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這隻血紅眼睛的主人猶豫片刻,稍稍往後退了半步,十分小心地換了一隻眼睛,從左眼換成右眼,然後再次往裡面看去。

  檀立仍舊沒有把腦袋轉回去,此時她的腦袋正面拼接的是身體背面,她動也不動地看著這隻門縫裡的眼睛,髮絲從背部逐漸延長,一路瘋長著直到全數鋪灑在地面上。

  周影還在觀察MV。

  他正往顯示屏前走了幾步,整個人踮起腳尖趴在了顯示屏前,伸出小手去按那上面的血手印。

  但在檀立的髮絲蔓延開來時,周影立刻掉轉頭顱,同樣也看向了包廂的門縫。

  繡姬原先正帶著小火柴人認真地聽歌。雖然她一開始只想聽戲曲,不過耐著性子聽了幾首流行歌后,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繡姬開始認為流行歌也挺好聽的。

  這會兒她見檀立和周影都給了反應,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什麼,終於同樣轉過頭,順著他們的視線緩緩盯著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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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紅的右眼被這三鬼同時盯上,下一秒,伴隨著「咔噠」一聲,門縫被從外面合上了。

  包廂的門與牆壁緊密貼合,門外傳來了越走越遠的腳步聲。

  潘吉明:???

  這是什麼情況?

  他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虛脫地放下因為之前想遠離包廂門口而蜷縮在沙發上的雙腿。

  在移動的過程中,他的皮鞋不小心撞到桌子,發出了一聲巨響後掉落在地面上。

  喜靜的繡姬不滿地掃了他一眼,雖然沒說什麼別的話,卻也將潘吉明嚇得夠嗆。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趕緊小跑兩步撿起皮鞋又給自己穿了上去。

  他這大半輩子,就算是往小了說,也算是風裡來雨里去,見識的場面多了去了。光從他認識葉家,就能窺見出潘吉明對於鬼怪一事的了解,但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許多次驅邪驅鬼的畫面,聽無數生意人聊過有關這方面的事,卻也還從未見過,甚至聽聞過這樣的驅鬼方式。

  這叫什麼?!

  ……不、不戰而屈鬼之兵?

  潘吉明環繞四周一圈,暗自在心裡給方才看到的一幕配了一句俗語。隨即他看著滿屋子的鬼怪生物,忙不迭地往唯一的依靠蕭栗身邊靠去。

  這位並非輪迴者的中年老闆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看著蕭栗,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莫里亞蒂大師,既然那個東西都跑了,那我們這算不算是……成功了?」

  問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將後面心裡盤旋著的半句話按捺著沒好問出口:門口那雙眼睛的主人還會回來嗎?

  「難道我們不需要把那隻鬼捉起來或者驅散?」潘吉明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

  蕭栗卻沒立刻回話。

  他低著頭正看著微信,屏幕最上面一行是與沈蜃之的通話,好一會兒,頭也不抬地吐出簡短的回覆道:「不算,再等等,它可能會用不同的方式回來。」

  這隻鬼出現的方式很奇怪。正常來說的話,它不可能像先前那樣既可以影響到顯示屏,同時又在門外擁有實體。

  蕭栗猜測它還有更多的功能等待開發。

  只是他這簡短的話前額讓潘吉明聽的腦殼痛。看著蕭栗明顯不打算再搭理他,嘆了口氣,他也抓起手機,開始實時跟葉則青匯報方才發生的一切。

  而對於檀立等鬼來說,門縫裡的眼睛消失了,MV也恢復了正常,燈鬼激動地連閃三下,將整個包廂打造的更加符合氛圍。

  那首舒緩情歌結束,下一首是某位著名rap歌手的快節奏舞曲,MV也會在遠景時突然拉進,以達到搖晃的目的,整個舞台都充滿了動感。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什麼都好,就是過於吵鬧。

  繡姬不堪忍受地掩住了臉,順便還遮住了火柴人。

  但燈鬼在一旁卻玩的很嗨,它時而瘋狂地閃爍,時而安靜地契合著節奏,簡直像是陶醉在了其中。

  檀立坐在點歌機前,目光毫無焦距地看著上面的各個按鈕,突然髮絲一晃,用一根發尾點在了切換「原唱」的按鈕上。

  那名rap歌手的「嘿嘿喲喲」伴著粗獷的嗓音加入了伴奏里,炒熱全場。

  在周影的兩隻手臂分開,又合上,分開,又合上這般屢次打著節拍時,蕭栗忽地放下手裡一直握著的手機,視線靜靜地往某個地方停頓了三秒後,果斷地往音響處靠去。

  「怎麼了?」潘吉明時刻注意著蕭栗的動作,見著他動了,立刻緊張地湊過來問道。

  「有聲音。」蕭栗說,他見潘吉明仍是沒聽到,比了個「噓」的手勢,解釋道,「你仔細聽。」

  另一旁的檀立暫停了動作,周影也凝固在了空中,燈鬼恰當地調暗了亮度。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潘吉明聽到了,那是一個回聲般的效果,很輕微,但就像是歌手就站在眼前似的,傳來一陣陣回音。

