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酒店後院裡,果真如蘭斯所道,相當突兀地放置著一具棺材。

  

  後院裡其他的地方都已經被燒焦,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焦味,與雨水混合在一起,不時有焦黑的木炭被沖刷進泥土中。

  然而那具棺材卻挑了個好位置,它坐落於一個草棚之下,那草棚已經被燒了一個洞,但由於暴雨的及時降臨,還有半塊草皮堅強地支撐在棚頂,恰好為棺材遮風擋雨。

  蕭栗估量了一下外界的雨,他回到酒店門口,把原先的板凳提起來頂在頭上遮雨,快走到了棺材身邊。

  棺材的蓋是緊閉著的。

  光看棺材的外表,不難想像裡面的情景——也許棺材鬼正渾身僵硬地躺在裡面,瞪著那雙無神的眼睛,看著棺材板。

  其他的輪迴者也跟了進來,AK47依舊背著朴秀金,只是和蕭栗不同,他們本能地和棺材離了一些距離。

  蕭栗用手輕輕地撫了撫棺材邊緣,直接上手去掀棺材板。

  一開始,掀不動。

  蕭栗用食指指腹來回磨砂著棺材的邊緣,他什麼也沒說,直接拿出手機,開始設定鬧鐘。

  棺材板試探性地動了動,又動了動,棺材鬼不敢置信地從裡面探出一個頭來,縮回去,再探出來,蕭栗還在。

  ——一定是它開棺材板的姿勢不對!

  這棺材鬼明明乾枯瘦小,臉頰都凹陷成了一個苦瓜,神色木然,但清水不知為何愣是從對方眼睛裡瞧出了那麼一點絕望……

  蕭栗跳出鬧鐘界面,在備忘錄打字道:【又見面了。】

  棺材鬼的懷裡抱著那面鏡子,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瞅了蕭栗一眼,又看看周圍AK47背上的朴秀金,神態有點小心翼翼地摸著鏡面。

  預言之鏡上有亮光閃過,顯出了一行話:

  【預言不可打破,你們將會被糾正。】

  蕭栗開了嘲諷:【怎麼糾正?用你的棺材把我們一個一個運過去?】

  他就坐在棺材邊緣,輕而易舉地伸手從棺材鬼手裡搶過了自己覬覦已久的預言之鏡。

  棺材鬼:!!!

  它的鏡子!

  蕭栗將食指豎在嘴唇前,用口型道:【別怕,會還你的,借我看看。】

  棺材鬼:「…………」

  信你個鬼。

  蕭栗用手像棺材鬼撫摸鏡面那般地撫摸著,他的手指修長纖細,襯著鏡面甚至有點好看的華美,但預言之鏡無動於衷。

  很冷漠,很有忠貞不二的風骨。

  蕭栗抬頭問棺材鬼:【這鏡子怎麼用?】

  棺材鬼從棺材裡慢吞吞地爬了出來,它一把老骨頭,扶著棺材在外面站定,比比劃劃地道:【你、你想問什麼?】

  【過去。】蕭栗寫道,【我只要看這鎮子的過去。】

  棺材鬼定定地看了蕭栗一眼,它將手放在嘴巴邊上,無聲地咳嗽了幾聲:【預言之鏡是未來,棺材裡存放著的是過去,你要想看到過去的畫面,得進入這具棺材。】

  蕭栗伸手按了按棺材底,發現這棺材下面墊了一層軟墊,按上去竟然軟軟的,這棺材鬼挺會享受——

  然後他躺了進去。

  ……他當真就這麼躺了進去。

  其他輪迴者:???

  夏洛克什麼情況?!

  還沒等清水撲過來把蕭栗拉出來,棺材板已經自動地合上,將棺材徹底蓋了上去。

  隨後棺材鬼死死按著棺材邊緣,它將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轉向了清水等人。

  ——

  棺材內部很黑暗,也很狹小,這種環境很容易令人產生緊張絕望的心情。

  不過蕭栗還好,他看著頭頂合上的棺材板,神色未變,只是扯了扯嘴角,將左手拿著的鏡子安在了棺材板上。

  那鏡子果真與棺材有某種聯繫,一接觸到棺材板,就死死地黏在了上面。

  蕭栗再次用手摸了摸鏡面,在鏡面上寫下自己想要看到的畫面,可鏡子仍舊不予顯示。

  蕭栗磨挲著下巴,既然這麼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話,他一隻手啪嗒地按著手機,在手機畫面里按出了三隻QQ表情蠟燭,無聲地吐出一個英文單詞:【BloodyMerry、B——】

  預言之鏡:「…………」

  它想起了之前預言畫面里自己被血腥瑪麗打碎的那一幕。

  下一秒,這面二五仔之鏡鏡面一閃,直接出現了蕭栗想要的畫面。

  那是在古宅的閣樓里。

  古宅主人約莫三十幾歲,蓄著長長的鬍鬚,背手而立,看著下人在閣樓的包袱里翻找著。

  不久後,那名下人從包袱堆里取出其中的一個包裹,將它展開,恭敬地放到古宅主人面前。

  裡面有戲服、胭脂、化妝盒、畫卷、筆墨等東西。

  「這就是他遺留下來的東西麼……」

  古宅主人喃喃念叨著,他從包裹裡面挑挑揀揀,最後什麼也沒拿出來,而是一整包全都拿了出去。

  接下來的一幕畫面則是鎮子的小孩正在路邊活潑地玩耍著,一個小孩兒大聲地說:「今天先生沒留堂,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他這句話話音剛落,神色就不對了,他張開嘴,試著再吐出一句話,但只能從喉嚨口擠出「咯咯」的聲音。

