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蕭栗是微低著頭聽房內之人訴說,側邊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他的眸子,唯有關羽因為一直關注著他而留意到他神色的變動,像一直關注著門內動靜的胡力就完全沒有注意到蕭栗的小動作——他見房祁說完了,沉思片刻後問道:「既然其他人都……你又怎麼會在這裡?錄像里你不是被破門而入……?」
房祁苦笑了一聲,這句話似乎戳到了他的痛處,他咳嗽起來,緩了很久後才道:「我有一塊祖傳的玉,是我父親特意給我求的,一直被我拴在脖子上。我從前總以為這是封建迷信,但萬萬沒想到,那竟然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一天,它們闖進我的辦公室,我閉目等死,但沒想到在它的手掌觸摸向我脖子的時候,那塊玉散發出一道橘色的光暈擊退了他們,我抓緊機會就朝外逃去,本來想逃出醫院,但跑到樓下的時候卻發現通往外界的通道都被堵死了,住院部那邊沒有地下建築,情急之下我只能朝這邊跑,最後躲進這裡。」
房祁解釋完了之後,現場陷入了沉默。
關羽見蕭栗仍舊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自行開口問了自己的疑惑之處:「可是這麼久的時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他並不知道這醫院存在的具體年歲,但通過回憶與現實的環境對比,也不難看出這座醫院荒廢的時間之久——在這麼長時間沒有食物供應的情況下,這人是如何活下來的?
房祁解釋道:「因、因為她恨我。」
關羽:「她?」
「孫凝翠……她是這裡一切的始作俑者,她恨我。那一天,我逃入這裡,她原本是想殺了我,但我關上門後,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直接衝進來殺了我。我依靠著這裡牆角滴下的水過了幾天,在我以為自己要餓死的時候,從門外塞進來了一些……」房祁說到這裡就頓住了,他痛苦地擰起眉頭,好似回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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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力急促地問:「塞進了什麼?」
「塞進來了一些碎肉。」房祁掩住嘴,發出乾嘔的聲音,「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肉,但好在我身邊還隨身攜帶著打火機,這裡面有很多布料,我只能撕一點下來,勉強將肉烤到七分熟,用它來維繫生命。」
「從那以後,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塞肉,我知道那是為了折磨我,讓我每天每夜都在痛苦,她不想輕易地讓我死,畢竟……人死了,就沒有痛覺了……」
「其實我也想過死,但每次握著玉佩,想想父親,到底是沒有勇氣,一天一天的,倒也苟延殘喘了下來。」
蕭栗聽著房祁的話,他低下頭,摸出手機照向地面,上面果真如房祁所說,有一些早已凝固的黑色血跡,除此之外——
他伸出手碰觸地面,上面還有著兩道輕微的劃痕,因為某擁有滑輪的器具被長年累月地推向這裡,才遺留下來。
白雲聽聞這話立刻充滿同情地說:「你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們能有什麼幫你的?」
裡面的房祁抽了抽鼻子,他沒有直接回答白雲的話,而是轉而問起裂口女的下落:「你們過來的時候……有遇到它們嗎?」
白雲小聲說:「碰到了一隻會唱童謠的小鬼,但是沒什麼損傷。」
她沒有提自己唱歌的事,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房祁:「那、那就好……我、我只求你們一件事,我就算被救出來也活不成了,所以我不需要你們救我,我想終結這一切,讓醫院回歸到平常的狀態……畢竟這是我父親一生的心血。」
「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我……我想請你們終止這一切……」
「曾經有一位道士被我父親請來對付它們,他也是這樣尋到我,告訴我,他算出這裡的所有陰氣,都是從一個房間裡傳來的,在那個房間裡有一個酷似陣眼的東西,只要毀掉它,就能阻止那些鬼魂。」
「我想了很久,我認為最有可能的是孫凝翠當初死的地方,那一間急救室,在急救大樓406室,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我也很關注她……拜託你們,去那邊看看,如果能發現什麼東西,就毀掉它,這不僅是救我,也是救你們自己,作為代價,我可以將這枚玉佩給你們,再加上我所有知道的任何東西,任何秘密……」
