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甄子強擔心的果然沒有錯,彭悅發現了盲點,她捂住胸口,反問:「你們……大晚上地出去洗衣服?」

  還組團洗衣服,這不是跟深夜拖地五五開?

  她這麼一說,胡總懷疑的目光又看向蕭栗,屁股往他的反方向挪了挪。

  蕭栗:「衣服髒了,這不是得去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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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子強拋棄邏輯,跟著他強顏歡笑:「對,對啊,衣服髒了就去洗,不然我們明天穿什麼。」

  彭悅的臉色沒有好轉,她還沉浸在方才蕭栗那句話給她帶來的恐懼中,她看向自己的手指,緊張不安地問道:「你們……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在樓下看到了……我在拖地?」

  這次小塗大力點頭:「是真的,我們三個都看見了。」

  小女孩扎著馬尾辮,在後腦勺一盪一盪。

  彭悅無力地為自己辯解:「我真的沒有出過門,一定是你們看錯了。」

  就像為了說服自己似的,她眼神渙散地重複了好多遍。

  蕭栗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替她揭過了這一頁。

  見他這樣,甄子強心中仍有疑慮,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接下去的就是窒息般的沉默,以及輪迴者們懷疑的互相打量。

  林若握住了彭悅的手,她用眼神安撫了好友,提出了另一種可能:「就算不是你們看錯了,也可能是這間旅館裡的鬼弄的,好讓我們自相殘殺。」

  無論是不是彭悅本人,至少她現在沒有承認的意思。

  為了圓場,姜臨文道:「對,我們還是再等等看,儘量不要做出一些危險的事。」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還是建議我們晚上守在一起,就在大廳里,這樣惡鬼下手的時候才最容易發現他是誰。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我們根本沒辦法知道誰是惡鬼……」

  如果持續各自為營,那麼除非在惡鬼殺人的時候在走廊里守著,才能看到惡鬼的「真身」,可這樣危險係數極大,很容易讓惡鬼臨時調轉殺人目標。

  葉則青猶豫道:「可是……如果聚在一起,到時候惡鬼只要對電燈做什麼手腳,我們就會陷入危機,況且看那兩外國人,是不可能配合的。」

  最重要的是,萬一姜臨文就是惡鬼呢?

  姜臨文不再說話,對面的胡總這時候使勁地擺弄著手機,希望手機信號又神奇的出現,末了憤怒地踢著桌腿,以發泄心中的恐懼。

  光可鑑人的地面倒映出他的臉,充斥著慌張與煩躁。

  山路泥濘崎嶇,再加上這成夜的大雨,他們斷不可能通過步行下山,只能窩在這鬧鬼的旅館裡。

  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他有多想衝出去,哪怕摔在山崖下,哪怕被大雨淋濕,他也想離開這裡,但他卻沒有那股衝勁,只敢在心裡想想。

  接下來趁著其他人各自活動的當口,蕭栗一直側著頭觀察姜臨文。

  他甚至沒怎麼掩飾自己在觀察他,姜臨文來來回回跟他的視線對上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赫爾克里,你看著我做什麼?」

  蕭栗托著下巴,端詳著他:「你換衣服了。」

  姜臨文今天沒穿那身襯衫,他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長袖,緊緊地貼在肌肉上。

  姜臨文不知為何有種被上課時被老師點名抽查學業的感覺,他語無倫次地說:「是、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昨天穿的那件衣服,」蕭栗沒有做什麼迂迴曲折的試探,他相當直接地問道,「是不是掉了一顆扣子?」

  姜臨文愣了一下,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問這個,但還是回答道:「啊,對,你怎麼知道?」

  蕭栗從口袋裡摸出那枚扣子,扔給對方:「我撿到了,怎麼會掉在那邊?」

  「……哪邊?」姜臨文有些雲裡霧裡,他接住扣子,眉心皺出一條褶皺來,「可能是不小心被刮到哪裡了,一顆扣子而已,我沒注意。」

  他的神色很自然,就像個正常人類在這種時候的應對。

  蕭栗盯著他看了一會:「我在衛凝房間裡找到的。」

  「………啊?!」姜臨文握緊了手心的扣子,堅硬的觸感烙的他掌心發疼,他猶豫地道,「可能是去那邊檢查的時候不小心掉在那兒了,一顆扣子而已,我真不記得了。」

  姜臨文隨即又道:「等等,我知道你眼神的含義了,你不會懷疑我是惡鬼吧?」

  蕭栗:「沒有。」

  他嘴上這麼否認,但卻絲毫沒有收斂自己的動作。

  姜臨文把扣子隨手扔進口袋,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我真的是人類,你可別亂指認,指認錯了你會死的。」

