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雷鳴般的掌聲陣陣,像是要掀翻天花板。
誰都知道蔣鋮最是崇拜岑衍,所以放禮炮彩紙的任務毫無疑問地交給了他,蔣鋮朝身後人示意掌聲再熱烈些,一扭頭瞧見岑衍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對勁。
但他沒當回事,畢竟岑衍一貫是沒什麼表情的人。
「四哥,」他咧著嘴笑得開心,還衝他後面瞧了又瞧,「染染呢?怎麼沒一塊兒過來?啊,不對,是不是得改口叫四嫂了?」
岑微檸也激動地跑了過來,真心實意地為兩人高興:「對啊對啊,四哥,染染呢,我發她微信她也沒回,你們沒在一塊兒麼?」
笑起來時她的眼睛閃閃亮亮的。
「四哥,領證什麼感覺呀?嘿嘿,是不是很開心?」她又問,「我還給你們準備了……」
「沒領證。」
極為淡漠的一句,毫無多餘的情緒起伏。
岑微檸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蔣鋮倒是聽得清楚,但他沒細想,一向又嘴快,脫口而出:「四哥還學會開玩笑了?別瞞了啊四哥,遇寒哥說了,你們今天領證,這才給你們攢的這……」
局字還沒出口,他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麼。
「……四哥?」瞪直了眼,他震驚。
岑衍仍是那副清冷肅穆的神情,仿佛永遠都不會有事能讓他起波瀾。
「沒領證,沒在一起。」他說。
這一下,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詭異的安靜蔓延。
偏偏蔣鋮沒腦子地喊了句:「四哥你……被甩了?!」
站在他身後的蕭顥:「……」
操。
蔣鋮果然是他們這群人里最傻白甜的那個。
蠢貨。
沒點眼力見兒。
他硬著頭皮伸手拽住他想讓他閉嘴。
但,慢了一步。
「不是吧?」蔣鋮扯著嗓子震驚,「四哥,你被染染甩了?染染……不喜歡你了嗎?不可能啊,染染那麼喜歡你,都要領證了怎麼就……唔!」
嘴,被捂住。
蕭顥拽著他就往後拖,同時示意周亦哥看著點兒四哥。
氣氛著實詭異。
周亦也剛從震驚中回神。
「不是,你們……」
「不是叫我來玩兒牌?」岑衍扯了扯領帶,邁開長腿面色不變地往裡走,「誰來?」
一走近,他看到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的時遇寒,以及另一邊的蘇淺。
時遇寒站了起來。
「阿衍,」菸頭摁滅在菸灰缸,他示意岑衍跟他出去,又對周亦他們說,「你們先玩兒。」
岑衍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兩人身影很快消失。
包廂內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二丈摸不著頭腦,然而畢竟是一塊兒玩的,今晚來的都是關係不錯的,愣了一會兒後便八卦了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
「怎麼回事兒?究竟是遇寒哥鬧著玩兒,還是四哥真被染染甩了?」
「確定是染染甩四哥,不是四哥不想領證?誰不知道四哥不喜歡染染,我覺得是四哥反悔了,要真被甩,換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無動於衷吧?」
「就是就是,四哥不好端端的?」
「來來來,賭一把?我賭是染染甩了四哥,賭一輛車。」
「呵,我賭是四哥反悔!」
「……」
岑微檸終於從巨大震驚中回過了神,她覺得今天一整天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本來滿心歡喜準備了禮物送給四哥和染染。
她都想好的,等染染來了,她一定要好好「生氣」一番,讓她這麼好的消息都瞞著她,讓她什麼也不告訴她,必須要染染好好哄才行。
誰曾想……
究竟怎麼回事兒?
不行不行,她得找染染問清楚。
岑微檸急急拿出手機撥打時染的電話,然而仍是無法接通狀態,之前她還以為染染是和四哥一塊兒玩呢所以打不通,但現在……
越想越著急,她忍不住咬了下唇抬起了頭。
這一看……
糟了!
