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這一次,埃布爾和艾博不再是朝著之前的方向前行,而是在森林裡不間斷地繞行。
這片森林越往裡面走樹木越茂密,樹與樹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短,傘面很容易被樹枝刮到。
前方的兩人已經收起傘,從口袋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防水布料戴在頭頂。
……必須得收起傘。
蕭栗打量了一下樹枝密集的程度,得出了這個結論。
然而正當他準備合攏傘面的時候,從林間現出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另一個人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他晃晃悠悠地從林間走出來,一隻手摺斷了擋路的樹枝,發出清脆的咔擦聲,這一切隨即被雨水覆蓋。
身形高大的青年穿著黑色外套,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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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蜃之在蕭栗面前站定,一隻手拿著雨傘,另一隻手把玩著一頂黑色的帽子。
他定定地看著蕭栗,伸手取過對方的傘,給他戴上帽子。
這帽子帽檐很廣,一定程度上可以阻擋雨水的侵蝕。
蕭栗沒有拒絕,他往下壓了壓帽檐,整張臉幾乎都沒入了陰影里,只留下一個精巧的下顎。
瑟瑟的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滲入外套中。
沈蜃之也收起傘,他脫下外套,用外套遮住了兩人,這樣可以更近地湊近蕭栗。
他略微彎腰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蕭栗:「……看戲。」
沈蜃之:「帶我一個。」
蕭栗有些不自在,他習慣單獨行動,就算後來葉則青等人喜歡跟著他,但是……沈蜃之總歸和他們不太一樣。
不過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蕭栗用手指彈了彈帽檐,用肢體語言作出了回應:
他往埃布爾等人消息的地方走去,示意對方跟上。
沈蜃之落在後面,他笑了笑,跟了上去。
這片樹林常年無人清理,樹很高,蒼勁有力的枝幹朝著天幕伸張著爪牙,雨聲夾雜著風聲,徹底埋葬了兩人進行時踩到樹枝發出的聲音。
明明還未到夜晚,可這森林裡卻黑的嚇人,只能看見自己面前的一小段路程,前方的埃布爾打起了手電筒。
埃布爾在前行過程中頻繁回頭,衝著身後皺起了眉頭。
一旁的艾博見狀詢問道:「怎麼了?」
埃布爾:「我總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們……」
手電筒慘白的光線照射過二人身後的每一寸,風帶著雨點砸向樹葉,樹影搖動間不斷地有落葉落在地面上,好像四面八方都隱藏著怪物。
艾博的一隻手裡提著一樣東西,他像扔保齡球一樣將那樣東西往上扔,它晃了一圈,又落回了他的手裡。
艾博盯著自己手裡的東西道:「你感覺錯了吧?它沒有反應,附近沒有鬼怪。」
埃布爾:「會不會是人?」
「人?」艾博嗤笑道,「那些輪迴者?他們還待在旅館裡找惡鬼呢,就那點膽子,敢跟在我們後面?」
「大部分人是這樣,」埃布爾調轉手電筒,被同伴說服了,加快腳步朝前走,「但也有值得注意的人。」
艾博的眸光時刻緊盯手裡的東西:「比如那個赫爾克里?我看他倒很像惡鬼,要不就是傻大膽。」
雨水積累在埃布爾頭頂的塑膠布上,他不得不短暫地抖落其上的雨水,這讓不停歇的雨見縫插針般地滴入他的頸子。
埃布爾伸手抹乾脖頸處的雨水:「快到了,準備好。」
「holyshit,我真討厭這雨,總算可以結束了。」艾博迫不及待地說。
他小跑起來,後來嫌麻煩,乾脆扔掉了布料,任由密集的樹枝划過自己的衣服,甚至在側臉上留下細小的劃痕。
蕭栗遠遠地停下了腳步。
這條路他熟悉的很,這是通往靈犀村的路。
待到走出森林邊緣時,昏暗的光線從天空灑落下來,艾博與埃布爾站在這個死村門口,看著裡面,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艾博高高舉起手裡的東西:「就是這裡,之前的地方是誤導,這裡才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蕭栗這才看清艾博手裡拿著的那玩意,一個雕像。
一個有些粗製濫造的石制雕像,酷似那種埃及的法老王,上面是一名閉著眼睛的男子,頭上頂著一座王冠。
在這村子前,石雕男子的眼睛赫然有著即將睜開的趨勢,它的嘴角上揚。
「山南水北,東方日出,極陰之地,」埃布爾露出滿意的神色,「我們花大價錢從裁判所那兒買來的消息果然沒錯,這個副本世界存在著我們需要的東西,不枉我花了大價錢買來介入這個世界的道具。」
「快點開始吧,」艾博催促道,「我想早點離開那個旅館,那邊越來越詭異了。」
埃布爾撐起傘,他拿出任務本,在上面寫了幾句話,隨後有一個金色的羅盤從空中墜落。他接過羅盤,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鮮紅的血液落在羅盤的指針上,其上發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光暈。
這縷光暈迅速朝著靈犀村擴散而去,籠罩了整個村子,有一縷縷透明的魂魄從各家各戶被吸了出來,飄在空氣中,進入羅盤。
艾博喜悅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要聚齊村子的128條魂魄,獻祭給大人,我們就能脫離這裡,得到祂的青睞,許下願望。」
埃布爾朝著身後的森林看了一眼,黑影婆娑,完全看不清:「我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們。」
這讓他有點心慌。
艾博道:「快了,馬上就成功了——」
