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青年跑去前方將僅存輪迴者之中的女性問了個遍,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帶鏡子。

  想來也很正常,現在大家都是臨時從房間裡逃出來的,怎麼可能隨身帶鏡子。

  在天機四處借鏡子的時候,楚楚抹了抹眼淚,少女梨花帶雨地問:「天機哥哥,你在找什麼?」

  天機還沒說話,一旁的吳恬易已經回答道:「鏡子。」

  楚楚仰起頭看著天機,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要鏡子做什麼?」

  她的神態嬌憨,人如其名,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青年抽回袖子,他沖這位僅存的乘客少女笑了笑:「不做什麼,就看看,你現在還好嗎?」

  楚楚用兩隻手捧住臉:「跟著吳姐姐在一起,我覺得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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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恬易看樣子倒真是蠻喜歡這位少女,更何況她又是目前碩果僅存的乘客,是完成任務2的唯一希望,她更是要好生護著,她莞爾一笑:「就你嘴甜。」

  這時候,那進入房間的姜移折又走了出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天機連忙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些話,姜移折訝異地掃了一眼隊伍最尾端的蕭栗,沖天機道:「鏡子的話,豪華車廂的浴室里不就有?」

  天機卡頓了一下,他倒並非沒想到,只是本能地不想選擇進入房間裡,畢竟敲床鬼剛剛才進入房間襲擊過他們,萬一再來一波,怕是就沒那麼容易跑了。

  青年糾結了一下:「能不能把鏡子拆出來?」

  「你可以找一間試試。」姜移折道。

  天機轉頭看向蕭栗,又走過去問道:「夏洛克,沒有人帶鏡子,我們只能進房間。但是進去之後,也許鬼怪會趁機發動下一輪的襲擊。」

  蕭栗看他一臉很糾結不想進去的樣子,好心地說:「實在不行的話,第四車廂,拿點心的那邊有一面鏡子。」

  天機發現他面對蕭栗,無時無刻不想化身咆哮教主提高音量,他捂住胸口:「…………你丫不早說?!」

  「因為那面鏡子不知道行不行,」蕭栗罕見地有點猶豫,「但是問題應該不大。」

  「那面鏡子怎麼了?」天機好奇地問。

  「你見到就知道了。」

  蕭栗語罷,帶著他們走向第四節車廂。

  一行人越往前走,這車廂越冷,就好像恆溫空調失靈了,一股股陰風朝著輪迴者們襲來,就好像即將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楚楚縮在吳恬易懷裡,小聲的說:「吳姐,我想去廁所。」

  吳恬易為難地問:「不能忍忍麼?這時候哪裡能進房間裡上廁所?公共廁所的話,倒是在每個相鄰車廂的連接處都有一個。」

  「我忍不住了,」楚楚捂著肚子,一臉不舒服的樣子,「我就去公共廁所吧,吳姐,陪我好不好?」

  「我……我去跟他們說一聲。」

  吳恬易說著小步跑到了在最前方領路的蕭栗等人身邊,對他們道:「楚楚想去廁所。」

  天機還沒說話,他身後一名陌生的男性輪迴者皺著眉頭道:「女人就是麻煩。」

  吳恬易臉色一僵,毫不留情地回擊:「於超,難道你就不會上廁所?你腎臟功能有問題吧?」

  於超用鼻子哼了一聲。

  「路過下個廁所的時候就讓她去吧,我們在門口等她,速度快點。」姜移折溫和地說。

  「好。」

  少女一路小跑回去拽著楚楚,在經過廁所的時候,楚楚走進了廁所。

  廁所的門剛鎖上沒一會兒,其餘人還未來得及說上兩句話,只聽廁所里忽地傳來一聲尖叫「啊——」

  那聲音正屬於楚楚!

  現在已經顧不得羞恥,吳恬易第一個衝進去,楚楚正站在角落,雙手交握著蜷縮在胸前:「這裡有鬼!我剛剛看到了……!」

  她指著那個蹲坑裡,驚恐地說。

  吳恬易一隻手握著驅鬼符,另一隻手將楚楚護在身後,小心地拽著她離開廁所。

  「快點走!」於超催促道,「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楚楚大口地呼吸著,胸膛劇烈起伏:「我們不要去第四車廂了,回去好不好?之前還沒有鬼的,越靠近那邊我就遇到了——吳姐,好不好?」

