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時染很投入地窩在沙發里看電影。

  後半部分看完,她看了眼時間,已十一點半,只一眼,她便收回視線,而後打算再找一部電影接著看。

  門鈴便是在此刻響起的。

  她手指微頓。

  抬頭靜靜看了幾秒,放下手機,她起身。

  

  門開。

  再熟悉不過的臉。

  岑衍。

  面前人神色淡淡,絲毫看不出半分,岑衍蘸了墨一般的眸子深深地望著她,沉聲說:「臨時有事處理。」

  是解釋。

  但時染沒應,無謂的態度。

  視線不曾從她臉上移開,眸色悄然變暗,岑衍再開腔:「來……」

  淡香倏地縈繞鼻端。

  她湊了過來。

  一隻手攥上他的大衣領口,她湊近在他身上聞了聞。

  下一秒,時染隨意鬆開手指,輕描淡寫地說:「有消毒水味。」

  隨著她的離開,屬於她的氣息變淡,但早已在她靠近的那一秒侵入進了岑衍所有感官。

  眸色幽深,他低聲說:「我洗澡。」

  「好啊。」嫣紅的唇微微張合,懶懶吐出兩字,時染轉身返回沙發舒服地窩著,繼續專心看她的電影。

  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岑衍邁開長腿走向衛生間,和昨晚一樣,沒有絲毫猶豫的,他自覺選擇了冷水澡。

  寒氣縈繞周身,他特意在衛生間多呆了會兒,直到身上寒意差不多散了才出去。

  時染還在看電影。

  他看了眼,沒有問多餘的話,徑直走進她的臥室將被子抱了出來。

  「被子。」低聲說了句,見她沒有反對,他將她身上隨意蓋著的毛毯拿開放到一邊,而後替她將被子蓋上。

  做完這一切,他又將毛毯疊整齊放好。

  全程,時染沒有掀眸看他一眼。

  岑衍早有心理準備,亦不意外,他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和昨晚一樣處理工作。

  誰也沒有說話或是出聲。

  她看她的電影,他處理他的工作,安靜平和地共處一室,誰也不打擾誰,偏偏又給人一種誰也離不開誰的錯覺,而空氣中又像是縈繞著一種神奇莫名的默契。

  時染看的是一部主旋律熱血電影,全程緊張,亦沒有分心留意其他,直到電影意猶未盡看完,她才發現很晚了,而她也開始犯困。

  翻了個身,和昨晚一樣背對著男人,她閉上眼開始睡覺。

  以為激動人心的電影會讓她一時間難以平復,無法迅速入眠,沒想到才閉上眼沒一會兒,眼皮便越來越沉重。

  直到最後,再也睜不開。

  昏昏沉沉間,她只隱約感覺到自己被人輕輕地抱了起來,之後有火熱溫度靠近,像是怕冷,又像是遵循本能似的,她朝那個溫度靠近。

  困意更強烈了,她根本睜不開眼睛。

  只想就這麼一直睡著。

  她主動抱住了自己。

  岑衍很清楚,不過是因為他的身體熱,而她冷而已,無關其他,更沒有夾雜一絲一毫的感情。

  但,這已經夠了。

  「晚安。」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他低聲說。

  懷中人自是沒應。

  向來清冷無波的眸底泛起些許暖意,情不自禁的,岑衍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晚安。」

  第二天時染醒來還是和前天一樣,她又睡回到了床上,而公寓裡只有她自己,餐桌上擺著男人離開前準備的早餐和紙條。

  時染沒有在意。

  到了中午,司機來接她回時家吃飯,下午則被宋清拉著去了奢侈品店買東西,之後又是美容SPA,最後兩人還在外面吃了一頓只屬於母女兩人的「燭光晚餐」。

  時柏利同意了過繼,時老夫人和宋清的意思都是必須要選一個黃道吉日,然後熱鬧地舉辦宴會昭告上流圈所有人。

  兩人連夜看了日子,最好最快的日子在一月底,於是便定了那天,在那之前便處理其他的事。

  雖然正式過繼還早,但時染昨天便已經開始改口叫爸爸媽媽了,叫出那一聲時,不止是她,所有人的眼眶都紅了。

  這種心情一直延續到今天,宋清總是忍不住眼紅,每次時染都會溫柔地哄她,再撒嬌,兩人相處起來真的就是親密母女。

  晚上吃完飯後時染回了自己公寓。

  看書,健身,洗澡,和每一天都一樣。

  而到了十一點,門鈴準時響。

  岑衍出現。

  和前兩天一樣,他進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把身上屬於醫院的味道洗乾淨,而後出來和她一起各忙各的。

