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衝動愈發強烈,蘇淺握著手機的力道也在悄無聲息中變得越來越重,她萬般糾結掙扎。
驀地,她閉上了眼。
找了四哥能說什麼呢?
告訴他,自己暗戀了他多年?還是問他,他是不是喜歡上了時染?
無論哪一種,於她而言都辦不到,她骨子裡的驕傲清高不允許她那麼做。
可,她同樣放不下。
黯然的感覺瀰漫全身,很難受。
最終,蘇淺發了條簡訊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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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機場的新聞很抱歉,不會再有下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她不知道自己渾身緊繃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坐了多久,又內心飽受煎熬難堪了多久,她只知道,簡訊石沉大海。
他沒有回。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末了,她起身,將那對為他準備的但沒送出去的袖扣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找了出來,而後,藏在了抽屜最裡面。
做完這一切,蘇淺才登陸微博,在雙眸盯著微博界面良久後,她才按下轉發鍵,轉發工作室發布的所謂機場戀情澄清說明。
幾乎是轉發完的下一秒,她便退出了微博再也不願看。
之後微博因她的聲明而熱鬧,粉絲趁機安利待播新劇等事情她也不知道,更沒有在意。
無人知,她有多難堪。
自然,微博上發生的一切時染更不知道,早在高鐵上時她便卸載了微博。
回到公寓,姜嫿在練瑜伽。
「你朋友怎麼樣?」聽到腳步聲,姜嫿頭也沒回地問。
想到岑微檸那些彆扭的吃醋話,時染沒忍住笑了笑,微勾了下唇道:「好了,沒什麼事,就是小女孩兒鬧脾氣,已經哄好了。」
嗓音輕柔,若有似無的無奈纏繞在笑意中。
結束當前動作,姜嫿轉身,瞧見她手裡拎著的一大袋衛生棉。
「來例假了?」
時染隨著她的話低眸瞥了眼手中東西。
「啊……」她一遍隨口應著,一遍將購物袋扔在沙發上,又將其中的黑色垃圾袋拿出來扔進垃圾桶里,「是啊,終於來了。」
兩人是再默契不過的閨蜜,姜嫿自然看得出來她隱瞞了什麼不想說,也知道是和四哥有關,但她不主動說,她便不會問。
就像她不想提自己和前男友分手,時染也不會強問,而是用另一種方式陪著她。
「嫿嫿寶貝兒,」朝姜嫿拋了個媚眼,時染唇角翹了翹,逗她,故意說得輕佻曖昧,「那我先洗澡啦,床上等你……」
姜嫿沒理,高冷地收回了視線。
時染頓時笑得樂不可支。
「寶貝兒?」
沒應。
「寶貝兒?」
姜嫿不耐斜眸睨她,問:「腳不疼了?」
「不疼了,昨晚上了藥後就好的差不多了,今天也沒怎麼用力,能碰水。」時染眨著眸,一副深受感動恨不得以身相許的模樣,「好感動,還是嫿嫿寶貝兒心疼我。」
「……」
鬧夠了,時染才收起笑,慢悠悠地回到臥室拿了換洗衣服洗澡。
那袋衛生棉被她扔在了沙發上像是被遺忘,孤零零地放在那兒,她沒有再看一眼更沒有拿來用,而是用了公寓裡自己常用的。
當溫度適宜的水流淌過肌膚,渾身的毛細孔仿佛張開,時染舒舒服服什麼也不想地洗了個澡。
之後,吹頭髮、護膚……
一整套愛美流程結束已是一個半小時後。
客廳里姜嫿已結束瑜伽正在接電話,聽著像是工作的事,時染便沒有打擾,剛盤腿在沙發上坐下,時遇寒的微信發來,讓她下樓。
因著姜嫿要在這住,接姜嫿之前時染就把放在時遇寒那的另一張門禁卡拿了過來給姜嫿用,所以現在時遇寒是上不來的。
隨手回了個好,時染起身換了居家服,和姜嫿說了聲後便下了樓。
時遇寒菸癮並不重,偶爾煩心時才會抽上那麼兩根,但今晚他已經抽了好幾根,就是在公寓樓下等的這時間,他已抽了兩根煙。
遠遠的,他看到時染身影,於是摁滅菸頭。
「染染。」他朝她招手。
時染走近站定,上下將他打量:「什麼事兒?」
時遇寒還和以前一樣笑笑,傾身從車裡拿出兩個袋子,意味深長地說:「這不是怕我的寶貝妹妹餓著,給她送點她愛吃的夜宵來。」
時染只當聽不出他的挪揄和打趣,微微一笑接過,而後用很誇張地語氣撒嬌:「謝謝哥,哥對我真好,我真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妹妹。」
瞧著她的笑,腦中又想著岑衍的分析,時遇寒心裡很不是滋味,但他面色絲毫不顯。
哼了聲,他習慣性地去摸她的頭髮。
「剛洗頭護理完,不准摸。」時染一臉嫌棄地躲開。
「……」
行吧。
時遇寒沒和以往一樣和她鬧,笑了笑,思忖兩秒,像是隨意聊天一樣,他問:「對了,姜嫿是你這四年在國外認識的朋友?」
接機那天時染和他提過姜嫿的名字。
時染點頭:「是呀。」
順著這個話題,不動聲色地,時遇寒再問:「說起來都沒問過你,在國外都哪玩兒去了?怎麼也沒見你刷過信用卡?嗯?」
