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柳二公子對自己的車技向來有極大的自信,起先那輛賓利還在後視鏡里,但沒多久便被他甩了很遠,又恰逢有個紅燈將賓利攔住,簡直是老天都助他。
晚風吹拂,很是愜意。
確定真的甩掉了那輛黑色賓利後,柳二公子忍不住得意地吹了個口哨,吹噓:「染染,可不是我自誇,全江城就找不出一個玩車能玩兒過我的,如果不是家裡嚴令禁止,我早就……」
後半句『成為最牛逼的賽車手』還不曾說出口便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口。
「呲——」
猛地踩下剎車,尖銳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慣性使然,兩人的身體直直朝前傾,又被安全帶勒回重重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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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公子瞪直了眼,愣住。
那輛本來被他不知甩去了哪的黑色賓利突然出現,靜靜地攔在了他的車前。
柳二公子:「……」
視線所及是一隻搭在車窗上的手,乾淨修長的手指間夾著根煙,夜色籠罩下,那一抹忽明忽暗的猩紅似乎都染上了無盡的涼意。
看著……背後莫名浮起寒意。
「操!」柳二公子沒忍住爆了粗口,而後憤怒地推門下車衝到賓利車前,「我說你……」
話音戛然而止。
一張俊漠矜貴的臉,姿態清冷肅穆,漫不經心地靜靜抽著煙,月光籠罩而下,為他平添了幾分孤絕冷寂,一絲溫度也無。
那張臉……
柳二公子竟是直接控制不出地打了個寒顫!
誰能想到竟然會是岑衍!
——江城上流圈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最是冷心冷情手段狠戾的男人。
柳二公子平日裡混得很,無法無天,但此刻遇上岑衍,瞧見他那雙幽邃暗沉的深眸時,只覺血液瞬間停滯,身體也愈發寒涼。
尤其,他還波瀾不驚地睨了自己一眼。
原本還打算教訓人一頓,在美人兒面前出出風頭的柳二公子……秒慫!
「岑……岑四哥,這麼巧?」硬著頭皮,他勉強擠出一抹自認為瀟灑的笑打招呼,殊不知雖然笑著,但他早已膽戰心驚。
岑衍沒有回應,只是緩緩將煙圈吐出,沉沉目光則望著前方。
前方?
柳二公子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染染?
倏地,他心裡猛地一咯噔!
難不成……
他是為了時染攔的車?
可不都說他壓根一點兒都不喜歡時染?四年前都是時染自作多情?
柳二公子心裡沒底了。
「岑……」
車門卻被推開。
柳二公子嚇了一跳,直接往後退了步,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樣太沒男子氣概,而染染一直沒下車顯然就是不願意見到岑四哥。
於是,他硬著頭皮再開口,誓要保護美人兒:「岑四哥,其實我覺得吧……」
冷貴氣勢壓下,隨之一起的,是仿佛除了淡漠再無其他情緒起伏的兩字——
「酒駕。」
柳二公子懵然怔住。
等反應過來之後,他倏地失聲噎住,一顆心像是要衝出胸膛似的,鬧得他懊惱驚慌不已。
他給忘了,在宴會上他是喝了兩口紅酒的。
如果……
一張臉忽紅忽白,他想也沒想懇求:「岑四哥!」
時染漫不經心地坐在副駕駛,雙手交疊放在車窗上,下巴擱著望著路邊風景,絲毫不關心前方會發生什麼,悠悠閒閒的模樣仿佛任何事都與自己無關。
直到,陰影落下。
柳二公子苦著張臉彆扭地要她下車,確切地說,是求她下車,反反覆覆就一句先下車,其他什麼也沒有。
時染挑了挑眉。
她沒動。
「不是要兜風?」她懶懶地問。
柳二公子有苦難言,偏偏前邊那雙眼睛盯著,他就差沒叫她姑奶奶了。
時染仍不為所動,哪怕他鬱悶著急模樣那麼明顯,直到她的手機振動了下,她才撩起唇角:「行吧,明晚我們再兜風。」
明晚再兜風?