  基本就是她看電影,他處理工作。

  沒有交流。

  等工作結束,她也睡著了,岑衍再動作輕柔地抱她回床上,或親吻她的額頭或是唇角,最後再抱著她入睡。

  等第二天生物鐘將他叫醒,他再輕手輕腳放開她起床,為她準備早餐,跟著徐隨和席晨來接他去公司或是醫院。

  白天,他們沒有任何的聯繫,到了晚上也不會說話交流,始終安靜地各忙各。

  一連五天皆是如此。

  就這樣時間到了第六天,十二月三十一號,一年的最後一天。

  時染被時遇寒接了回家吃飯。

  這是時隔四年後她終於再和她在意的親人一起跨年,時染早早就推掉了所有的邀約,也拒絕了時遇寒要帶她出去玩兒,乖巧地留在了家裡。

  宋清見時遇寒沒坐一會兒就要走,不由嫌棄地瞪他一眼:「只想著玩兒,有本事是去見女朋友和她一塊兒跨年啊。」

  時遇寒:「……」

  見他吃癟,時染笑得毫不客氣,甚至還在他要走時跑到他身後一臉幸災樂禍地嘆息:「哥,人家姑娘喜歡你了麼?哥,你好可憐哦。」

  時遇寒直接用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

  「時遇寒!」時染佯怒大喊。

  時遇寒:「沒大沒小。」

  時染連忙扭頭撒嬌:「媽,奶奶,你們看啊,哥欺負我!」

  「時遇寒!」

  「你這臭小子!」

  時遇寒:「……」

  時染頓時笑得樂不可支。

  時老夫人和宋清瞧見,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慰,對她們而言,染染開心便是最重要的,她們喜歡看到她笑。

  只是……

  宋清不免想到了岑衍。

  時柏利能鬆口,他們很清楚是岑衍從中幫的忙,但染染呢?

  她知道嗎?

  要不顧岑衍的意思告訴她嗎?

  老宅也有健身房,時染習慣性地健身後才洗澡看書。

  手機響,是一串本地數字。

  看了眼時間,恰好十一點。

  時染忽然後知後覺地想到了岑衍那張臉,她並沒有告訴他今晚自己會回時家跨年,事實上,他們一直沒有說過話。

  她有預感,電話是他打來的。

  指腹輕輕划過,她接通。

  「是我。」

  果然是他的聲音。

  時染說得隨意:「我不在家,今晚不用四哥……」

  「我在時家外面。」

  時染漫不經心把玩書頁的動作微頓。

  「出來嗎?」岑衍站在車外,遙遙望著她房間所在方向,低沉的嗓音染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期盼和情深,「買了煙花。」

