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窺視者背脊肉眼可見地從彎曲直到僵硬,這樣的動作導致他小半個腦袋從垃圾桶里都冒了出來。
他先是猶豫了一下是把頭轉向左邊,還是右邊,最終先選定了觸感類似人類手掌的左側。
然而當窺視者往蕭栗手掌那側看去的時候,屬於人偶的髮絲卻狀似不滿地彎曲著在他右肩後方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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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視者一愣,回憶起被頭髮支配的恐懼,下意識地停止動作,轉而看向右側。
可那廂蕭栗笑了起來,懶散地伸手又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左右雙方同時施壓,窺視者不知如何是好,在經過一場艱難的抉擇後,他選擇了人類手掌所在的方向。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少年沖他抬了抬下巴,隨口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說出的話是疑問句,可眼睛裡卻沒有類似好奇的情緒。
蹲在垃圾桶里的窺視者有著一頭亂髮,身材矮小,因此才能強行擠進垃圾桶裡面,他穿著校服,沒有扣上拉鏈,腳踩在垃圾上,正是徐佳衡。
徐佳衡看看蕭栗,又順著右邊肩膀上的頭髮看去,一路將終點定位在蕭栗的口袋裡。
這縷髮絲帶來的衝擊令他忘記了自己起初想說的話,結結巴巴地道:「這、頭髮是你?」
徐佳衡邊說邊試圖站起來,腦門直接撞在垃圾桶上方的懸樑,發出一聲悶響。
蕭栗眼不眨心不跳:「……哦,這是我的助手。」
「那我家窗口那次,其實就是——」徐佳衡捂著腦門,肢體扭曲地從垃圾桶里鑽出來。
蕭栗打斷了他的話:「——你蹲在垃圾桶里做什麼?」
徐佳衡:「……」
蕭栗耐心地把話題引了回去,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話。
直到徐佳衡心神恍惚地回答:「撿垃圾?」
蕭栗:「然後順便藏起來看看街對面?當自己玩捉迷藏呢你?」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還有,就算是撿垃圾,難道你媽沒教過你不要蹲垃圾桶里撿垃圾?」
徐佳衡臉上浮現起一絲奇怪的迷惘:「……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有沒有被襲擊,你們抵擋襲擊的手段是什麼。」
蕭栗:「為什麼不主動過去?」
徐佳衡低下頭,這次他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眼珠朝上翻:「因為我喜歡這樣……看著你們啊。」
蕭栗驚奇地「咦」了一聲:「你喜歡垃圾桶?小朋友喜好很特別很危險啊!」
徐佳衡:「…………」
你他媽的就跟垃圾桶過不去了?!
蕭栗說完那句話,往街對面的輪迴者處瞥了一眼,邁開腳步走向他們。
他走了兩步,見徐佳衡沒跟上,甚至有往外跑的趨勢,蕭栗轉頭:「不近距離看看他們有沒有遭到襲擊?」
他把重音放在了「近距離」三個字上。
徐佳衡撥浪鼓似地搖頭:「我要回去了。」
「回哪兒去?」蕭栗饒有興趣地問,「你媽的懷抱?」
「你知道我不會回去的,她太可怕了,」說到他媽,徐佳衡整個人抖了一下,一塊口香糖從他捲起來的褲腳管里掉下來,「我住在我同桌家。」
人偶用頭髮捲起它,重新甩回了垃圾桶。
蕭栗:「那你有沒有意識到,你現在和你媽一樣了?」
徐佳衡似乎不太懂蕭栗的話:「怎麼會呢,沒有啊。」
他開始往後退去,保持眼睛看住蕭栗的姿勢,一轉眼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蕭栗沒攔他。
同一時間的道路對面,也許是因為徐佳衡收回了窺視對面的目光,那些靠牆的輪迴者們已經沒有那種如芒刺背的注視感。
「那種感覺消失了。」金涵冬最先開口。
她話音剛落,布魯斯就下意識想要睜開眼睛,不過在這衝動化為行動之前,他又克制住了自己:「我也這麼感覺。」
「先等一等,防止陷阱。」溫穩文依舊緊緊閉著眼睛,末了納悶地問,「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風聲?」
「不是,好像是什麼東西撞到牆壁或者樹枝之類的聲音,那種悶響。」金涵冬也聽到了,她試著對那聲音的來源做出猜測,「也許是風帶著什麼東西撞到牆壁了。」
一個熟悉中帶著一點嘲諷的聲音在這時候插了進來:「是人頭撞到垃圾桶的聲音。」
金涵冬:「……」
布魯斯:「………………」
見到夏洛克來了,溫穩文終於能放心地睜開眼睛,他適應了一下光明,隨即道:「你剛剛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人頭」與「撞」的搭配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後面的「垃圾桶」,人的頭要怎麼樣才能撞到垃圾桶?