  至此,寂靜降臨。

  鏡子畫面也到此為止。

  預言之鏡生怕蕭栗誤會似地顯示道:【顯示過去不是我的強項,我盡力了。】

  蕭栗心不在焉地像摸狗似地摸了摸鏡子的邊緣,讓他心神恍惚地並不是鏡子的話,而是剛才鏡子的畫面——在這棺材內部,它發出了聲音。

  但在外面的時候,這面鏡子可是無比安靜。

  那麼是因為這棺材的緣故?

  就像棺材鬼待在棺材裡面屍身不腐一樣,它能夠一定程度地抵擋寂靜?還是說……

  正當蕭栗沉思間,鏡子畫面忽地又一變。

  它出現了一張床。

  一張蕭栗無比熟悉的,甚至是他剛剛搬回去的床。

  他那間小公寓裡的床。

  伴隨著這張床的出現,小黃本震了震,一行帶有夜光屬性的字跡顯示道:【既然看都看了,不如順便看看你的未來?】

  蕭栗:「…………我記得我說過,我不相信預言。」

  這一次,蕭栗直接說話了,但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樣,在這絕對封閉的棺材裡說話,並不算作觸犯禁忌。

  小黃本淡淡地顯示道:【其實我也不相信,但凡是我說過的話,都必將成為未來。】

  蕭栗還沒來得及回答,「凡有言必成真」的小黃本繼續道:【我以後會留宿在這張床上。】

  【我會在這張床上抱著你。你一開始嫌熱,不肯讓我抱,後來我調了溫度,你覺得冷,又會乖乖地鑽到我懷裡。】

  ……竟然還很是溫馨。

  【因為冷,我緊緊地抱著你,但這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因為我會想更加貼近你。我喜歡你的一切,然後我會扳過你的臉親吻下去,把你吃進去。】

  【我會建議你買一張大一點的床。】

  【或者直接搬來我家。】

  ……完全不溫馨了!

  蕭栗說:「……」

  他想不到自己有能說的話了——他最後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小黃本:【什麼問題?】

  蕭栗問:「你是誰?」

  小黃本說:【不要著急,很快你就會知道。】

  它顯示完這句話後,預言之鏡一顫,恢復了原來的漆黑。

  失去了光線來源,整個棺材內部變得非常壓抑。

  蕭栗閉上眼睛,雙手疊加在一起放在胸前,體驗了兩分鐘棺材內的人生。隨後他「嘶」了一聲睜開眼,用手推了推頭頂的棺材板,果真沒推動。

  少年動了動身子,從袖子管里劃出一把手術刀來,他說:「做一個選擇題,你是要自己放我出去,還是我把你給劈了當柴火後自己出去——友情提示,選擇後者的話,你家沒了。」

  十秒鐘後,棺材板顫巍巍地開了。

  蕭栗乍一接觸到外界的光線,他眯了眯眼睛,撐起身體,收起手術刀。

  棺材鬼正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棺材,一點也看不出它方才威脅輪迴者們的樣子。

  蕭栗乾脆利落地從棺材裡爬出來,他拍拍一旁棺材鬼的肩膀,在白紙上寫出了客套的讚美:【你家不錯。】

  棺材鬼:「………………」

  蕭栗戀戀不捨地把預言之鏡還給它,走到清水身邊:【我們走。】

  清水止言又欲地看看蕭栗,又看看棺材鬼,跟在蕭栗身邊。

  走出酒店後,清水在紙上寫道:【夏洛克,你剛才……怎麼會真去躺那棺材?】

  他捫心自問,換作自己,哪怕真知道會有重要線索在棺材裡,他也許,八成,大概也不會躺進去。

  這裡面一旦出事,就是活埋。

  蕭栗看了他一眼:【恩?清水同志,你的思維重點有點偏啊,我為什麼躺進去重要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到了什麼。】

  清水:【…………不,我覺得挺重要的。】

  蕭栗:【那好吧,其實我只是想體驗一下,好奇。】

  清水:【…………】

  ——好奇心這麼旺盛,你是貓嗎?

  另一邊,酒店後院。

  棺材鬼抱著鏡子,躺回棺材,正準備再次離開的時候,它忽地察覺有點不對。

  它看著棺材板,伸手去摸上面,怒目圓睜地發出無聲怒吼——

  因為蕭栗在棺材板上刻了一行字:

  ……夏洛克到此一游。

  作者有話要說:小黃本:凡我言,必成真。

  蕭栗:所以?

  小黃本:所以一直以來,我不是在yy你,我是在預言我們未來的生活。

  蕭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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