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葉則青本想保持自己的神秘和高冷——畢竟一個強者是不會隨便問別人問題,並且對別人好奇的。
但他又實在忍不住,只能保持上半身不動,裝作無聊中不在意地問:「你現在什麼感覺?」
蕭栗原本正看著木頭浸水的程度,突然被葉則青這麼問,他頭也沒回地說:「感覺?」
「就……就你怕不怕?」
蕭栗搖頭,他拔出手術刀,從木質隔板上切了一小片木頭下來,放在手裡扳了扳,木片彎曲的程度很深,而且散發著濃濃的腐朽氣息。
「你是不是還覺得挺刺激?」葉則青雙手插兜,表面目不斜視,問出來的話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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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栗誠實地承認:「是有點。」
「嘿,你還真承認了。說實話,你這人是不是性格有點問題,到底在興奮個什麼勁啊?」葉則青破了人設,他隨即察覺到自己音量太高,咳嗽了一聲,重新有逼格地壓低音量,恢復沉穩的強者形象,「咳,我的意思是,這裡沒有任何值得興奮的點。」
蕭栗慢悠悠地走在最後,扔掉手裡的木片這裡摸摸那邊看看,用手在木板上留下了一道很長的指痕。
空氣中散發著難聞的味道,是東西泡久了後的腐爛味。
「對了,我之前去你房間找你,但是沒有聲音,是你做的麼?」葉則青沉默了一會兒,忽地想起這件事。
蕭栗不知道這件事,但他大致能猜到是誰做的,只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算作默認。
「……怎麼做的?」葉則青小聲問。
怎麼做的?這得艾特小黃本問問。
蕭栗瞥了他一眼,沒回答。
葉則青也只是嘗試一問,萬一涉及到某些特殊道具,很多人都不願意說出來,他見蕭栗沒反應,也就沒有追問。
他們一行人沿著黑暗的船艙向前走,見到一扇緊閉的房門,齊笑笑側過身,小心地推開門,伴隨著艙門的吱嘎聲,還有一聲從甲板上傳來的尖叫。
那尖叫聲很響亮,就算隔了不近的距離,也依舊似魔音灌耳。
鬱鬱寡歡的羅珊第一個聽出聲音的來源,她猛地回過頭:「安然!」
「樓上出事了……」韋理蓋仰起頭。
羅珊下意識想要跑回去看看,但韋理蓋一把拽住她:「回去你就只能跟著一起死!」
齊笑笑身為資深者,經歷了這麼多輪迴世界,早已看慣了生死,她冷漠地說:「生與死都是自己的選擇,他們已經選錯過很多次,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負責。」
她說著拿出手電筒照明,走進了那間屋子。
與此同時,在幽靈船的甲板上,發出尖叫的安然自從叫了第一聲,就再也發不出其他聲響,因為有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原先整個人都趴在船的邊沿,看著望不到盡頭的海平面,覺得心口堵得慌:「我們要怎麼辦?」
「要不……還是跟著他們吧?人多,有安全感,而且他們好像對鬼魂很有經驗。」小情侶中的女生弱弱地說。
朱柱搖頭否決:「他們越有經驗反而越可疑,萬一就是他們弄出來的呢?我懷疑我們集體吸入了某種可疑致幻的氣體,一起high了,下去反而會被他們打暈了賣錢!」
「我……我絕對不下去,那麼黑,太可怕了。」安然搖頭。
他們正討論著,呂糖突然瞪大了眼睛,指著朱柱背後的大海:「那、那邊有個頭!」
朱柱一愣,回頭朝呂糖指的方向看去——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正有一顆頭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水鬼見朱柱轉過了頭,咧開長滿尖牙的嘴,一道水柱將朱柱捲起來,塞進嘴裡。
