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沈蜃之眼神微動,他只感覺心尖處被羽毛撓了一下,剛想開口,就被對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嘴唇上。
蕭栗:「我要聽實話,給你點時間考慮,回來再說。」
他鬆開按著沈蜃之的手,轉身出了洗手間,走進隔壁。
沈蜃之看著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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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王淮搬了個凳子坐在桌邊,旁邊圍了一圈人,這很正常,但令蕭栗側目的是,桌上這木盒子正閉合著。
那像是一個古代新娘的梳妝盒,用來存放一些小的首飾,上面刻著一對互相依靠在一起的鴛鴦,它理應隔絕肉塊與外界的接觸,但事實卻是,蕭栗剛一進門就聞到了那近乎芬芳的肉香。
肉香味越來越濃。
王淮見蕭栗進門,他主動開口介紹道:「這是某個冥婚副本里的特殊道具,是新郎送給活人新娘的訂婚禮物。」
蕭栗:「然後?」
「它的作用是收納和隔絕,」王淮接著道,「只要把東西放進去,這個盒子就能阻斷外界感知,宛如隔絕陰陽兩界。我試驗過,哪怕是副本的關鍵道具,也可以放進去,副本Boss級別的鬼怪也無法發現。」
他這一段介紹看似沒頭沒尾,蕭栗卻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但是現在卻隔絕不了肉香。」
「對,這塊肉,一定非常特殊。」
王淮伸手再次打開了這個盒子,裡面的黏液幾乎已經將黑色肉塊粘在了盒子底部。
蕭栗站在桌子邊緣,從袖口滑出一柄手術刀,橫過刀身,用鋒利的刀刃切開黑色肉塊的外層。
葉則青湊過來看他動作,沒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莫里亞蒂,你知道嗎?我想起第一次遇見富江的味道了,但是這塊肉,比她在燒水壺裡聞起來還要香一點……」
也不知道富江聽到了會不會跳起來打死他。
蕭栗手上動作不停:「你想吃麼?」
看他的樣子,如果葉則青說想,他還真能給他嘗一嘗。
不過葉則青立刻拒絕:「不不不,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蕭栗切的不深,裡面還是黑色,第二次他加大了動作幅度,往下切,裸露出來的卻是一塊鮮紅的生肉。
這塊肉仿佛有生命般的,被蕭栗切開的地方猶如人類的傷口般地往外流著血絲,出血量很少,但依舊存在。
蕭栗挑了挑眉,轉開手裡的手術刀,往接近肉塊外側的部位狠狠一捅,捅穿了這塊肉。
肉塊毫無反應,但手術刀的刀身上卻有新鮮的血絲滴落下來。
蕭栗拔出手術刀,這一次,手起刀落,直接斬掉了三分之一的肉,一道鮮血飈出來,濺到少年手上。
他眼也不眨地用紙巾擦去。
宮明明:「………」
這畫面遮掉肉塊的話,看起來簡直像某些瘋狂科學家在凌虐試驗品之類的恐怖場景。
她甚至有種想吐槽「它只是一塊肉啊,咱就放過它吧」的欲望。
「你有一句話說對了,這塊肉可能是富江的同類,要不要把她叫過來相個親什麼的?」還沒等她開口看,蕭栗已經轉向葉則青。
王淮咳嗽一聲,打斷了他:「它是一塊生肉,但是卻散發著熟肉的味道。」
蕭栗:「對,氣味欺詐,可能是普色烏度羅勾伊的手下。」
王淮:???