空中的羅盤引來一條條魂魄,但在約莫十分鐘後,羅盤一顫,還差一角未曾圓滿,可村子裡已經不存在魂魄了。
「什麼情況?!」
就差臨門一腳就能成功,艾博伸手撈過羅盤:「還差一條魂魄……他明明說這裡有足夠的數量!」
埃布爾臉色乍變,他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用手指擺弄著羅盤上的指針,手臂因為用力而顫抖,青筋畢露。
「進去看看!」
「這……」艾博遲疑地看著眼前陰森的死村。
期待的落空令埃布爾失去了以往的謹慎和小心,他怒吼道:「進去!」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破音,被風吹散在空中,也飄進了蕭栗的耳朵里。
站在樹林邊緣的蕭栗:「…………」
他猜測這兩人說的是徐津他老公。
很可惜,這位哥們已經被背屍鬼背去了隔壁實驗室里——如果艾博具有追蹤的能力,也許能在背屍鬼的背上或者胃裡找到他。
他們註定空手而歸。
沈蜃之一直注意著他,這會兒見蕭栗臉上的神色,他問道:「你知道最後一條魂魄到哪裡去了?」
蕭栗:「在隔壁鄰居它胃裡。」
沈蜃之:「……」
青年勾起唇角,側著頭看他。
雨水震耳欲聾,身後是漆黑恐懼的森林,前方是荒蕪的死村,以及氣急敗壞的輪迴者,這實在不是談情說愛的好地方。
但少年的側臉真實,他在陪著對方做一些他經常一個人做的事,這會讓沈蜃之覺得他融入了對方的世界。
他們在這裡站了不短的時間。
雨聲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心跳。
沈蜃之不應該有這種東西,但他卻在這具屬於人類的身體裡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心臟的跳躍。
一下,兩下,好像能夠從喉嚨里跳出來。
這樣的感覺,和他變作影子,或者其他形態時候感覺到的心情完全不同。
青年收緊了舉著外套的手指。
蕭栗的肩膀靠著他的胸膛,那一點接觸的溫熱瀰漫開來,雨滴滴入他的眼睛裡。
萬物都是虛假,只有真實的此時此刻。
沈蜃之低下頭。
那個吻落在了對方的頭髮上。
像一滴愛上花瓣的雨水,註定滑落,但它停留的一秒鐘被無限度地放大,拉伸成了一個世紀。
再落入土壤。
入夜。
又一個夜晚。
蕭栗和沈蜃之從外面回來以後,幾乎過了晚餐的時候,埃布爾等人才臉色陰鬱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
姜臨文嘗試性地問他們怎麼了,但沒有得到回答。
艾博更是粗暴地甩上門,一幅不爽的樣子。
埃布爾也不妨多讓,他平素是個沉穩的大叔,現在卻像一頭困獸,他赤紅著眼珠,在自己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與艾博之前的淡定都是因為擁有石雕,只要得到靈犀村的魂魄,滿足那位大人,他們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並且許下願望。
至於剩下的輪迴者會不會被那位大人一同殺死,這可不關他們的事。
但現在缺少了一條魂魄,他們不得不落入和其他輪迴者同樣的境地,一同面臨惡鬼的侵蝕。
該死。
可如果……如果能補上一條魂魄呢?殺掉一名輪迴者,填補空缺,應該就可以了。
埃布爾雙手插在腰上,從腿套中取出一把槍來。
他看著槍管,心中有了決斷。
在現實里殺一個人或許很難,可在輪迴世界裡卻很簡單,他只需要將人騙來,輕輕地一按,就可以做到,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幹了。
那些年為了跟裁判所搭上關係,他可幹了不少這樣的事。
想到這裡,埃布爾總算鬆了一口氣,不再那麼焦慮。
就在這時,他卻驟然聽見了敲門聲。
「咚咚咚——」
這聲音嚇了埃布爾一跳,他甚至沒有聽見任何腳步聲。
但作為資深輪迴者,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緊繃起身體,迅速往窗邊走去,一把拉開充當窗簾的枕套,試圖打開窗戶直接跳窗而走。
門外的人見沒有應答,直接地開口:「埃布爾,外面出了點事,他們叫我讓你過去。」
原來……是「它」!
埃布爾立刻聽出了對方的身份,他可以立刻指認出惡鬼的身份,但那個名字就在舌尖,他卻突然猶豫了。
指認錯誤,就會死。
如果……門外的人,是真的輪迴者呢?或者,這是惡鬼製造的一個幻象?
他會因為指認錯誤而死亡,他不敢冒這個風險。
門外的人用力敲了一下門,「它」繼續道:「埃布爾?你沒事吧?那些屍體又出來了,他們在下面等你。」
指認,還是不指認?
這兩種念頭在埃布爾的腦海里打架,他捂住嘴,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算了,你不相信的話我就讓他們上來跟你說吧,我先走了。」房門口的人停了半分鐘,隨後再也沒有了動靜。
然而房間裡的埃布爾卻沒有任何放鬆——這人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誰知道對方是走了,還是就站在門口?
還是先從窗口逃出去吧。
埃布爾轉身朝兩側推開窗戶,搬來一把椅子,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試圖離開。
然而門口的人卻在這時候上下晃動著鎖把,「它」果真沒有離開,而是提高了聲音喊道:「埃布爾?你在做什麼?你在做什麼?他們在下面等著你啊,你要出去?」
埃布爾全身一涼,血液仿佛被凍結,他竭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掏出保命道具,但手卻像被抓住了似的,無法動彈。
「不能出去!你要下來,和他們一起啊,他們在等著你呢。」
房門劇烈地晃動,時間已經不允許他猶豫。
不想死的話,他必須指認。
埃布爾直接道:「我要指認,惡鬼就是——」
房門在他說話的時候被人一腳踢開,「它」出現在了埃布爾的視野里,那人的手直接伸長,頃刻間從門口到達窗邊,堵住了埃布爾的嘴巴,他無法發出任何音階。
「它」看著埃布爾瞪圓的眼珠,走近了埃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