有一樣東西從他的口袋裡掉落下來,在海面上漂浮著,若是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那是一張揉爛了的撲克牌。
安然見狀這才發出了那一聲尖叫,但下一刻,水鬼的目標就換作了她。
她被捂住嘴,拖下了水。
船艙里。
這間屋子除了一張簡陋的單人床外,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還放著一杯熱茶。
——是的,熱茶,茶杯里的茶水甚至還冒著氤氳的熱氣,就好像有人之前還坐在這裡喝茶,下一秒在輪迴者們進來之前離開。
在熱茶的下方,壓著一本厚厚的本子。
齊笑笑進門後先朝後躲了一下,生怕裡面有埋伏,蕭栗與葉則青卻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前者是不怕,後者是沒感應到鬼魂的存在。
蕭栗拿過熱茶,翻開底下那本本子。
那是一本《航海日誌》,上面詳細記錄了日期,航海路線,以及當天的風向等,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上面提到的一些生活片段。
起初,上面記載的東西很正常。
【329日,晴天,東南風。】
【今天天氣很好,風平浪靜,風向也幫我們忙,想來可以在一個月內到達目的地,太好了,這批貨有希望全部賣出去,跑完這趟,我就好好待在家,不亂跑了。】
韋理蓋看到這裡,說道:「這人真是立了一個天大的fg,死亡白旗都插遍全身了。」
【42日,雨天,東北風。】
【今天又去查看了貨的狀態,希望不要再下雨了,貨快要被淹爛了。】
【45日,雨天,東北風。】
【這幾天一直是雨天,航行的速度緩慢,原定的到達時間又要延遲,但往好的方面想,好歹淡水儲備多了……唉,我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
但再翻過去幾頁,描述就變了,那人遭遇了跟輪迴者一樣的事情,連格式都沒有心情寫了。
【天吶……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的貨船怎麼一眨眼間,就變成了一艘破爛的船?!而且沒有人,船員全都消失了,船還在飛速前進!】
【我的屋子也變了,桌子上有一杯熱茶,再也沒有其他人,這讓我想到以前看過的幽靈船新聞,突然出現的船隻,空無一人,但一切物品都是人在時候的樣子,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這絕對是上帝做的,這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
【船早就偏離了航道,所有的導航儀全都失靈,我不知道它會開向哪裡,但風浪越來越大,這艘船沒有任何的加固措施,會不會被掀翻?】
蕭栗邊往下看,邊端起那杯熱茶,自然地喝了一口。
他那口茶水還沒咽下去,就聽到旁邊傳來倒吸氣的聲音。
蕭栗回頭一看,齊笑笑靠在床邊,正指著他手裡端著的熱茶:「………………你怎麼就喝上了?!」
蕭栗低頭看了看熱茶,他尋思這也不是硫酸,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他說:「口渴。」
他的口吻非常之理所當然,邏輯順序也很通暢,口渴了就得喝水,天冷就得加衣,竟叫齊笑笑無法出言反駁。
她無語了一會,才道:「可、可這是在鬧鬼,萬一有毒,或者霉變了…………」
「新鮮的,剛泡,不超過兩分鐘。」蕭栗將茶杯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茶水的熱氣打濕了他的睫毛。
齊笑笑:「………」
——誰真問你這個了?沒有人會去喝這種東西的好不好!
