到一隻襪子,都是沈家的。

  所以能不帶的,她都不帶了,手機也取出SIM卡,放在桌子上。

  她只帶了寥寥幾件衣服,除此之外,就是那把小提琴。

  琴很貴,按理說不改帶走的,但她實在捨不得。

  就帶走這一樣,做個紀念吧。

  她把衣服放進箱子時,芳姨一直在旁邊哭,沈霏霏也在哭,哭得她覺得自己這趟好像是要去赴死。

  金老闆大概也感受氣氛,嗚嗚嗚地撕扯著她的褲子,試圖阻止她。

  沈都清也捨不得它,但她沒辦法帶它走。

  她緊緊抱住狗脖子,在它腦門上親了好幾口:「乖呀,等我安頓好,我就回來接你好不好?」

  芳姨的勸阻和金老闆的阻撓最終都失敗,要拿的東西太少,沈都清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背上琴包,拎著行李箱,下樓。

  林念君在客廳,背對著她似乎擦了下眼睛,轉身後卻看不出端倪。沈都清的一意孤行讓她很失望,臉色頗冷。

  司機已經在門外等著了,沈都清把行李箱放進後備廂,琴包隨身背著。

  她轉向冷著臉站在台階上的林念君:「媽,我走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林念君問。

  沈都清點頭。

  「不等你爸回來?」

  沈都清頓了下,搖頭:「不等了。」

  她答應爸爸要照顧好家裡的,對不起,要食言了。

  林念君胸口起伏了兩下,看起來氣得不輕:「你已經不小了,我希望你做決定的時候,能想好自己能不能承擔這個後果,而不是任性地憑一時之氣。」

  老實說,聽到這話還是有點難受的。

  沈都清安靜了兩秒,平靜地點頭:「我想好了。」

  林念君也許是想挽留她,一向強硬慣了,態度軟不下來,之前爭吵中的幾句對她來說已經是軟話。

  氣怒之下道:「既然這樣,你走吧,我留不住你!」

  沈都清轉身上車時,鼻子已經泛酸。

  正要關車門,江峙大步走過來,一抬手把車門推了回去,語氣不善地問:「你去哪兒?」

  沈都清嚇了一跳:「你怎麼來了?」

  江峙皺眉盯著她:「我問你去哪兒?」

  沈都清不想在這裡多逗留,又怕自己馬上會哭出來,匆匆道:「去我該去的地方。到了再跟你說。」

  說完推開他的手,關上車門,吩咐司機:「走吧。」

  車開出院子,被芳姨拽著繩子不讓靠近的金老闆猛地躥出去,精掙脫了繩子,追著車屁股邊跑邊叫。

  江峙轉身掃了眼台階上的林念君和沈霏霏,一扯嘴角,譏諷道:「看來狗比你們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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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會回來的!已經虐完了!不會再虐啦!給大家安個心。

  這一部分的內容在《少女甜》有提到過,可能會有小小的出入。當時對他們還只有一個概念,描寫的不是很細緻,比如少女甜中看起來愛國比較沒心沒肺,但其實是已經動心的,有把都清帶回家。具體細節以這本為準。

  系列文時間線什麼的都可能會有小bug,大家看哪本以哪本為準就好。

  ——

  今天發個紅包吧,最近大家好像比較低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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