「剛才偷窺你們的人,站在對面那個垃圾桶里。」溫穩文讓他有點想起鄭億,蕭栗對待這種類型的同伴十分有耐心,還真給他解釋了一遍,「我正好從那邊過來,看到你們都在這裡閉著眼睛,就順手找了一下,結果找到了。」
溫穩文在腦海里模擬了一下當事的畫面,憋出一句話來:「……這還真是,看人者,人恆看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是克西婭在溫穩文之後用彆扭的中文說道。
溫穩文給了她一個「用對地方了」的眼神。
中華文化,真是源遠流長。
「夏洛克,你有沒有看見,偷看我們的那個人是誰?」金涵冬抓到了關鍵點,「我們認識嗎?」
蕭栗:「徐佳衡。」
「是他……」布魯斯脫口而出。
「怎麼說呢,我既有種『果然是他』,又有種『竟然是他』的感覺。」溫穩文回憶起自己遇到徐佳衡以後的點點滴滴,不免有些後悔,「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堅持穩妥一點,不把他帶回來。」
相較於他,克西婭卻是較為灑脫,她用母語流利地說道:「當初是我們一起同意的,在副本世界裡,任何一個決定都沒必要後悔。我同意的時候就有想到這種可能性,只是想在他身上尋找生路線索的念頭更強烈一些,讓我願意冒險。」
哪怕是死去的鶴田,也是這樣的想法,他太過相信自己身上的道具。
她提到了生路,蕭栗被提醒了:「你們的編劇名字要到了麼?」
其餘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溫穩文站出來說話:「這個,你就要問老王了。」
王淮靠在牆邊,一幅沒睡醒的樣子,他張開嘴打了個哈欠後才道:「那天出去的時候,我就找過了,答案是沒有編劇,這裡的電影就像是憑空產生的,沒有劇本,沒有導演,工作人員也不肯跟我說。」
溫穩文:「你怎麼知道你問的那個人說的是實話?」
王淮:「我用了吐真劑。」
蕭栗舉手,不懂就問:「……吐真劑?」
王淮多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和清水搭檔時,清水口裡的夏洛克:「沒想到你是真的不用道具……」
老王和夏洛克基本上是兩個極端,王淮什麼不多,就道具最多,就跟多啦A夢似的,畢竟是洗劫過藏寶島的男人。
「就是一種道具,使用過後能讓人或者小鬼說實話。」王淮科普,「我管它叫吐真劑而已。」
可能困意真的會傳染,蕭栗一時之間也覺得有些睏倦,他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稍微清醒了些許。
這時候,輪迴者們旁邊商店的門再次打開,那幫小青年手裡拿著一個籃球和一包煙,為首者染著一頭紅髮,他抽出一根煙點燃,流里流氣地把剩下的煙盒往小弟懷裡一扔:「走,打球去。」
「老大,球場被占了,今天輪到一中的打。」小弟接住那包煙,賠笑道。
「靠,我忘了,」紅毛老大呼出一口濃煙,「那就隨便找個空地唄,豎個架子,哪裡不能打。」
「那就前面那塊地吧,平時也不會有人來。」
他們與輪迴者擦肩而過,可能是沒見過這麼多生面孔,紅毛老大盯著蕭栗等人盯了半分鐘,似乎考慮到對方人數眾多,才沒有上來說些什麼,而是轉身走遠。
說來也奇怪,隨著他們的離開,斯帝蘭迷鎮上的迷霧更濃了。
溫穩文敏銳地察覺了這一點:「我們立即回去,有點不太對勁。」
他想來也奇怪,這次的任務沒有規定時限,假如他們能夠一直通過閉眼規避窺視者,那麼能容易存活時間過長,而現在很明顯,一旦超過一定的時間,副本難度就會升級,到最後,很可能在迷霧裡連自己都看不清。
眾人往回去的方向走,然而大霧實在太濃,霧氣中甚至帶著濃濃的腥味,血腥味與泥土的腥氣混在一起,格外難聞。
這一次,白天裡,迷霧裡也黑影攢動,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混跡於其中,很明顯,事態已經進一步升級了。
空氣的濕潤度提升,再加上能見度,溫穩文走在第一個,直接左腳踩到右腳地摔了一跤,整個人撲在地上,往後面蕭栗的方向倒去。
蕭栗措手不及,沈蜃之伸手把他拉開了,溫穩文沒倒在他身上,直接摔在地面上,疼的齜牙咧嘴。
溫穩文眼含熱淚地朝蕭栗控訴他緋聞正宮毫無同情心的行為,蕭栗想了想:「……要我抱你麼?」
他麻溜地自我爬起來:「不用不用。」
單身狗,還是得自己疼自己,回頭就發論壇和廣大單身狗一起吐槽一下大佬的愛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