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花園裡路燈燈光暈黃傾瀉而下,籠罩在男人身上,不經意間為他平添了幾分暖意和柔軟,中和了他身上的森冷。

  時染望著他,沒說話。

  男人亦是。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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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臾,時染唇畔勾勒出些許弧度,輕輕裊裊的笑隨之溢出:「我哥讓你進來的?」

  除了時遇寒不作他想,否則他怎麼可能進入莊園。

  「嗯。」岑衍低聲回答。

  兩人依然通過手機來交流。

  時染挑了挑眉,輕輕地哼了聲:「我哥只是讓你進入莊園,沒讓你進大門,而且現在沒人會給你開門。」

  言外之意,他可以走了。

  深眸凝視著她,岑衍面色不變,只是說:「等我。」

  說完,他結束通話收起手機。

  時染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神,卻見男人竟是身姿敏捷地爬上了她房間所在的二樓,而後……穩穩站在了她面前。

  極近的距離。

  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瞬間變得強勢,籠罩而來將她包圍。

  這一瞬間,不知怎麼的,時染腦中竟想起了野外生存那晚,他也是如此敏捷地爬上了樹,摘了不少野果給她。

  「我來了。」

  沉沉啞啞的嗓音似從男人喉骨深處溢出,落在她頭頂,鑽入她耳中。

  時染回神,隨即撞入他深邃幽沉的雙眸里。

  那裡倒映著她。

  唇角勾起的弧度明顯了幾分,時染揚眸,沒避也沒讓,懶懶散散地問:「四哥是來陪我睡覺的麼?」

  「嗯。」岑衍頷首。

  時染似笑非笑:「四哥怎麼就這麼確定我需要你陪?」她頓了下,悠悠道,「四哥還是回去吧,我不需……」

  要字還沒出口,手腕被握住。

  「是我需要你。」沒有一絲一毫其他情緒起伏的一句話從男人薄唇中溢出。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目光幽沉。

  溫熱溫度通過他的指腹傳到了她的肌膚上,繼而悄無聲息蔓延,恍然間似乎還有其他異樣感覺悄然被掀起。

  時染看了他兩秒,很是平靜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轉身,她回房。

  岑衍深深看了她背影一眼,而後邁開長腿跟上,同時順手關上陽台移門。

  屋內和屋外是不同溫度。

  走進後他脫下外衣打算放在衣架上,眼角餘光無意間瞥見桌上沒收起來的安眠藥。

  他目光頓住。

  時染髮現,很是自然地拿過安眠藥收了起來。

  她沒有解釋的意思。

  岑衍亦沒有逼問,只是低聲說:「我去洗澡。」

  頓了頓,想到來得太過匆忙忘了帶換洗衣服,皺了皺眉,他拿出手機打算給徐隨打電話。

  「四哥等來換洗衣服再洗澡,再陪我睡……還能睡多久?」有些不滿地說了句,時染沒看他,低頭髮了條微信,「穿我哥的,他應該有新的。」

  發完,她順勢在沙發上坐下,抬頭看著他漫不經心地說:「由此可見,四哥也不是誠心來陪我睡的吧。」

  岑衍靜靜地和她對視,想說什麼,敲門聲響。

  「染染。」

  是時遇寒的聲音。

  時染一副懶得動的模樣,也沒再看他。

  岑衍去開門。

  門開,時遇寒意味深長地嘖了聲,明知故問:「爬上來的?」

  岑衍睨了他一眼,沒回,接過他送來的衣服便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門。

  他沒有馬上進衛生間,而是將衣服暫時放下,跟著走到時染面前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別著涼。」

  時染穿的是煙粉色吊帶睡裙,哪怕他再目不斜視,俯身的瞬間也還是輕易捕捉到了那一片旖旎春光。

  喉結輕滾,眸色變暗,岑衍克制著,迅速穩穩地將她抱到床上,又替她蓋好了被子。

  「等我,很快。」他說,而後收回視線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身影消失,淅淅瀝瀝的水流聲隱隱約約。

  他抱著她時和她肌膚相貼而留下的溫度似還在蔓延。

  五分鐘,岑衍洗完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那隨意翻看雜誌的時染,一旁的床頭燈亮著,燈光淡淡而暖暈,溫情隨之傾瀉而出。

  她就在那裡。

  岑衍忽地有種安心感覺,像是妻子在等待丈夫。

  剎那間,心念隨即微動,漣漪悄然泛起。

  時染聽到了聲響。

  她抬眸,直勾勾地望著男人。

  只這一眼,明明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和情緒,偏偏將岑衍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勾了起來。