柳二公子哪裡敢應?
他只得哄著時染慢悠悠地下車,正想鬆口氣,可誰曾想她就真的只是如他所願單純地下了車,跟著就站在車門口,低著頭把玩著手機。
柳二公子:「……」
沒一會兒,他叫的代駕來了。
柳二公子有心想說什麼,然而瞧著時染誰也不理的樣子,又被岑衍那冷厲眼神瞧著,最終他全都咽了回去,極不甘心但又不得不妥協地上車離開。
跑車一離開,人煙稀少的馬路上便只剩下了時染和岑衍兩人。
路燈暈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幽靜環境下,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兩人像極了是在對峙。
良久,還是岑衍率先打破了沉默——
「上車。」
浸透著些許沙啞的男低音鑽入耳中。
時染仿佛才意識到他的存在一樣,悠悠然地轉身,迎上他深邃無波的視線。
領帶換了,皮帶也是。
仍是那副成熟穩重模樣,只是白色襯衫上的紅唇印依舊在,莫名給他平添了幾分輕佻撩人氣息,只站在那裡,便足以令人怦然心動。
時染微微偏了頭,對著他的深眸揚了揚唇,掀起幾分澄澈嫵媚意味,末了,她似笑非笑輕聲道:「岑四哥真是陰魂不散啊。」
她始終未動。
岑衍淡靜地看了她一眼,菸頭摁滅,他抬腳走到她面前。
時染揚眸,嬌嗔問道:「怎麼,岑四哥打算強迫我啊?」
「時染。」
話還未完整出口,一道聲響由遠及近。
下一瞬,一輛車停在兩人附近。
車燈刺眼。
「大小姐,我來了。」裴遠下車,快步跑到時染身旁。
時染幽幽嘆息,語氣和表情都很是遺憾,只是她是笑著的:「岑四哥你看,無論什麼時候我都用不到你。不麻煩你了,我有人接。」
男人眸色依然幽冷疏淡,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時染眸中笑意加深:「對了,有樣東西要還給岑四哥。裴遠。」
「是。」
裴遠很快從副駕駛拿出一個紙袋。
時染輕聲細語地解釋,暖暈燈光籠罩下顯得她溫婉可人,如果不看她眼底的薄涼嘲弄的話:「岑四哥不是說衣服沒拿到麼,特地給你買了件一模一樣的,還給岑四哥。」
裴遠在她說完便把紙袋放在了賓利車頭上。
「我們走。」時染說。
「大小姐,時總要我轉告岑總一句話。」在徵求了時染眼神同意後,裴遠看向岑衍,回憶著時遇寒的吩咐特意拔高了聲音說,「岑總,時總要我轉告您,死纏爛打是沒有用的!」
岑衍神情依然清冷。
裴遠見好就收,立即收回了視線,忠心耿耿地匯報:「大小姐,說完了,我送您回家。」
「好啊。」時染懶散地應道。
轉身之際,她似想到什麼,明眸淺笑提醒:「岑四哥,聽出來了麼?洗手間裡的人就是柳二公子。」
話落,她收回視線,不再看他一眼。
岑衍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她的車子遠離,他才緩慢低沉地笑了起來。
臨走還要戳他一刀。
他哪裡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看,我明知柳二是花花公子,一面和女人在洗手間恩恩愛愛,一面熱烈追求我哄我開心,可我寧願選擇他,也不願多看你一眼。
就如同那晚在私廚外她說的,就算她再怎麼見一個喜歡一個,也斷然不會再喜歡他再選擇他。
車子在馬路上平穩前行。
時染漫不經心地欣賞車外風景,忽的想到什麼,她扭頭看向裴遠,問:「我哥這次出國怎麼沒讓你一起去?」