  時家別墅這塊區域遠離市區,是在可以燃放煙花的範圍內,此刻十一點多,一貫安靜的別墅區煙花聲響陣陣,不絕於耳。

  聽著讓人忍不住心嚮往之。

  說這話的時候,恰好有煙花燃放。

  時染聽到了。

  唇畔微勾揚起幾分笑意,她依然回答得漫不經心:「不了。」

  她的拒絕岑衍早有預料。

  「嗯,」他低低地應了聲,在察覺到她要掛斷之際又說,「那穿上衣服,到陽台,不用出來,我放給你看。」

  聞言,徐徐淡淡的笑從時染唇齒間溢出。

  「看來四哥是一定要我看啦,那好吧,一分鐘。」雖然這麼說著,但她始終躺在床上沒動,更沒有穿衣服起來的打算。

  沒聽到有動靜,她挽了下唇:「結束了麼?我要……」

  睡字還沒出口,「啪」的一聲,有東西炸開。

  陽台方向有亮光閃過。

  時染安靜地聽著,卻是始終沒動。

  「很漂亮。」她聽到男人的聲音通過手機鑽入她耳中。

  低沉喑啞,透著股致命性感的味道,細聽之下還能聽出些許蠱惑意味。

  時染唇角弧度不變:「是麼?」

  「嗯。」

  那邊依然沒有人影,岑衍視始終落在那裡,低低再問:「繼續聽嗎?」

  他知道她不會出來。

  「好啊。」他聽到她說。

  於是,他和剛剛一樣,將手機暫時交給徐隨,自己走近俯身點燃。

  又是一聲。

  夜空被點燃,煙花絢爛。

  「聽到了嗎?」接過手機,岑衍問。

  時染沒回答,只是提醒:「一分鐘到了。」

  深不見底的眸底緩緩溢出些許暖暖笑意,岑衍頷首,聲音不自覺柔了幾分:「好,我陪你,等你睡著再走。」

  指腹輕緩划過紙張,時染失笑,像是挑釁:「怎麼陪?」

  話落,「嗡」的一聲手機振動了下。

  時染拿下手機一看。

  是微信提示有好友申請,再簡單不過的「xs」兩個字母,手機號碼顯示是正在和她通話的這個。

  她猜到這是徐隨的手機。

  手指一划,時染點了確定。

  很快,是個視頻請求。

  本想毫不猶豫地掛斷,沒想到手一滑,竟然劃錯了接通鍵,而下一秒,角度奇怪的一幕出現在屏幕上。

  「啪——」

  又一聲響,煙花綻放。

  就在時染眼前。

  的確很漂亮。

  「結束了,」她聽到男人的聲音說,「我處理工作,你睡你的。」

  時染揚了揚唇。

  「好啊。」她回答地隨意,絲毫不放在心上的那種。

  「新年快樂。」沉沉嗓音鑽入耳中。

  時染卻是沒應。

  沒一會兒,視頻角度再變,變成了筆記本電腦占據屏幕,跟著是男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打。

  之後,她又聽到了他在用純正好聽的德語說著什麼。

  時染漫不經心地聽了會兒,便把手機扔在了一旁,拿過平板電腦插上耳機找電影看。

  安靜無聲。

  除了偶爾他低低的聲音便再無其他。

  她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的手,而他同樣也看不到她的任何,除了天花板的吊燈。

  和海外分公司的視頻會議終於結束,岑衍拿起手機一看,只看到吊燈。

  「時染。」他輕聲叫她。

  沒有回應。

  隱約可聽見的是她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他靜靜地聽了很久,哪怕看不到她的臉,他仍覺得滿足。

  他久久沒動,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以這樣的方式陪著她,直到凌晨四點多她那邊應該是手機沒電了突然變暗。

  「岑總,該回去了。」徐隨小聲提醒。

  岑衍嗯了聲,頷首:「手機暫時借用。」

  他的號碼一直在她的黑名單中,如今還是以徐隨的帳號加上的她的微信。

  「沒問題。」察覺到他的心情變化,徐隨咧嘴一笑。

  「回去吧。」

  「好的岑總。」

  車子緩緩駛離,而別墅里的時染睡得還算安穩。

  不知是不是不在公寓的緣故,還是其他,第二天時染早早就醒了,一抹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於是充上。

  等了一會兒再開機,一條微信跳了出來。

  「海外分公司有個收購案,以及公司重組需要我過去處理,會儘快回來。」

  時染看了眼,退出,沒有回。

  她並不在意。

  然而,那男人走的第一晚,她竟然又開始無法入眠了,即便能睡著,也會和以前一樣過不了幾小時就會醒來,之後睜眼到天明。

  她沒有找他,也不會找他,何況還隔著時差。

  第二晚,仍是睡不著。

  時染依然沒找他,兩人更沒有聯繫。

  第三天,還是如此。

  時染面上仍和以往一樣,看不出絲毫。

  到了第四天晚上,男人發起了微信視頻,算了算時間,他那邊是中午。

  時染直接掐斷。

  但下一秒男人發了一句話過來,同時再次視頻邀請。

  時染安靜地看了幾秒,最終接聽。

  同一時間,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全英文,好像是會議。

  時染想要掛斷,男人發來一句話——

  【很快就好。】

  視頻角度是他的側臉。

  時染最終也沒有掛斷,她重新找出了電影觀看。

  這一晚,奇蹟般的,她竟然在會議聲中陷入了沉睡,且沒有中途醒來。

  而第五天一早,她收到了他的微信——

  【給你訂了機票,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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