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葉則青距離門外的黑影不過一米的距離,他愣了愣,隨即選擇相當乾脆利落地止住了步伐。

  不管多麼身經百戰,那是一種正常人類面對未知恐懼的反應。

  但蕭栗卻像是完全沒有這種恐懼似的,只略微停頓了零點零一秒,並且還是因為突然看到黑影出現而產生的驚訝,隨即他便徑直拉開面前的門,毫不猶豫地走出了逃生通道。

  趁那扇門沒有完全閉合,葉則青緊緊地跟著他走了過去。

  蕭栗的速度已經很快了,然而那黑影更快,一眨眼的工夫就飄出了辦公樓的大門,整個沒入了黑暗。

  這個畫面描述起來是其實是一件很詭秘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葉則青站在後面,總感覺那背影透露著一股淡淡的慌亂。

  蕭栗頓了頓,站定在原地,沒有選擇去追那黑影。

  「它跑走的方向……好像是展館R?」傅廣博在腦海里分析著黑影跑走的方位,遲疑地說。

  現在他們已經完成了辦公樓的巡邏任務,時間並不算晚,距離午夜零點還有半個小時,如果要去展館那邊,這正是最好的時機。

  陳靜寒看向蕭栗,徵求著他的意見:「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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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廣博此時也放棄了脫離赫爾克里的想法,決定還是以生命為重,跟著大佬,龍潭虎穴也敢闖。

  在輪迴者們灼灼的目光中,蕭栗掙扎了三秒鐘,搖頭道:「……不去了。」

  「真的不去了?」葉則青與鄭億異口同聲地說,他們意識到這一點,相互對視了一會兒,隨即有些嫌棄地分別拉遠了距離,鄭億即刻又追問,「為什麼?」

  蕭栗的眼神又飄到了高聳的牆角,思索了一下緩緩道:「水流的聲音……還在繼續。」

  「水流的聲音,這是暗號嗎?」鄭億不懂就問。

  傅廣博站在旁邊也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他也聽不懂,就是礙於跟赫爾克里不熟,不好意思問。

  蕭栗不怎麼想解釋,原因無他,解釋起來太多,他懶得說。

  但問起這問題的是鄭億,蕭栗想著他千里迢迢主動來找自己對話的樣子,沉吟了片刻,還是儘量簡略地開口道:「一般的辦公樓里,夜晚的水管不會一直持續發出聲音,也不會一直有混合物敲打在水管壁上。」

  這聲音雖然微弱,但是一直持續存在。

  這並不符合常理。

  「辦公室電路都被斬斷,卻偏偏留著電梯,雖然也可以是看做方便員工,」蕭栗邊說邊分出一部分心神繼續去聽水管的動靜,往通往後勤處的方向走,「但如果換一種方式思考,會不會是故意讓我們去坐這部電梯,忽視樓梯,同時也忽略這些聲音。」

  樓梯間非常非常安靜,沒有任何會發出噪音的電器,建築物的牆壁也薄,要比辦公室更加容易聽見水流聲。

  張開雪聽到這裡,忍不住地提問:「但是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坐電梯?一般人在這種時候都會想走樓梯的吧……可能這裡只是一直開著電梯而已。」

  很快,她就意識到了自己這番話聽起來好像在內涵蕭栗,立刻辯解道:「沒有說你不是一般人的意思。」

  ……怎麼好像越抹越黑。

  張開雪張開嘴還待辯解,卻發現另一旁蕭栗壓根沒在意,他直接接著道:「如果單是這一件事,或許是錯覺,但再加上那個人下午對我說的話……」

  「誰?孫總他對面那個?」鄭億回想了一會兒,立刻跟上大佬的思維,「你是說他叫你不要去展館?」

  蕭栗「嗯」了一聲,儘量言簡意賅地回答:「如果他很了解我,他知道我的性格。他叫我不要去,其實是讓我一定要去,那麼一切就可以解釋的通了。」

  「他切斷電源,開著電梯,因為他知道我一定會坐電梯上去,從而避開這些線索。」

  「可、可是他怎麼會那麼了解你?你認識他?孫總不是連其實是你折磨了那些展館鬼怪都不知道麼?」傅廣博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刨根問底。

  蕭栗忽地停了腳步,他看了看眾人,神色平靜地扔下一顆炸彈:「孫總不知道是我,因為他是這個世界的人。」

  鄭億張了張嘴:「………我覺得你好像在暗示什麼?」

  「而那個人,應該和我們一樣。」蕭栗看了鄭億一眼,說,「輪迴者,他藉助了某種道具,或者早就跟孫總有所聯繫,他擁有看到論壇的權限。」

  「他並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他只要了解展館的現狀,進行推測,大致地知道我的性格就可以。」

  夏洛克,莫里亞蒂,赫爾克里。

  甚至全球輪迴者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輪迴者,王淮,摩斯,DoctorX……

  除了少許奇葩之外——比如某位有「行走的防禦塔」之稱的穩健男子——這些大佬哪一個不是這類人?