「周亦哥!」她猛地拉住準備往裡走的周亦的手,半拖著把他拽出了門。
周亦皺眉:「怎麼了?」
岑微檸火急火燎,眼中滿滿都是懊惱:「就……就蘇淺啊,我知道她喜歡四哥,所以在知道染染和四哥今天領證後就故意讓她過來了,我本來想著讓她死心的。」
「可現在,」她急得直跺腳,「四哥說沒和染染領證,也沒在一起,蘇淺她對四哥會不會死灰復燃啊,我好像又幫倒忙了。」
怕周亦不信,她又說:「周亦哥你別不信,蘇淺就是喜歡四哥,你們男的可能看不出來,但我們女生就是看的出來的,她有時看四哥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周亦沒有不信,相反他也早就看出來了,而且不止是他。
「周亦哥,怎麼辦啊?不然我現在把她趕走,再警告她一番?她不能喜歡四哥!」腦子混亂下,岑微檸脫口而出餿主意。
這事她真做得出來。
周亦摁了摁眉心:「交給我吧。」
岑微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周亦知曉她在嘆什麼氣,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告訴她岑衍和時染兩人的感□□外人沒法插手,不想岑微檸突然低呼一聲。
「糟糕!」
岑微檸貝齒咬著唇,小臉都快擰巴到一塊兒了,她簡直欲哭無淚。
「我……我一時開心沒忍住,把領證的事告訴了奶奶……」
「怎麼回事?」時遇寒吐出煙圈,問。
岑衍漫不經心地點了根煙,青白煙霧籠罩,襯得他的臉有些模糊看不清,唯有那股淡漠始終存在。
「不是聽清楚了?」他反問。
時遇寒將他上下打量,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幸災樂禍和看好戲:「真被甩了?」
「嗯。」
時遇寒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活該。」他評價。
岑衍不置可否,靜靜地抽著煙。
時遇寒笑得十分燦爛,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再往他心上戳刀的嫌疑:「嘖,我就說染染怎麼突然轉性了,原來在這等著你呢,怎麼樣,難不難過,心疼不疼啊?」
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加了句:「染染也是,也不告訴我我這個當哥哥的,要早知道,今晚就不是慶祝你成為已婚男士了,我該準備煙火慶祝你被甩才對,還要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種。」
岑衍緩緩吐出煙圈,冷冷睨他一眼:「說完了?」
「當然沒有。」
「……」
時遇寒見好就收,沒有繼續挖苦,而是正了正色,褪去吊兒郎當和不正經,神色有些複雜地說:「看來染染誰也沒說,是報復你?」
岑衍沒有作聲。
時遇寒知道,他是猜對了。
「你們的事我不管,你知道的,染染做什麼決定我這個做哥哥的都是支持,」淺吸了口煙,他繼續,「你和染染……沒人能幫你。」
「知道。」岑衍開腔,語調依然淡漠。
時遇寒睨他一眼,瞧他這表情就想再嘲笑番,但最後還是沒有。
「對了,」他轉而說起另一件事,神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染染那問不出來,對於這四年她總是能不動聲色扯開話題,我試圖查過,查不到。」
「你呢?」他問。
煙夾在指間,那抹猩紅忽明忽暗,岑衍眸色極深:「同樣查不到,像是有人在刻意阻攔消滅痕跡,但突破點應該在喬越身上。」
喬越……
又是這個名字。
時遇寒眉頭皺了起來,這個人他同樣也查不到任何資料,這本身就是極不合理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如岑衍所說有人動了手腳。
「你打算怎麼查?」他再問。
「沒打算。」沒有溫度的話語從岑衍薄唇中溢出。
「……」
「呵。」時遇寒嘲諷。
岑衍的西轉熨帖得一絲不苟,在幽暗環境下,從他周身散發出的冷貴氣息愈發明顯。
「等姜嫿從劇組回來。」半晌,他才說。
姜嫿……
是了,她和染染是在國外認識的。
時遇寒點點頭:「可以順便查查姜嫿,或許她也是突破口之一。」
岑衍低低地嗯了聲。
時遇寒側頭看了他片刻。
「阿衍。」
「嗯。」
時遇寒薄唇噙起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染染想躲你肯定不會讓你找到,不如你死了這條心吧,反正你也不喜歡染染,算了,放過她,嗯?」
算了?
放過?
呵。
怎麼算?
如何放過?
岑衍淡淡地想,怎麼可能。
他放過時染,誰來放過他?
「你們沒可能的,」時遇寒見縫插針地往他心上捅刀,「行了,我們進去吧,慶祝不成你成為已婚男士,別浪費,慶祝你被染染甩才是最開心的事。」
岑衍懶得理他。
他揚了揚手,示意還要抽菸,要麼他留下和自己一起抽,要麼自己先進去。
時遇寒假裝不懂,揚著唇笑得斯文敗類:「行,那我先進去準備準備,慶祝你這個孤家寡人被甩,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說完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岑衍一眼,直到捕捉到眸色變得幽暗才轉身離開。
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岑衍摁滅,跟著又點了根。
淡淡月光傾瀉而下,籠罩在他的身上竟是為他平添了幾分孤涼落寞意味,他的身形始終英挺,但同樣異常的森冷,毫無溫度可言。
他沉默地抽著煙,如雕塑一般站在那裡,誰也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直到,一聲響——
「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