蕭栗慢條斯理地合上航海日誌,豎起兩根手指:「茶是新鮮的,但茶葉不好,泡茶的人沒什麼品味。這有兩種可能,一、時間凝固;二、有人在我們來之前特地泡了一杯茶水等著我們。」
他一面說著茶不好,一面有點渴地將茶水一飲而盡。
羅珊在一旁聽著,她聽的有點模糊,只了解一個大概,她之前聽別人叫過蕭栗的名字,小姑娘便充滿崇敬地說:「莫里亞蒂先生為了測試推論喝這杯茶,這種舍已為人的大氣魄,真是太厲害了。」
蕭栗:「…………」
——他其實是真口渴順手拿起來喝了,被羅珊這麼一吹,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他避開羅珊的眼神,放下茶杯,又環視了一圈房間,目光最後從單人床上那掀開一半的被子上挪開,去往下一間艙房。
這一次,蕭栗走在了最前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後,蕭栗仍舊用手指搭在船艙的牆壁上,留下一道印子。
有水滴從頭頂的木牆裡滲入,滴落在他們的腳邊。
輪迴者們又往深處里走,空中因為他們的走動漂浮著一片灰塵。
在來到下一個房間後,蕭栗打開門,還沒看清裡面的樣子,就有一個人迎面朝他倒來。
他早有準備地側開身體,眼看著那身影即將倒在葉則青的身上,從青年的手臂上跳出一道黑影,將那人撥開了去。
從房間裡跌倒的「人」直接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後,一動不動。
眾人這才看清,那是一具屍體,準確地說,是一具屍骸,皮肉早已風化成灰,只剩下一具骷髏被包裹在殘破的外衣中。
葉則青沒有感應到鬼氣,他對這具骸骨失去了興趣,抬腳邁過,朝房間裡走去。
齊笑笑俯下身,簡單地摸索了一下這具骷髏,從骷髏頸子裡拉出來一個懷表,打開一看,裡面放了一張女人的照片,她磨挲了一陣懷表,沒看出什麼異狀,也就扔了回去,跟著葉則青一起檢查房間。
他們很快就有了發現,從床板底下拉出一個密封的保險箱,上著鎖,顯然是主人的心愛之物。
「有鎖,六位密碼。」葉則青道。
齊笑笑從手腕摘下那串佛珠,按在保險柜上,沒有任何效用:「沒有靈異力量的影響……」
韋理蓋:「副本世界不會無緣無故放一個保險柜在這裡,也許這會是我們的線索。」
齊笑笑收起佛珠,繼續在這間屋子裡翻找著,尋找著可能記載密碼的紙張或者刻字。
他們討論的功夫,蕭栗仍蹲在屍骸旁邊,在骷髏身上摸索著,手裡握著那隻懷表。
葉則青衝著蕭栗道:「門口那位,你有空在那兒鞭屍,還不如來幫我們猜猜密碼。」
蕭栗頭也不抬地道:「密碼?jeisante。」
葉則青:「…………啥玩意兒?」
——為什麼突然說鳥語?!
「開玩笑的。」蕭栗抬起頭,黑眸閃過一絲笑意,他重新道,「試試131513。」
葉則青狐疑地看著他,嘗試性地輸入蕭栗所說的六位數字,密碼鎖應聲而開。
齊笑笑愕然道:「莫里亞蒂,你怎麼會知道密碼?」
「很簡單,低級的換算,」蕭栗站起來拍拍手,「o,折算成英文字母表里的順序,對應131513。」
齊笑笑繼續問:「那你怎麼知道是o,不是dad,不是son?」
蕭栗似乎有點納悶齊笑笑為什麼會提這個問題,他指了指骸骨身上的表:「假設這人是箱子的主人,他隨身攜帶的懷表里有一張女人的照片,很明顯,這女人是他很愛的人。照片上的人年紀太大,不太會是他的姐妹。就算他是姐弟戀,但身上沒有婚戒,因此最大的可能是母子。像這種漂泊在海上的船員,一般都要有一個念想,通過身份血緣的紐帶構造活下去的力量,對這種人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名字,而是身份。」
齊笑笑:「……」
蕭栗走到箱子邊上,撥開密碼鎖,打開了這保險柜。
