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野外生存最要不得的便是矯情嫌東嫌西,否則不如呆在舒適圈,既然選擇了參加這個挑戰,首先就要對得起當初的選擇。
「就在這吧。」側首,時染看向身旁男人。
岑衍點了點頭。
「嗯。」
時染說完便轉過了腦袋,視線一掃,發現周圍有一些容易點燃的枯樹葉。
「先找些樹枝吧。」她建議。
「好,你拿著手電筒。」岑衍示意兩人往別處找找看。
時染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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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她拿著手電筒照亮前方的路,男人則走在她身旁,很適當的距離,不會讓人反感。
安靜幽冷的山林里,除了樹葉沙沙的聲響,便是兩人踩上樹葉或是樹枝時的聲音,再無其他,兩人沉默著,誰也不曾主動開口說一句。
倒也沒有尷尬。
而走了沒一會兒,兩人紛紛發現了可以點燃的干樹枝。
時染彎腰就要撿。
「我來,」岑衍沉聲阻止,「你負責照明。」
嗓音淡淡,但話里其實仍是不容置喙的強勢。
時染最終沒有堅持。
於是,她負責給他照明,他負責撿周圍的干樹枝,分工明確。
他的動作很快,像是受過專門的訓練,又好像做過很多次熟練到不能再熟練,只是短短兩分鐘不到便撿了一大堆,足夠對付今晚。
岑衍直起身,無意間地抬眸。
「等等,」話落,他暫時將懷中樹枝放在地上,指了指時染身後的那棵樹示意先別走,「照著那棵樹。」
時染轉身,抬起手。
好像是一棵長滿了野果子的樹。
才看清,就見一道敏捷身影乾脆利落地爬上了那棵樹,又是極短暫的時間內,他伸手夠上樹枝,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開始采野果。
他的上身是一件悠閒短袖T恤,一邊摘,他一邊將野果放進捲起的T恤下擺里。
和撿樹枝一樣熟練迅速的動作。
而哪怕如此,依然掩不住男人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矜貴卓然,朧月不知何時掛在了枝頭,淡淡月色籠罩,更為男人平添了幾分致命優雅。
英俊得奪目。
時染雙眸睜著,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我們回去。」重新站回到她面前,深眸倒映著她的側臉,岑衍貪戀又克制地看了眼便收回了視線。
時染無聲點頭。
餘光瞥見他T恤下擺里的野果,她低聲說:「我來拿吧。」
岑衍拒絕得乾脆:「不用。」
說話間,他已將地上的一堆樹枝單手摟起來,絲毫不見狼狽。
「氣溫低了,走吧。」
堵住了所有她可能說的話。
他邁開了長腿。
見狀,時染只能跟上。
天越來越黑了,山林里的溫度也越來越低,寒風瑟瑟,吹得人直打顫。
手電筒的光到底不夠亮,時染貝齒悄然咬住了下唇,拿著手電筒的手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好像……仍是克服不了對天黑的恐懼,哪怕有燈。
岑衍何等敏銳。
他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不是五官身體的表現,而是像是從骨血深處溢出的排斥。
她在克制著什麼。
「小心,腳下有石頭。」忽地,他提醒。
冷不丁的一句,打破周圍靜謐得讓人覺得有些詭異的環境。
口腔內緊咬著的牙齒忽而放鬆。
身體仿佛沒那麼緊繃了,五官接收的感知漸漸恢復。
熟悉的清冽氣息就在身旁,悄然籠罩,是獨屬於他的男性氣息。
時染目視著前方。
「這種野果可以吃,沒有毒。」岑衍淡淡地再加了句,語調似和他的人一樣清冷,「如果發現水源我去洗一洗,萬一沒有,將就一下,可以嗎?」
他問她,是想讓她開口說話,沒有機會胡思亂想。
拿著手電筒的力道無意識地緊了緊,時染終是開口:「沒事的。」
她並沒有那麼嬌氣。
之前她也曾……
那些記憶倏地被她截斷,她迅速闔了下眼又在下一秒睜開。
岑衍薄唇抿了抿,再想說什麼,耳朵忽然在此時敏銳地聽到了隱隱綽綽的水流聲,他按經驗判斷了下,可能是一條溪流。
方向……
「往東南方向走,可能有水。」他冷靜地說,同時視線沉沉落在她臉上。
四目短暫相對,時染點頭。
「好。」
果不其然。
一條小溪沒一會兒出現在兩人視線中。
就著月光,溪水泛起泠泠亮光,霎時清澈好看,仿佛看一眼就能洗去人心理上的疲憊。