「你還知道什麼秘密?」關羽問。
房祁已經將一切都講的很清楚了,如果這是任務的真相,那麼他們應當已經完成了任務2才對,除非還缺了房祁沒說的那個秘密——關羽想到這裡,又低頭看著蕭栗的臉,這時候對方已經收斂了那抹笑意,重新變得漠然。
房祁頓了頓,說道:「這醫院當初建造的時候,構造就特殊,是一座天然的聚陰陣,或許這裡的鬼怪肆虐,也有這方面的因素……這是我父親那個年代的隱秘,如果你感興趣,我也可以告訴你們……只是,那是在成功了之後。」
房祁已經將事情徹底的交代完畢,接下來就看輪迴者們答不答應了。
蕭栗抬眸看向身邊人,除卻關羽因為他的因素有所疑慮之外,其他人似乎真信了。
胡力壓低聲音,以確保房間裡的房祁聽不到自己的話,他向其餘人徵詢意見:「你們怎麼看?」
房祁將他們的每一個疑問都填上了,而且聽聲音人也很虛弱,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白雲說:「他應該就是劇情人物吧,那是給我們發布的任務,我們要不就……幫幫他?」
其他人也道:「我覺得沒問題,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而且幫了房祁,似乎還有一個道具玉佩獎勵,聽房祁的描述,這是罕見的保命道具,價值連城。
關羽看著他們的神色,伸手又推了一把蕭栗的肩膀:「我怎麼覺得你眼帶嘲諷?」
蕭栗抬起頭,這回倒沒嘲諷,他懶散地眯起眼睛:「你想不想幫?」
每次夏洛克對他用反問句或者設問句,關羽總會下意識沉思片刻,他老有一種被高中老師抽中回答問題的緊張感,生怕自己回答錯誤——看夏洛克的樣子,明顯是認為房祁不對勁,於是他搜腸刮肚地回憶房祁的話,試圖找出對方話里的不對勁兒來。
他想了很久,始終沒發現問題所在,除了「活下來的理由有點牽強」之外,關羽於是一狠心道:「想幫,他看起來沒問題……」
蕭栗:「為什麼想幫?」
「因為他是目前我們遇到的唯一一個劇情人物,而且他隱瞞的秘密是我們通關的關鍵……」關羽說。
「你好奇那個秘密?我現在就能告訴你。」蕭栗靠在房門上,動也不動地說。
關羽:「…………」
關羽:!!!
「你知道那個秘密?!」他說的話有點大聲,就連正在討論的胡力等人都朝他們看過來,但關羽已經顧不得那些了。
「知道啊,那個秘密就是——」
蕭栗笑了笑:「他說的是假的。」
關羽:「…………」
「你怎麼知道?」胡力狐疑地看著他,哪怕是在這等光線不足的地方,他的光頭依舊閃爍著耀眼奪目的光彩。
「太刻意了。」蕭栗彎起手臂,將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手肘抵到他背後的房門,發出沉悶的一聲「咚」。他沒有克制自己的音量,就像故意要房祁聽見似的。
果然,在三秒鐘之後,房祁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安醫生,你有懷疑,也可以理解,畢竟我、我們只是陌生人,只是……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只要試一試,對你沒有損失……」
蕭栗轉過身,鼻尖擦在厚重的房門上,他用指關節重重地敲了敲房門:「那麼讓我進去看一眼吧,房醫生,查房時間到了。」
房祁這次沉默了很久。
蕭栗接著說:「當初是你自己進去的,你應該有這裡的鑰匙,還是說……你要告訴我,裂口女從外面把你反鎖在裡面了?」
「我的確有鑰匙,但……這裡太難看了,沒有什麼好看的,又髒又亂,還臭……我下半身都快腐爛了,自己都嫌棄自己,你又是何必……」
「那我就更要看看了,放任你一個人死在這裡,我良心何安?」蕭栗說著聖母的話,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同情之意,他輕鬆地道,「房醫生,騙人好玩嗎?」
他的話是問句,但語氣卻是篤定的。
房祁:「…………」
他靜默了三秒,隨後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蕭栗說:「看到病歷上那張紙條之後吧。」
房祁還沒說話,關羽已經跳起來:「這麼早?!那紙條怎麼了?」
「我說過,太刻意了。一個見到鬼匆忙逃竄的人,又怎麼會在留下地址【-201室】的時候,還來得及寫下那半個『室』字?是生怕我們理解錯誤麼?」
房祁這時候已經換了一個語調,他低低地嘆氣:「……看來是我畫蛇添足了,我想製造來不及寫完的感覺,又怕1字影響你們下來。就因為這一點麼?你就覺得我說的全是假的?」
「當然還有其他地方。」蕭栗道,他還沒說完,就被關羽打斷了。
關羽道:「……那你有懷疑了,還下來做什麼?」
而且竟然還任由房祁說完了——
蕭栗道:「看他為什麼引我下來。」
「還有一點……大概想看始作俑者以為自己策劃好了一切,計劃成功了,又在最後一刻被揭穿的表情吧?」
蕭栗不太確定地補充。
關羽:「…………」
夏洛克,真是一個可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