  「我也想愛你,但你卻總是愛別人,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嘿……」

  「嘿……」

  「嘿……」

  細細聽去,在歌詞尾音的背後,還有著一個沙啞細碎的呻吟聲。

  「嘿……啊……不是……我……你要……做……什麼……啊!」

  在歌曲的間奏里,夾雜著一個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聲音不算好聽,是那種奇怪的煙嗓,和原唱歌手的男神音完全不同。

  「嘿,你到底愛不愛我,愛不愛我,不要,這樣,我——」

  潘吉明感覺自己的耳膜都在一陣陣地抽動著,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莫里亞蒂大師,這會不會是一種……歌曲詛咒?」

  蕭栗也微微皺了下眉頭,沉吟片刻:「……我覺得更像是精神污染。」

  在又一次歌詞裡出現這種微弱的說話聲時,蕭栗果斷地按下了「切歌」的按鈕,直接切掉了這首歌,換作下一首。

  下一首已經到了繡姬的主場,那是一首《桃花扇》,畫著戲劇妝的演員站上了舞台,手勢一搭,便開始準備歌唱:

  「浮生如畫夢無痕,回首又相逢。」

  起初的兩句還好好的,引起了繡姬的興趣,但當起初的前奏過後,那詭異的回音又出現了:

  「痴情恩怨一扇收,收,我,想要,繼續,丹青點從容,我,原來,血,是溫的啊,眼睛被挖出來的時候,是還能看得見東西的啊……」

  一開始只是一些斷斷續續無意義的詞句,到後來,已經連成了一句空靈的句子。

  這句話讓潘吉明想起方才那隻貼在門縫裡,血紅色的眼睛。

  蕭栗轉過頭問他:「你這裡死過人?」

  潘吉明連忙為自己辯解:「沒有,絕對沒有,我們做生意的可忌諱這件事了,凡是發生過命案的地方,我絕對不可能投資。」

  「你有員工去世過麼?」蕭栗換了一個方向。

  潘吉明慌張道:「那就更沒有了,在這裡工作的都是一些年輕人,我給的工資也夠高,每晚還有提成,每年還提供體檢。」

  蕭栗重新看回面前的MV。

  「桃花為誰紅,紅,紅,眼珠紅了,不能上台了,心兒為你痛,痛,痛,我的眼睛,好痛啊……」

  回音里的聲音愈加悽厲,就像是有人正在挖他的眼睛,進行現場直播。

  「有情走,你,你也喜歡唱歌嗎,南北,那,我們一起唱好不好,繼續,唱,聽……」

  蕭栗聽到這裡,在沙發里摸索了一下,順著話筒的線扯出一隻多餘的話筒來。

  他打開話筒的開關:「好。」

  這聲「好」被話筒放大,在包廂里盪起回音。

  歌曲里多出來的聲音停滯了片刻,隨即繼續地唱道:「柔情似水,你也喜歡,紅色的眼睛嗎,心有鍾——」

  它這句話還沒有唱完,蕭栗突然把話筒開著朝下歪去,線被扯的歪歪扭扭,話筒發出刺耳的「滋滋滋滋」聲。

  事出突然,潘吉明的耳膜都差點被這噪音給刺破。

  不單單是聲音響,這更是一種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精神攻擊,堪比用指甲抓黑板發出的聲音,叫人渾身不適。

  「滋滋滋滋——」

  蕭栗抖了抖手裡的話筒,持續讓它發出這樣的噪音。

  在一段時間後,他把話筒又正過來放,關了話筒,暫停了噪音。

  存在於KTV里的鬼怪不知為何還在繼續堅持,點歌機自動切換了一首歌:「怎麼了,你累了,說好的幸福呢,我,好,想,要一雙,新的眼睛,你給——」

  「——滋滋滋滋。」

  噪音雖遲但到,它完美地覆蓋了音響里的聲音,敵我不分地進行精神污染。

  KTV鬼:「我懂了,不說了,愛淡了……」

  在蕭栗第三次把話筒倒過來,不但如此,他還試圖用話筒口敲擊點歌機邊緣的時候,那存在於歌聲里的回音聲愈加地響亮:「難聽死了!」

  「聽死了!」

  「死了……」

  潘吉明:「……………」

  蕭栗倒是淡定的很,他擺正手裡的話筒,對著話筒道:「你也知道啊?」

  KTV鬼:???

  你倒挺會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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