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四目相對的剎那,昨晚的記憶再次浮現,繼而是回國那晚她摟著他想要吻他的畫面。
那麼清晰。
岑衍她對視兩秒,拿過面前一隻紙袋起身走到她面前。
「先洗澡,我去給你準備早餐,這裡是衣服。」他遞給她。
時染沒有接。
岑衍平靜放下,心念微動,情不自禁的,他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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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他抬手的那一秒,時染心跳驟然漏了拍,被欺負的記憶洶湧而出,時染清楚記得他這隻手昨天對她做了什麼,是如何欺負她,而此刻竟然又要……
完全是失控下重重的一拍,清脆響亮。
岑衍的手被打掉。
紅印迅速蔓延。
垂眸,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稍顯急促。
岑衍望著她,平靜無波的深眸里終是湧出些許波動。
他開口:「想起來了?」
雖是疑問句,但話里話外皆是肯定意味。
他揭穿了她。
情緒仍有些難得失控,大腦空白,時染矢口否認:「沒有,我應該想起什麼?」
岑衍眸色沉靜。
下一秒,他轉身走到沙發那,俯身將茶几上自己的手機拿起繼而回到她面前。
「需要聽一聽?」他示意她看手機。
時染呼吸微滯。
修長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點幾下,一道微醺下嬌媚挑釁的聲音飄落進空氣中——
「因為……他不行啊……」
時染落在床上的一隻手無意識地猛地攥成了拳。
「還要繼續麼?」喉嚨有些發緊,但岑衍仍然克制平靜地問,波瀾不驚。
時染抬眸和他對視。
這張臉……
胸口有火焰竄起蔓延至四肢百骸,熊熊燃燒,無法發泄。
但,時染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冷靜了下來。
唇畔勾起幾分頗帶風情的笑容,眉目間的嘲諷肆意毫不掩飾,她懶懶地說:「錄音啊……沒想到四哥竟然有這樣的愛好。」
凜冽冷艷悄然浮上她眸底,她對著他挑釁地又揚了揚唇,再開腔嗓音變得輕描淡寫毫不在意:「不用繼續了,昨晚我就當被狗咬了啊。」
她微微偏了偏腦袋,最後沖他笑得明艷。
岑衍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神色依然清冷肅穆不曾有過變化,聞言他也只是說了句:「你可以欺負回來。」
語調很淡,偏偏似有寵溺纏繞其中。
時染面色也不變。
緋色的唇一張一合,她微笑著吐出一句:「沒興趣。」
岑衍也不惱。
「時染,」眼看著她準備掀開被子下床,他望著她的側臉,問,「什麼時候可以在我面前不再戴面具,不累?」
時染動作微頓。
不知是宿醉帶來的頭疼引發了躁意,還是他的一再提及昨晚糾纏不休讓她窒悶,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竟然覺得……很生氣。
就像昨天他將她惹怒一樣。
「四哥說夠了麼?」她仰起臉,淺笑宴宴,但笑意絲毫不達眼底,「自以為很了解我?再說,我戴不戴面具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岑衍再將她揭穿:「所以你還在生我的氣,哪怕報復了我也不夠。」
似乎很肯定的語氣。
時染突然煩透了,身體裡的躁意和另一股無法形容的情緒在蠢蠢欲動,像是要衝出胸膛。
她閉了閉眼。
「岑四哥,」再睜開時她徹底冷靜了下來,不再不真心地笑,也不再挑釁他刺他心,而是真真切切平靜地說,「不演戲,不戴面具,可以。」
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和他對視,時染說:「席秘書把那條手寫信微博給我看了,岑四哥昨晚哄我說不如嫁給你好折磨你,這些,我都記得。」
「但凡我還愛著你,你如此死纏爛打,這麼……『愛』我,我不會不答應,不會不感動,不是麼?」
她嘆息。
「四哥,岑四哥……究竟要我說多少次呢?」最後,她反問。
她說得流暢平靜,像極了是最真的真心話,但岑衍還是在其中敏銳捕捉到了一點,在說「這麼愛我」時,她分明停頓了短暫一秒。
那時的語氣也不一樣。
直到現在,她仍是不願相信他對她的感情,不願相信他心中的那個人從始至終只是她。
眸底暗色悄然涌動,岑衍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言語。
時染只想儘快結束離開。
頭似乎更疼了,像是要炸開一樣,她不假思索地說:「還有,或許我應該再提醒四哥你一次,我懷孕了,孩子……」
「懷孕的不是你,是姜嫿,你幫她而已。」
話音戛然而止。
時染有短暫的怔住。
同一時間,一股類似於憤怒的情緒充斥她胸膛,說不清到底是懊惱自己居然犯蠢多一些,還是憤怒他的多管閒事查她更多一些。
她猛地咬住了唇。
將她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眸色變化,岑衍淡聲說:「不會再有人知道,已經讓人消除了信息,她想躲開的人也不會查到她在哪,你放心。」
他是在保證,更是在幫她和姜嫿。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
只是還不等時染有所反應,下一句話跟著砸了下來——
「三個月為期,能不能重新愛上我?」
很平靜的一句話,和他一貫的語調一樣,淡漠清冷,仿佛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從不曾顯山露水。
可若是細聽,其實還是能隱約察覺到些許不一樣的。
但時染沒有發現,更不會去發現。
話語鑽入耳中的那一刻,她腦袋有空白,情緒亦是,但很快,嘲諷取而代之。
她望著他,笑了起來:「就和之前保證過的不再出現在我面前一樣?起先能做到,而後隨便找個藉口出現,換種方式算計我?」
雖然報復了他,但每每想到他的算計和逼迫,她仍是有些意難平的。
就如同此時。
想到什麼,愈發溫涼的嘲弄的笑從她眉目間流淌出:「四哥這麼愛我啊?」
她的嗓音很是乾淨。
「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在領證那天甩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行,哪怕你明知我不愛你的情況下還是想要我留在你身邊……」
字字清晰冷靜,紅唇勾起的弧度淺薄到近乎沒有:「如果不是岑四哥對我情根深種,非我不可,說不過去呢。」
「三個月為期……然後呢?重新愛上你了,就嫁給你?不能愛上,你依然纏著我?怎麼算都是我吃虧啊。」話鋒一轉,笑意收斂,時染望著他,「別再玩兒這種把戲了,四哥你不累,我都嫌厭煩,能不能過去了,嗯?」
「不會吃虧,」對她的諷刺充耳不聞,岑衍目光沉沉,低啞的嗓音里似乎染上了幾分蠱惑意味,「我陪著你,你可以每晚睡著到天明。」
時染瞳孔微不可查重重一縮!