裡面很空,沒有輪迴者們設想的諸多線索,只有一個空殼,一幅撲克牌的空殼,被這麼珍之重之地鎖在保險箱裡。
蕭栗看到這幅撲克牌的空殼後就陷入了沉思,葉則青伸手拿出撲克牌的殼子晃了晃,又丟回去:「很普通,沒什麼特別的。」
撲克牌……
齊笑笑取出自己在舞會上抽到的那張撲克牌,握在手裡沉吟了一會,忽地問蕭栗:「莫里亞蒂你怎麼看?」
蕭栗搖了搖頭:「不確定,再看看。」
他的手搭在保險柜的門上,取出撲克牌的殼子帶在身上,又關上櫃門。
他們走出房間,繼續向前走。
在下來的這段時間裡,除了船艙里的氛圍恐怖些,其他都沒有正式的鬼怪出現,這令眾人鬆了一口氣。
羅珊跟在自己最熟悉的韋理蓋身後,她起初還沒回過味來,跟了他們這一路,小聲問:「韋先生,你們不是一般的乘客對嗎?」
韋理蓋猶豫了一下:「我們是經常見鬼,也習慣了從鬧鬼事件中尋求生路。」
羅珊微微低下頭,她也是經常因為神神叨叨被朋友排斥,因此對輪迴者們沒有敵意:「鬼……真的存在?」
「我們現在不就是在鬼怪的世界裡?」韋理蓋苦笑著反問道。
葉則青忽地打斷了他們的話,他伸出一隻手喝住他們:「等等。」
齊笑笑問:「閻羅,怎麼了?」
「有鬼怪的氣息……」葉則青神色戒備地說。
羅珊看了一眼四周,忽地她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物體,她立刻抽出自己的撲克牌,按捺住尖叫的衝動:「後、後面!」
走在前面的輪迴者回過頭——
距離隊伍最末端者不到半米遠的地板上,趴著一具骷髏屍骸。
它穿著與之前一模一樣的衣服,甚至姿勢都一樣,但它已經不在之前的房間門口了,骷髏與輪迴者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拉遠,而是近在咫尺。
就好像……這具骷髏方才悄無聲息地爬了起來,一直靜悄悄地跟在他們後面!
在羅珊轉頭前,骷髏的手已經快要碰觸到了韋理蓋的後腳跟。
若不是葉則青感應到了,下一秒骷髏就能拽倒韋理蓋,殺了他!
韋理蓋立刻拉開與骷髏的距離,驚魂未定地說:「這骷髏……是活的?」
蕭栗拍拍手,他走到骷髏身邊,那骷髏依舊以之前的姿勢趴在地面上,動也不動。
但葉則青既然察覺到了它的鬼氣,就說明它是一隻鬼物。
蕭栗再次蹲下身,朝地上的骷髏伸出手——葉則青一開始還以為他要去拿骷髏的懷表,或者用什麼道具,但下一刻,只見蕭栗握住了骷髏的一根腿骨,將它拆了下來。
骷髏鬼:???
一根左腳的腿骨還不夠,蕭栗又將骷髏右腳的腿骨如法炮製地卸下來一根,兩根並在一起握在手心。
「再跟一個試試。」蕭栗「呵」了一聲。
他本來起身想走,但想想還不夠周全——萬一這骷髏鬼身殘志堅,還繼續用雙手攀爬呢?
於是蕭栗又拆下了骷髏鬼的手骨,僅留下它的身軀骨幹,走回了隊伍里。
葉則青:「…………」
——你拆骷髏的動作為什麼那麼熟練啊?!
蕭栗將那堆拆下來的骨頭抱在懷裡,剛想示意眾人快走,就聽身後骷髏所在的地方發出一聲重擊。
他沒有回身,倒是葉則青和齊笑笑等人一直面朝著骷髏的方向,久久沒有回頭。
那具骷髏似乎想要起身,磨挲了幾下,就連在地上爬行都做不到,於是又摔回了地上。
那聲重擊就是它摔倒的聲音。
「怎麼?」葉則青的眼神實在太過奇怪,蕭栗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由得問了一句。
葉則青閉緊嘴巴,好半晌才道:「我……剛剛感應到了它的想法……」
蕭栗隨口問道:「什麼想法?」
葉則青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
蕭栗:?
——不會是在形容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