裴遠是時遇寒的心腹,大多情況下都是寸步不離跟著的。
裴遠一邊開車一邊面不改色地說:「大小姐,時總讓我留下來保護你。」
「是麼?」時染挑了挑眉,哼笑,「裴遠,老實人是不能說謊的哦。」
裴遠:「……」
臉色不自然了。
「沒有。」他堅持。
時染似是來了興趣,哼哼了聲:「恐怕不是保護我,是保護他的未來女朋友的吧?我這個妹妹只是順便,是不是?」
裴遠尷尬,臉色更不自然了。
「大小姐……」
「行啦行啦,不問了,你是老實人,不能欺負你。」時染一本正經地逗他。
裴遠:「……」
還想說什麼,後視鏡一瞥,發現那輛黑色賓利。
「大小姐,岑總跟上來了,要我甩掉他嗎?」他問。
時染揚著手,漫不經心地盯著自己今天剛做的美甲臭美,聞言語調涼漫:「他要跟那就讓他跟。」
「是。」
時染絲毫不管。
哪怕最後岑衍跟到了公寓樓下,她也不曾再看他一眼,直接將他徹底無視,而恰好姜嫿從外地歸來,兩人遇見便挽著手一塊上了樓。
姜嫿的劇本還需要修改,時染知道這次劇本的重要性,便沒有鬧她,兩人說了會兒話,各自洗完澡後,姜嫿開始工作,時染便習慣性地拿出了平板看電影。
都在客廳,依然是所有的燈都開著。
這已成為了時染的習慣,也是姜嫿和她在一起時的習慣,她不放心時染一個人呆著,只要她在,她會陪著她看著她。
時染其實很累,可她睡不著。
本想吃安眠藥助眠,但想到姜嫿若是看見了一定會生氣,她只知道自己失眠嚴重,卻不知道她還會吃安眠藥,若是知道了一定會阻止,說不定還會現在就強行帶她看醫生。
算了。
最終,她放棄。
卻沒想到看著看著電影,她竟然隱約有了睡意,眼皮也逐漸變重,最後,她迷迷糊糊陷入了睡夢中。
時染做夢了。
第二次,夢裡全都是岑衍,和野外生存那晚不同的是,這一次畫面格外清晰,也十分完整。
從兩人初見,到她單方面熱烈地追求,再到最後她傷心欲絕離開。
一幀幀,一幕幕。
她摟著他嬌笑,她偷吻他唇角,她心跳加速大膽的表白,她偷偷從背後抱住他,跳到他背上撒嬌地要他背,她眼裡心裡滿滿的都是他……
點點滴滴,恍若昨日。
時染不願夢見這些,可無論她怎麼試圖甩掉,那些夢仍是如影隨形,纏著她,追著她。
而夢的最後,畫面停留在了……
心尖驀地被刺痛,痛感延綿不絕經久不消,時染猛地睜開眼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做噩夢了?」姜嫿聽到她的動靜轉頭,跟著起身給她倒了杯水遞給她。
時染接過。
眼神仍有些茫然,她閉了閉眼,而後很斯文地喝了幾口,喝完,她的手始終握著杯子久久沒鬆開。
她垂著眸。
半晌,她仰起臉看向姜嫿:「我夢到他了。」
喬越的名字差點脫口而出,然而望著她的眼神,姜嫿還是換了個名字:「岑衍?」
「嗯。」
指腹在杯子上無意識地輕輕滑著,說著說著,時染低低地笑出了聲:「他現在又來招惹我……嫿嫿,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嗡」的一聲,手機忽而振動提示有微信消息。
纖細手指按了按額角,時染拿過,隨手點開。
而後……
她唇角勾起了冷艷弧度:「他就是有病。」
微信是柳二公子發來的,只一句話——
【染染,明天不兜風了,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都不兜風了,現在誰都知道了,你是岑四哥的人,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