不及她深想,她聽到了男人的下一句——
「不用吃安眠藥。」
無意識的,她貝齒猛地咬上了口腔內肉。
剎那間,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發現了,昨晚她包里的安眠藥,便是她非要不可的重要東西。
他竟然知道了……
岑衍發現了她的情緒變化,哪怕再微小不過。
「對不起。」眼看著她就要發脾氣,他低聲說。
時染只覺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道歉呢。
道歉看了她的包,或許還有道歉其他,但時染不願深想。
矜貴如岑氏掌權人岑衍,何曾說過這三字?
即便如此,時染仍是忍不住冷笑:「一句道歉就有用麼?」
她甚至沒發現,這是繼昨天后她又一次被他氣到,她的情緒再一次受到了他的影響。
岑衍沒有作聲。
時染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掩飾般的,她重新揚起唇角朝他微笑:「我每天睡得好好的,不牢岑四哥『關心』。」
岑衍捕捉到了她剎那間的慌亂,他看得分明,她有了防備,她很排斥提及自己的睡眠問題。
那麼,他之前猜測得沒錯。
她的不對勁源自於和喬越這個人有關的出事,那件事導致她時常惡夢,怕黑,睡不著。
心臟忽而悶疼鈍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攥著。
岑衍極力克制。
「哪怕只是利用我治療睡眠也沒有關係,」不讓她逃避,他繼續說,「三個月而已,繼續報復我,既然篤定不會再愛上我,時染,為什麼不敢賭?」
徐隨將時染送回公寓趕回來匯報,一眼就看到了指間夾著根煙站在窗前的岑衍。
只不過,他分明已是站不直,背佝僂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徐隨心口一跳,急急走上前。
一看卻是嚇了一跳!
臉色從未有過的發白,額頭上覆著細細密密的冷汗,他的另一隻手還按著腹部。
突然……
「岑總!」
時染沒有呆在公寓。
徐隨將她送回來後,她洗了個澡,化了個淡妝便回了時家別墅。
雖然時老夫人和宋清表面上生氣她又跑出去旅行,但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見到她回來開心得不得了,哪裡捨得說她半句。
時染便乖乖地呆在了別墅里陪她們吃飯,而後下午再陪著宋清去做SPA,逛街買買買。
一整天下來就沒有閒著的時候。
晚上回到公寓,她打開跑步機跑步,跑得大汗淋漓,等差不多時間又去泡澡,滴上助眠精油,在熱氣中泡得舒舒服服。
而後護膚,看書,最後戴上蒸汽眼罩在家裡所有燈開著的情況下躺床上準備入眠。
然而……
時染依然睡不著。
哪怕今天她讓自己累了一整天,又做了那麼高強度的運動,還泡澡,明明那麼累,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她都無法睡著。
於是她重新爬起來找電影看。
這一次倒是睡著了,可還是和之前每一次一樣,睡不了多久就會醒來。
最後,不得已,她拿出了一瓶紅酒。
她以為醉酒後能一覺睡到天亮。
可最後,她依然清醒地看著自己無法睡著,哪怕睡著了也會醒。
微醺間,男人的話在腦中響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旁。
時染不想承認,可這一刻,她卻不得不承認,青城假裝喝醉那次,以及昨晚,兩次,都是他在身邊,她睡得安穩,沒有醒過。
包括……野外生存那兩晚。
可越是如此,今晚的時染越覺得躁意洶湧。
明明以前不這樣的,哪怕很多次一整晚都無法入眠她也不會有情緒波動。
但今晚……
「嗡嗡嗡——」
手機陡然振動。
時染心頭一跳,拿過手機看到是時遇寒來電,她莫名鬆了口氣,迅速調整好心情,她用輕快語調接通:「喂,哥,這麼晚找我?」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
時染覺得奇怪:「哥?」
喉結上下滾動,時遇寒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口:「染染,你知不知道岑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