  「那只是個意外,」吳恬易安慰她,「有那麼多人在,沒事的,夏洛克說第四車廂那邊有鏡子,借用一下就好了。」

  「可是我們到底找鏡子要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跟著天機他們走就是了。」

  楚楚咬了咬嘴唇,加快了小跑的速度。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朦朧的光線透過車窗照耀進來,鳥兒開始鳴叫,卻絲毫溫暖不了這列火車。第四節車廂的確是有一面鏡子,只不過那並不是用來照人的,而是一面銅色的,像牌匾一樣的「鏡子」,左右兩面還各映了一隻鳳凰,是那種民國時代家庭喜歡掛在家裡作裝飾的鏡子。

  蕭栗雖然覺得有點不妥,但想想召喚儀式里又沒有寫明一定要那種鑲金帶銀的鏡子,應該可以吧——他拽過一把椅子,將那塊鏡子抬了下來,放到架子上,正好與視線平齊。

  之後少年又去後廚那邊,從底下的柜子里摸出三根生日蠟燭,細小又扁扁的那種,放在鏡子前,掏出打火機點燃。

  天機就站在一邊,在儀式開始前,他好奇地問:「夏洛克,你那個朋友叫什麼?」

  他感覺夏洛克這人神秘強大又古怪,一般這種人背後都有很多的秘密——也許從那個「朋友」就可以窺見一二。

  蕭栗:「瑪麗。」

  姜移折、天機和其他人都自動想像成了「馬麗」,並紛紛在腦海里搜索著自己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馬麗」的女子。

  蕭栗輕咳一聲,語調輕快地念了三次:「血腥瑪麗、血腥瑪麗、血腥瑪麗。」

  幾乎是在他第一個名字念出口的瞬間,其餘人的臉色頓時驟變,就跟見了鬼似的——敢情不是馬麗,而是瑪麗?!這他媽不是西方惡靈嗎?

  天機更是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信了夏洛克的鬼話?這不是引狼入室?!

  他最後一個字話音剛落,一股陰風將那三隻蠟燭吹的東倒西歪,一道女子的倩影出現在那面鏡子裡,她有著金黃色的長髮,眼眸是海一般的深藍,哪怕是在這般沒有逼格的鏡子裡,也依舊好看的奪人心魄。

  她原先嘴角噙著笑容,可當她出現在鏡子裡,看著對面少年那張好看的臉時,整個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血腥瑪麗看看自己所處的環境,再看看面前那三隻丑了吧唧的生日蠟燭——其中一個甚至還是「2」這個數字,一看就非常的敷衍與醜陋,她最後將視線定格在蕭栗身上,笑容漸漸消失。

  伴隨著這隻惡靈的出現,整個第四節車廂鴉雀無聲。

  天機與姜移折心中有無數句話想要咆哮,然而當著血腥瑪麗的面,只能咽在喉嚨里,看著瑪麗的一舉一動。

  蕭栗最先打破沉默——這麼久不見,一上來就直接問問題好像不太好,需要寒暄一下,於是少年放緩了語調,溫柔地和對方打招呼:「好久不見,上次送你的畫你還留著嗎?」

  天機:「……………」

  姜移折:「………………」

  ——聽這話,蕭栗跟血腥瑪麗是老相識?!他到底什麼來路,甚至認識這種兇悍惡靈?!

  血腥瑪麗閉了閉眼睛,她忍住自己吹熄那三支蠟燭的衝動,幅度很小地頷首。

  「那就好。」蕭栗說。

  血腥瑪麗明顯不想再待在這面古銅色的鏡子裡,她第一次開口了:「你想問什麼?」

  蕭栗想了想:「你知道筆仙嗎?」

  金髮美女木著一張臉搖頭。

  「簡而言之,那是一種可以利用筆招來的惡靈,如果沒有及時送走,她會留下來奪走召喚者的生命,說起來好像跟你差不多。」蕭栗解釋道,「所以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如何送走她?」

  血腥瑪麗:「………就為了這麼一點事?」

  蕭栗歪了歪頭:「也不是,就想跟你聯絡一下感情。」

  血腥瑪麗:「…………」

  ——誰想跟你聯絡感情?