時染傲嬌地挑了挑眉,哼笑:「因為你妹妹我勤工儉學啊,自然用不上信用卡,沒辦法,誰讓我這麼獨立優秀到讓人嫉妒呢。」
若是換成以前,聽著她這麼自戀的話,時遇寒肯定會毫不客氣地朝笑她一頓。
但今晚……
堵在時遇寒心裡的那事兒太難受了。
像一塊巨石壓著,很沉,很悶。
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忍不住地想,此刻她面不改色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如果是假的,那她究竟在隱瞞什麼,到底是什麼事連他這個關係最好的哥哥都不願說。
「自戀。」深怕她瞧出什麼,時遇寒面露嫌棄,沒等她說話,他又說,「既然是你的好朋友,不然明天帶回家一塊兒吃頓飯,算是接風洗塵,也感謝她照顧你。」
「就不能我照顧她?」時染佯裝委屈。
時遇寒隨口說:「你能把自己照顧好就不錯了。」
時染作勢瞪了他一眼。
「我問問嫿嫿。」她沒有馬上答應,照她的了解,姜嫿那麼冷的性子應該不會答應的。
「嗯,」時遇寒點頭,瞥了眼腕錶,不動聲色地說,「不早了,我送你到裡邊兒。」
「不用,幾步路。」
「送你。」
時染最後沒拒絕,隨他送。
沒一會兒,兩人便進了公寓樓大廳。
「行了,回去吧,」時染轉身,作勢嫌棄地攆人,「我……」
話音未落,眼前卻是突然一黑!
所有的燈都在頃刻間熄滅。
伸手不見五指。
猝不及防。
就像……就像……
時染心跳陡然停滯一秒,瞳孔微縮,落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則是無意識地緊握。
呼吸變得困難,瞬間,她隱約有了種即將要窒息的感覺。
熟悉又陌生。
她猛地閉上了眼,可這下意識的動作換來的卻是暗黑記憶悄無聲息地湧出。
「染染?」
突然,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時遇寒!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僅有的浮木有了生機,又像是即將窒息的人重新呼吸到了新鮮空氣,時染急急睜開眼,脫口而出:「哥!」
下一秒,燈重新亮起。
亮堂堂的,像是要讓所有的黑暗無處遁形。
甚至,亮得刺眼。
時染眯眸,咽了下喉。
「應該是跳閘,」恍若不覺她眼底一閃而逝的脆弱,時遇寒笑說,「沒事的,不用怕,不過我們染染也不會怕黑,是吧?」
指甲悄然掐入掌心印出痕跡,時染垂了垂眸掩飾。
「那是當然。」她得意傲然地說。
時遇寒哼笑:「行了,上去吧,到了給我微信。」
「行……」時染拖長了音調,笑盈盈眨了眨眼。
電梯門開,她進入,空餘的那隻手沖時遇寒揮了揮。
很快,電梯門合上。
當時遇寒的臉再也看不見,時染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地斂去最後消失。
心跳如擂,手指微顫,全都控制不住。
時染別過臉,卻無意間在斜對面鏡中看到自己眼中的脆弱,她長長地深吸了口氣。
沒事的。
都過去了。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如是告訴自己,等電梯到達跨出,她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確定自己臉上再無不對勁不會被姜嫿看出來後才開門。
門開的時候,腦中忽然想起回國那晚岑衍過來的事。
門禁……
密碼……
都需要換了。
時遇寒倚在車身上,點了根煙,但始終抽不下去。
胸腔煩悶,煙咬在唇角,他拿出了手機,給這公寓的負責人也是他的朋友打了電話,感謝他幫忙短暫的斷電,沒心情多聊,只說了兩句有空喝酒便掛了電話。
青白煙霧徐徐,沉著臉,他撥通了岑衍的電話。
「是我,」極為難得的,他喉間晦澀艱難,好幾秒,他才從喉骨深處擠出剩下的話,「剛剛……我想辦法試探了下染染。」
時遇寒狠狠地抽了口煙。
「你說的不對勁究竟是什麼意思?」嗓音喑啞緊繃,他問,「是不是我想的那樣?」
翌日。
一夜沒怎麼睡好的時遇寒本想約時染吃飯,沒曾想得到了她和姜嫿出遊的消息。
雖然擔心,但只能作罷,等她回來再說。
姜嫿的本職工作是編劇,曾因一張模糊的側臉照被當時劇組演員傳上網而吸了不少顏粉,哪怕短短几分鐘不到照片就被刪得乾淨,但依然有粉絲稱其盛世美顏。
昨晚時染下樓前她接到的電話便是工作的事,有個正能量的劇請她擔任編劇,但因為題材原因,主演和編劇都需要去部.隊封閉訓練十天。
算著還有幾天時間,時染軟磨硬泡終於說動了姜嫿到周邊城市玩玩。
直到最後一天兩人才暫時分開。
送走了姜嫿,時染並沒有馬上回江城,而是留在了當地的古鎮權當度假,悠悠閒閒,不上網,不問世事,也不主動與人聯繫。
而退房的前一天,無意間地聽其他遊客說了嘴兒,時染退了回江城的票,去了另一個地方。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那兒,在那樣的環境下遇見岑衍。
彼時,離那晚岑衍和她說今後不再出現在她面前已過去了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