  「四哥。」

  他聽到她叫他,唇角噙著笑。

  肌膚勝雪,紅唇瀲灩。

  勾人不自知。

  倏地,岑衍只覺有股烈焰在胸腔里竄了起來,繼而熊熊燃燒。

  時染見他還站在那裡,挽了挽唇,開腔的嗓音愈發嬌媚:「四哥,不……」

  話音未落,男人掌心忽而覆住她雙眸,將她視線遮擋,黑暗中,視覺的缺失讓其他感官更為敏銳。

  比如,他的掌心炙熱。

  又比如,他的嗓音喑啞了不少,似乎還有點兒難以察覺的緊繃。

  「別這麼看著我。」

  時染明知故問,笑得分外無辜:「為什麼?」

  「嗯?」

  尾音上揚,愈發撩人。

  岑衍喉結滾了滾。

  「時染,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他啞聲說。

  不是沒有欲.念。

  而是從來只對她有欲.念。

  時染笑了。

  睫毛撲閃觸碰到他手心,她伸手握上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拿下,對著他像蘸了墨一般的眸子挑釁地說:「四哥,是你說我可以欺負回來的啊。」

  下一秒,她跪坐起來,另一隻手勾上他的脖子讓他和她之間的距離拉近,吐氣如蘭地說:「你忘啦?」

  她是故意的。

  岑衍自然看得出來。

  「沒忘,」性感喉結上下輕滾,他望著她的眸低低地說,「你想怎麼欺負都可以,但我也說了,時染,我是個正常男人。」

  「怕你哭。」最後一句溢出時,分明更為喑啞。

  他說得如此坦蕩,哪怕是混蛋的話,眼神炙熱也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情感。

  時染聞言,嬌嬌軟軟地笑了起來,眼中狡黠和倨傲亦沒有遮掩:「那四哥,你現在會讓我哭麼?」

  說話間,她的手不安分地亂動。

  岑衍眸色驟然幽暗至極。

  「不會。」他認輸。

  怎麼還捨得她再哭?

  再者,若是今晚,或者說這三個月內真沒忍住她的故意誘惑再欺負了她,她絕對會把他踹得遠遠的,讓他再無接近可能。

  岑衍想親吻她唇角終究還是忍住,只是拿下她的手重新讓她躺了下去跟著替她蓋被子。

  做完他轉身。

  時染明知故問:「四哥去哪?」

  岑衍身體緊繃。

  「洗澡。」他說,細聽之下便能察覺其中的無奈和寵溺。

  她想讓他再洗澡,他如她所願就是。

  何嘗不知她剛剛的撩撥無關情.欲,對於被他欺負的那晚她嘴上不說,但心裡仍耿耿於懷,不過是如她所說欺負回來罷了,她還沒欺負夠。

  她想鬧,想報復,他自會陪著她。

  他自然也清楚如今他和她之間的狀態和問題,她還沒有原諒他,這四年於她而言不是輕易能放下的。

  但好在她沒有再排斥他,哪怕只是利用他治療失眠他亦心甘情願。

  如今她肯邁出一步,足夠。

  剩下的就由他來走,走到她身邊。

  再次沖了個澡,等到身上寒氣散了岑衍才重新上床。

  將她手中雜誌抽走放到床頭柜上,他極其自然地擁她入懷,低聲哄道:「不早了,睡吧。」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同床共枕。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他的一隻手放在她脖子下被她枕著,另一隻則牢牢握著她的不松……

  親密自然的姿勢,像極了彼此深愛的情侶或是夫妻。

  臥室里很安靜,安靜到時染仿佛能清晰感知他的心跳。

  「在這呆多久?」

  忽然,他低沉的聲音從後響起,溫熱氣息隨之噴灑在她肌膚上,帶來些許癢意。

  她眨了眨眸。

  「可能半個月吧,看我爺爺奶奶想呆多久。」她說得隨意。

  指腹在她手背上輕緩摩挲,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岑衍眸色暗了暗,但語調不變:「婚禮什麼時候?」

  「後天。」

  「嗯。」岑衍應道。

  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加之想讓她早些睡著,所以他沒再說什麼。

  「睡吧。」他只是低聲哄道。

  時染閉上了眼,沒作聲,過了不知多久,她動了動。

  岑衍第一時間敏銳察覺。

  「怎麼了?」他問,「睡不著?」

  時染低哼了聲,像是在控訴,又像是不自知地撒嬌:「你抱我太緊了,不舒服怎麼能睡得著啊。」

  岑衍深深望著她。

  不得已,他戀戀不捨鬆開些:「這樣呢?」

  「還是不舒服。」

  岑衍默了默。

  須臾,他徹底鬆開她,再開腔的嗓音沉啞到了極致:「我不碰你,睡吧。」

  克制著想擁她入懷的渴望,他替她蓋好被子。

  「哦。」時染應道。

  之後再無聲音。

  岑衍和她保持著距離,想抱她但又怕她不習慣不舒服,只能忍著,直到敏銳感知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時染。」他低低叫她。