  金色長髮的大美人兒撩了一下頭髮,她的身影隱沒在鏡子裡,化作一些畫面閃回。

  鏡子裡出現了一名女子,她穿著西方的洛麗塔裙,面前是一個血池,池子旁邊有一條管道,不停地有新鮮血液流入裡面。

  女子緊握雙手,在血池旁一筆一划地刻下一道封印陣,同時大聲地念道:「以血肉獻祭,吃飽後請離開這兒,否則您會被封印在此處,尊敬的佛倫羅斯大人。」

  下一秒,女子的身影消失,鏡中又出現了一道畫面。

  一名男子正在某個房間裡的四個角落裡放上四根點燃的蠟燭,而他自己坐在最中間,盤膝而坐,膝蓋上橫著一把桃木劍,他咬破舌尖,往桃木劍上噴了一口血:「今已知汝名,汝急速去,急急如律令!」

  一道白影從房間裡尖嘯而出,熄滅了那四隻蠟燭。

  畫面消失,金髮美女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鏡中。

  這兩樣驅逐方式實現起來都有些困難,蕭栗問道:「還有其他方法麼?」

  瑪麗伸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裙子:「當然有,跟它講道理。」

  蕭栗:「…………」

  「不過我覺得,如果本人在場的話,這種問題還是直接問本人好了,」血腥瑪麗微微一笑,像蛇蠍美人,「你說呢?」

  她將目光投向再場的另一人。

  眾人隨著她的目光看去,赫然發現那人正是楚楚——少女猛地一抬頭,原先那種撒嬌似的甜蜜笑容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陰白與怨毒,它浮了起來,仰頭長嘯一聲,猛地奪門而出。

  在它的旁邊,吳恬易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確是發現楚楚自血腥瑪麗出現後,整個人就異常地壓抑,她一直低著頭,不吭聲不說話,吳恬易還以為她是被惡靈所嚇到了,還貼心地拍了拍她的背!

  少女低下頭,她看著自己的手心,忽地全身顫慄了一下。

  與楚楚交談過的天機也不由得有些後怕——他當時對楚楚冷淡,主要也是因為從她的說辭里察覺出一絲異樣,畢竟一個普通人,能從敲床鬼手裡逃脫,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只是由於乘客只剩下她一人,天機也就想著先將她放在身邊慢慢觀察,但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是筆仙本人!

  如果他們將楚楚當做最後一個乘客,用保護她來完成任務2,那麼結局無疑是相當慘澹的。

  思及此,天機鬆了一口氣。

  跟他們比起來,蕭栗倒是毫無驚訝之色。

  倒不是說他已經看穿楚楚的身份,而是他本身就沒打算去做第二個任務,自然也沒打算保護楚楚——比起第二個任務,蕭栗對任務一,活到終點站很有看法。

  鏡子裡的血腥瑪麗重新看著蕭栗,伸出纖纖玉指點了一下鏡面和蠟燭,露出幾分嫌棄之色。

  蕭栗說:「我不像你,我有什麼就用什麼,這裡條件艱苦,只能找到這個,你就將就一下。」

  血腥瑪麗嘆了一口氣,她提起裙角,朝著面前行了個禮,身影變小,消失在了鏡面中,沒有給蕭栗問出下一個問題的機會。

  蕭栗沖它揮揮手,一轉頭恰巧對上其他人統一的視線。

  血腥瑪麗走後,天機解除了石化狀態,他第一個衝上去:「你怎麼會認識它?」

  蕭栗:「之前排到過,召喚的時候記得了儀式,就想試試。」

  天機:「…………不,可是,召喚沒問題,可它看上去怎麼跟你那麼熟?!」

  蕭栗想了想,不太確定地道:「我給它畫過一幅肖像畫,可能它很喜歡。」

  天機恍然大悟,他想蕭栗的畫該有多麼好看多麼驚為天人,才能讓血腥瑪麗因此跟一個人類建立了不同尋常的友誼?

  「夏洛克,如果有機會,能不能讓我看一看你的畫?」天機興奮且期待地搓搓手。

  蕭栗點點頭:「可以的話,給你畫一幅也沒問題。」

  天機笑的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

  姜移折聽到這裡,忽地說道:「我以前一直以為這類有神智的惡靈都是看不起人類拒絕交流的。從前我排到過一隻高階凶靈,但它完全拒絕與我交流,還罵我卑微的人類……」

  「我也是,」吳恬易加入了討論,「我遇到過的鬼魂全都是無法溝通的。」

  然而方才這血腥瑪麗看上去很溫柔很好說話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惡靈。

  蕭栗迎著他們的視線,順著話題說道:「那也許是我比較歐,遇到的都是好說話的類型。」

  天機:「…………」

  就在這時,從車頭傳來一陣響亮的汽笛聲,就跟他們第一次到站時候的情形一樣,隨後列車車身猛地一震,車速緩緩降低,最後竟然徹底停在了原地。

  這意味著這列幽靈列車已經到達了第二站,野郊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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