  「我知道。」蕭栗說。

  他不再看著姜臨文,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一轉頭卻正好對上沈蜃之的臉。

  沈蜃之的黑色襯衫一直扣到最上方,露出小半截凸起的咽喉,他伸手解開了扣子,按下領口,湊近了說:「你也看看我。」

  他靠的太近,又讓蕭栗想起了那一夜的吻,他怔忪了一下,隨即耳畔泛起了不受控制的泛紅:「看什麼?」

  沈蜃之眸色一暗,他的手指動了動:「扣子,或者我,都行。」

  蕭栗轉過頭,乾脆什麼也不看:「……我看他,是因為他的扣子落在了衛凝房間。」

  沈蜃之:「那你覺得我會是惡鬼麼?」

  蕭栗:「你不是。」

  他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沈蜃之的眼睛裡含了笑意,他的高興太過明顯,像陽光照在冰山上投射出淡淡的彩虹,這讓蕭栗把隨後的那句話給咽了下去——「因為惡鬼不會對我提出『看看我』這麼奇怪的要求。」

  既然沈蜃之沒有問下去,那蕭栗覺得自己還是別說了。

  鄭億和葉則青一直在旁邊注意著這邊的動靜,有關大佬的感情問題先不談,現在更緊急的是蕭栗問姜臨文的那幾個問題。

  鄭億找了個機會,以「上廁所怕鬼」為由把蕭栗叫了出來,葉則青想想也立即跟上。

  這小學生般成群結隊上廁所的方式倒也沒有惹來太多注意,在鬧鬼之地,多小心一點也是應該的。

  在空蕩的旅館走廊里,鄭億小心地合上大廳的門,迫不及待地問:「大佬,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覺得我錯過了很多消息?」

  蕭栗也沒打算藏著掖著,他儘量簡短地將昨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葉則青聽完後思忖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姜臨文的嫌疑很大,他的扣子全程被塞在褲子裡,怎麼會掉落在那種地方?」

  他這麼一說,鄭億也馬後炮地道:「難怪我覺得他挺正常,在這種地方正常人才是最稀缺的資源啊,這很可能是惡鬼的偽裝。」

  「但那個『一』又是什麼意思?」

  「姜字有很多『一』,會不會是衛凝死前來不及寫了,所以用最多的比劃代替?」

  他們兩一頓分析猛如虎,抬頭發現蕭栗全程沒搭腔。

  鄭億問他:「我們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蕭栗:「嗯,有道理。」

  鄭億:「太敷衍了啊!」

  蕭栗只得嘆氣:「從結論反推到過程,這可不太行——」

  他這句話說到一半,突兀地停頓了。

  鄭億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也跟著僵直在了當場。

  從旅館走廊到廁所的這段路不長,但沿路也放了一些障礙物遮擋他們的視線,就在廁所旁邊有一個深藍色的水桶,裡面的拖把柄依靠在牆邊。

  蕭栗一眼認出,這是彭悅昨晚拖地用的拖把。

  水桶的材質是那種很薄的塑料,可以通過它看到裡面的存水量,以及拖把頭泡在裡面泡開了的樣子,像一顆張牙舞爪的人頭。

  更令鄭億窒息的是,在水桶的後方,就著走廊的光線,可以隱隱看出一排血腳印。

  每個腳印都只有前方的半截腳掌,左右腳的水平線持平,最重要的是腳尖正對著他們。

  ——也就是說,有一隻鬼,在悄無聲息間接近了他們,正朝他們走來。

  水桶的斜後方就是廁所,那腳印從後院蜿蜒而來,消失在水桶後。

  蕭栗順著腳印走過去,鄭億不知為何也掂起了腳,生怕自己發出聲音,但他隨即便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有些低能,這才放下腳掌,正常走路。

  蕭栗來到廁所門口,他一眼便看到血腳印消失的地方,有一個「人」正站在水桶與廁所門的夾角處。

  那「人」壓根沒有臉,在本應是臉的地方只是一片血肉,也許是被靈異力量加速了腐敗,在光與影的交錯下已經呈現出類似巨人觀的模樣,整體脹大,手部和腿部纏著繩子。

  是衛凝的屍體。

  它本應該被甄子強等人鎖在房間裡,但現在卻出現在了這兒,從腳印上看,是它自己「走」過來的。

  而且看它現在的姿勢,怕是「走」過來的時候發現了蕭栗等人,才躲到廁所里。如果他們沒有在走廊上,也許它會一直走上樓梯,直到進入某個人的房間,隱藏在房間的某個地方,比如床底,等待著房主歸來發現自己……

  鄭億捂住嘴巴,吞下驚叫——這場面,哪怕他看一輩子,也都會覺得不受控制地想尖叫。

  蕭栗:「把其他人叫過來。」

  鄭億覺得自己腿有點軟,沒動,葉則青比他好一點,轉身去了大廳。

  在等待輪迴者過來的時間裡,鄭億看看蕭栗鎮靜的側臉,他忍不住問道:「蕭栗,你是怎麼做到不害怕的?」

  蕭栗想了想自己的心路歷程,回答說:「多想想其他的,比如屍體從手到腳都被捆起來了,它是怎麼走過來的?」

  鄭億茫然地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怎麼走過來的?」

  蕭栗:「跳過來的。」

  鄭億持續茫然,甚至腦補了一下屍體墊著腳尖跳躍的畫面,覺得更加恐怖:「……然、然後呢?」

  蕭栗納悶道:「不覺得這場面有點滑稽麼?多想想,就不會害怕了,也許還會想笑。」

  鄭億:「…………」

  人間真實,他反而更害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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