  一旦知道了這些人的個性,模擬出他們應對危機時作出的反應,會有這種安排也不難理解。

  傅廣博不可置信地回想起來孫總對面男人的一舉一動,他是輪迴者?可這不應該啊。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孫總又為什麼要我們來辦公樓巡邏?乾脆讓我們再去展館,或者在家睡覺不就好了?」

  「很簡單,」蕭栗深深地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為隊友的智商感到淒涼,他無語地看向天花板,繼續朝前走,「他們沒有更多的夜晚展館了,就算展館能夠修復,裡面的鬼可不好找。」

  「而且,就算像現在這樣,加了一些小鬼去展館勾引我,也不過是一會功夫的事。在失去了展館作為目標之後,很容易就會把生路提示想到辦公樓來。」

  張開雪聽著他的描述,腦海里莫名浮現出四個字:

  神、仙、打、架!

  再來四個字:

  隔、空、交、鋒!

  再來一句話:

  你預判了我,而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你以為我在第一層,其實我在第五層!

  「與其這樣被動,還不如主動下套讓我鑽。況且頂樓,是水管運輸聲音最少的地方,最起碼不會還有更上面的東西落下來。」蕭栗偏偏頭,好像這樣能聽流水聲的更清晰,「這樣想,倒算個聰明人。」

  能在這種地方與孫總有交情,而且看樣子不是一次兩次來這裡,對方的布局很大,在排行榜上應該排行不低。

  一直在問問題的傅廣博:「…………」

  總覺得赫爾克里在內涵他。

  蕭栗這個時候忽然又看向他:「還有,我要糾正一點,我沒有折磨那些鬼怪,我只是……」

  「在和他們交朋友。」他頓了頓,隨後道。

  這是一定要更正的,蕭栗自覺自己又不是什麼魔鬼,沒有折磨鬼怪的嗜好。

  傅廣博:「…………」

  對對對,還順便教他們作鬼,對吧?

  鄭億倒是沒傅廣博那麼多想法,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他點了點頭,很快地接受了這樣的設定:「他就是為了隱藏這裡水管的聲音?他們在運輸什麼?」

  討論到這兒,其他人或多或少地靠近了牆壁,想要聽到水管運輸水流的聲音,鄭億甚至把手掌擴成喇叭狀放在耳朵邊上,意圖放大自己的聽覺。

  蕭栗:「我不知道,但是需要深夜用水管來運輸的……大概也沒多少東西能放進去。」

  「屍體?」葉則青發揮著自己的想像力,但很快又糾正自己,「或者是屍塊……」

  那些積年累月死在展館裡的保安殘骸,也許都被轉運到了這棟辦公樓的樓頂,被加工成為屍塊,再通過排水管道運輸到某個地方。

  蕭栗語氣輕鬆地自言自語:「我大概知道這裡跟我有牽絆的是誰了。」

  畫風還挺熟悉。

  葉則青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但並不敢確定:「誰啊?」

  蕭栗沒回答他,他再次靠向了牆邊。

  在未來樂園裡,辦公樓分有兩大塊區域,它更像是一個建築群。

  其中孫總辦公室所在的是高層建築,建築核心,而通過辦公室一樓的寬敞通道可以通往另一個拱起的三層建築上,那邊輪迴者們並不陌生,是後勤處和保安宿舍。

  更深處的地方則是食堂與地下室,他們白日的時候探索過,但因為輪迴者們全都把目光和思路放在了展館身上,並沒有深入這裡。

  如今順著那水管里的流水聲,眾人又回到了這裡。

  原先傅廣博還拿著手電筒,但中途蕭栗就開口讓他關掉光源。

  倒不是說怕引來什麼怪物,主要是因為切斷視覺,其他四感會更加敏銳。

  瞎子的聽力通常好過常人,只是大多數人做不到壯士斷腕的決心。

  傅廣博雖然毫不猶豫地立刻照做了,但心裡還是有些打退堂鼓,畢竟副本世界裡的黑暗,隨時可能孕育著危險。

  不過很快,如蕭栗所說的那樣,在精神力刻意高度集中的情況下,那聲音仿佛真的被放大了一般,流竄入輪迴者們的耳朵里。

  「滴答、滴答、滴答、嘭、滴答、嘭……」

  傅廣博無暇再去想前面會不會有鬼怪,他專心地聆聽著水管的聲音,跟隨前方的蕭栗走向更深處。

  半刻鐘後,眾人耳邊的聲音一轉,變成了:

  「嘭、咚、咚。」

  不再是水管的聲音,更是某種更大的,更滿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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