  沒有回應。

  於是,小心翼翼的,他重新從身後抱住了她,而後和前幾次還在江城一樣,他輕輕地在她側臉上落下一吻。

  「晚安。」

  火熱溫度驟然消失,時染的意識跟著從沉睡中清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男人正在解開睡袍像是要換衣服。

  「四哥……」她茫然地叫了聲。

  聲音很低,但岑衍還是聽到了。

  「吵醒你了?」他轉身彎腰握著她的手耐心地哄著,「還早,你再睡會兒。」

  時染半睡半醒地望著他,愣了兩秒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你要走了?」

  「嗯,」終究是沒忍住,岑衍低頭吻了吻她額頭,低聲解釋,「上午有個會議。」

  他掌心的溫度蔓延到時染肌膚上,繼而是周,她漸漸清醒。

  「……嗯。」她說。

  岑衍看了眼時間:「等你睡著我再走。」

  說完,他重新上床習慣性地將她抱住。

  極親密的姿勢。

  「睡吧。」

  時染的臉貼著他的胸膛,沒有隔著睡袍。

  岑衍等了會兒,確定她再次睡著了才小心翼翼再鬆開她,跟著輕手輕腳起身下床。

  他迅速換好了衣服,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響。

  離開之際,他往床上看了眼。

  她睡得安穩,頭髮遮住了她的半邊臉。

  岑衍俯身,手指輕輕捋了捋她的頭髮,指腹摩挲了下,重新貪戀地吻在她唇角。

  「早安。」

  最後,他依依不捨離開,怕吵醒時家人,他還是從陽台那下去,一如來時。

  徐隨一直等在外邊,眼看著時間快來不及了正猶豫要不要打電話催一下,遠遠看到人影朝自己走來,他終於鬆了口氣。

  「岑總。」

  「走吧。」

  「是。」

  很快,車子啟動,漸漸消失。

  時染醒了,在他離開的時候。

  再也睡不著,她慢吞吞地坐了起來,背靠著靠枕。

  瞥一眼時間,不過早上六點。

  紐約那邊凌晨十二點。

  從紐約到巴黎飛機七個多小時,哪怕他乘坐私人飛機能節省時間但也不會少太多。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六小時的時差,來這裡只為了陪她睡覺,且睡了還不到六小時,跟著又匆匆趕回。

  沒有一句怨言。

  到了吃早餐時間,莊園管家來敲門。

  時染下樓。

  「染染氣色不錯,看來昨晚睡得很好。」時遇寒一瞧見她就意味深長地說。

  時染瞪了他一眼。

  時遇寒轉頭就對宋清說:「媽,你看看,染染的氣色是不是要比昨天好?」

  時染:「……」

  宋清沒發現兄妹倆打的啞謎,聞言仔細觀察,不由笑著點頭:「是要好些,一定是時差原因太累了,休息好了就好。」

  時染下意識摸了摸臉。

  真的麼?

  時遇寒瞥見她無意識的動作,朝她挑挑眉。

  時染:「……」

  「懶得理你。」她用口型無聲嫌棄。

  時遇寒但笑不語。

  時遇寒去了這邊分公司處理工作,宋清和時旭岩約了朋友見面,至於蘇芸則很早就被時柏利接走了。

  時染一整天哪也沒去,就留在了莊園裡陪著爺爺奶奶。

  悠閒的時光很是輕鬆愉悅。

  而到了晚上,岑衍沒來,但掐著她回房的點和她微信視頻。

  依然是和之前分隔兩地一樣,視頻開著保證她能隨時看到他,但兩人不會說話,時染或看雜誌或電影,岑衍則處理工作。

  無法言喻的溫馨和默契悄然在兩人之間流轉。

  之後哪怕時染在他無聲的陪伴下睡著了,岑衍也沒有結束視頻,直到時染那邊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時染終於又睡了一個完整的覺。

  第三天,參加婚禮的日子。

  一整天兩人都沒有聯繫或是視頻,岑衍忙時染也忙。

  好不容易婚禮結束,屬於年輕人的HappyParty才正式開始,作為新娘的表妹,又難得見面,時染自然被表姐拉著參加。

  時染長得漂亮,在一眾西方和東方人中都是最耀眼的那個,從Party開始來和她聊天或是請她喝酒的人便很多。

  時染會禮貌地抿一口酒但不會多喝。

  Party過半時,有其他人姍姍來遲。

  一聲略顯激動的「時染」將時染不知怎麼飄遠的思緒拽回,定睛一看,居然是之前在巴黎這裡偶遇幫她解圍,之後又說回國推遲的高中同學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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