「將就一下,洗個臉,」岑衍提醒,「明早再來洗一次。」
他是知道她有潔癖的,然而如今的環境下,只能委屈她將就。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再惡劣的環境時染也曾經歷過。
「好。」時染沒有拒絕。
因為想要參加這個挑戰,所以從古鎮來這裡時染都是素顏狀態沒有化妝,倒是方便了現在清洗。
走到溪邊,她蹲下,簡單地開始洗臉洗手。
月光淡淡傾瀉而下將她籠罩,為她周身平添了幾分朦朧美,然而落在岑衍眼中卻是太過朦朧縹緲,就好像她隨時都會離開再也抓不住。
他的心口當下就震了震。
又如一記重錘突然擊在了他心上,一股難言鈍痛隨之蔓延。
經久不消。
岑衍閉了閉眼。
眼看著她差不多了,他在她身旁蹲下,簡單快速將摘來的野果清洗。
時染瞧見,想說可以把洗好的野果放在外套里,可還沒等她開口,他便重新放回到了T恤下擺里,沾著水,衣服瞬間濕了一大片。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兩人很快回到了發現的山洞前。
將野果放進忘在洞口的補給包里,岑衍轉身在附近找來幾塊石頭圍起來搭著,而後從褲袋裡摸出在進山林前沒有上交的打火機,先是點燃了枯樹葉,接著將樹枝放在上面。
很快,樹枝順利點燃。
火光跳躍,暖意一下隨之蔓延,周遭的寒氣也被驅散了不少。
就著火光,岑衍更加清晰地看清了時染的臉,但仍然是不動聲色地只看一眼。
「坐進去吧,吃點野果早些睡,明早早起,」他平靜地陳述,不給她猶豫拒絕的機會,「野外生存保持體力很重要,誰也不知道這個挑戰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好。」時染深知他說的是對的,所以應了下來,轉身彎腰往山洞一邊坐下,留足了他的地方。
沒幾秒,男人氣息重新籠罩而來。
他在她身旁坐下了。
下一瞬,一把野果攤在男人掌心裡遞到她面前。
「謝謝岑四哥,我自己拿就可以了。」時染淡靜地說著,伸手拿過被男人放在兩人中間的補給包,拿了幾顆野果斯文地吃著。
她沒有看他。
疏離淡漠的距離始終縈繞在兩人之間,看不見,但存在。
岑衍亦沒有堅持。
收回手,他面色平靜地吃了幾顆,這種野果是甜的,然而他嘗不出。
時染是有些累的,畢竟今天走了很多人,又被推進洞底呆了一段時間,無論是身體裡還是心理上都有些疲憊。
但她不想睡。
一來是怕會被噩夢糾纏驚醒繼而被男人發現,二來她在家都睡不好無法入眠,更不說是在野外這種環境下,何況,她身邊的人還是岑衍。
但她又不想面對他。
於是,時染稍稍翻了個身,身體蜷縮面對牆壁閉上眼假寐,睡不著休息一下也好,能恢復一點兒體力是一點兒,她這麼告訴自己。
她做好了徹夜不眠的準備,也早就習慣了可能會睡著但睡不了多久就會醒來的常態。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會睡著。
夜涼如水。
身邊睡著的是心裡藏著的女孩兒,岑衍靜靜地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視線始終不曾移開。
是捨不得,更是深深貪戀。
火光映著他深沉的五官輪廓,他的雙眸漆黑不見底。
除了在別墅吃飯那晚,今晚是兩人第一次氣氛還算融洽,她不再對他敷衍厭惡漫不經心,不再對他笑,真的只把他當陌生人看待,於他而言其實是一種別樣救贖。
讓他隱隱有種重新呼吸到氧氣的感覺。
他忽然很想……摸一摸她的臉,哪怕只是碰一下。
動作似乎比思想快一步,念頭才冒出,他的手已然抬起。
只要他輕輕放下就能……
但最終,手還是停在了半空。
薄唇緊抿,星點般的暗色似從骨血里溢出,岑衍閉了閉眼,而後收回手。
卻在這時,他看到她動了動,蓋在身上的外套滑落。
似乎有點兒冷,她眉頭繼而蹙起。
沒有浪費時間,岑衍撿起外套,動作輕柔地重新蓋在了她身上。
他的眸一直望著她,始終不曾移開半分,克制而又隱忍,只是看著看著,他喉結突的輕滾了下,內心深處那股占有欲蠢蠢欲動。
最後,他還是暫時別過了臉。
然而也就是這一秒,他眼角餘光瞥見她的腦袋一歪,身體猛地就要倒下來。
條件反射般,他眼疾手快伸手,掌心貼上她的臉將她扶住。
她的眉頭忽而緊皺,看起來似乎就要醒來。
哪怕再不舍她肌膚的溫度,再貪戀,岑衍仍還是打算拿開手,扶住她的肩膀就可以。
卻不想,正要動,面前人睜開了黑白分明的眸。
四目相對。
她睡眼迷濛,恍若還在夢中:「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