他現在已經跟不太上對方的思維了。
「你是認真的?」葉令視問道。
蕭栗:「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其他人:「……」
更凝重了好嗎。
蕭栗提著這塊肉,忽地開口道:「我們可以做個實驗,切一點肉埋進土裡,或者放進水裡,看看它會不會長大。」
「如果我們在副本里,這樣做可以。」王淮否定了他,「但是現在我們沒有時間了,實際上,我已經開始覺得邀請你來孫家是個錯誤,你應該去更有價值的地方。」
「孫家家主的阻礙會花費我們大量的時間,既然現在哭聲暫時平息了,我們也應該離開。目前我們需要抓緊每分每秒,如今全球都有輪迴者自發組織在高山上進行監控,前幾分鐘我剛看到消息,國內距離我們不遠的一座雪山上已經開始出現靈異現象,國外更是有一個小組登山時直接全軍覆沒……」
「在晚宴開始,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如果你願意的話,這裡先交給其他人,我們去山上,先封井。」
蕭栗聽著他說話,手指逗弄著那塊肉。
在王淮說完後,蕭栗突然道:「你為什麼會覺得井口在山上?」
「覆滅亞特蘭蒂斯的手,再加上目前搜集到的線索……」王淮被他問的頗為遲疑。
蕭栗:「那如果我形容現實是一口漏了的鍋,你們是不是會去刨地?」
王淮:「……」
「我覺得不一定,」蕭栗把手裡的肉塊放回梳妝盒裡,「我認為『井口』只是一個形容詞,我們在哪裡結果都殊途同歸。」
「我會再留一會。」他最終道。
王淮不太贊同,由於交友問題,他能夠看到的消息比蕭栗來的多,不過他明白對方的性格,從椅子上站起來:「那我再去找孫麒麟問問情況,明天天一亮沒有進展,我就先離開。」
宮明明叫住他:「問這塊肉?」
「我會暗示他一下,但更主要的是問孫佳潤。」王淮說。
蕭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他的桌子上,的確擺放著夜宵,但由於那塊肉的香味,他暫時提不起興致,便坐在吊床邊上,整個人朝後躺去,柔軟的黑髮披散在床邊。
吊著床鋪的繩子發出「吱呀」一聲,來回晃動。
蕭栗閉上眼睛,察覺到床邊有人坐下,他沒有睜開眼睛,維持著這個姿勢懶散地說:「想好了?」
過了一會兒工夫,青年冷冽如同大提琴般的聲音流淌在屋子裡,蓋過了從窗口傳來的風雨聲:「你覺得我去了哪裡?」
「還帶反問的啊?」蕭栗往他的方向側過頭,「但是讓我猜猜,老家?」
他用了沈蜃之用過的詞彙,但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沈蜃之看著緊閉著眼睛的少年,他拂過對方光潔的額頭,心中油然升起一種被隔絕在對方世界外的錯覺——
這種想法令他忍不住開了口,青年低低地說:「……嗯。」
蕭栗睜開了一隻眼睛,染了霧氣,將原先的黑化作灰色,睫毛勾勒出狹長的眼尾,帶出一種與他本身氣質截然不同的昳麗來。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老家會是什麼樣子。」蕭栗一字一頓地說,「不過現在,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隔一段時間就要回去一次。」
沈蜃之抱緊了他,在他耳後嗅了一口,仿佛在呼吸自己賴以生存的空氣。
好半天,他才半合著眸子道:「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像一隻做錯了事怕被主人丟棄的大貓。
沈蜃之摟著對方,慢慢道:「我與混沌一同出生,但大部分時間裡,我都睡在深淵。」
「深淵就像裁決監獄,屬於中立,它鎮壓著一切污染。」
蕭栗起先在沈蜃之抱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繃緊了身體,不過這會兒已經放鬆下來,他把頭擱在對方的臂彎里,等著他說完後才道:「污染?」
「對,渾濁,污染,隨便你怎麼叫它,它並非一種生物,更像是一種力量,沉在深淵深處,是污染源的結合體,來自天地初開時的力量,無法被抹除,只能鎮壓,而我由於是它的伴生,足以鎮壓它們。」
「但是我不能離開它們的時間過長,每隔一段時間必須回去一次,否則它們會失控,污染眾神,也污染輪迴,到最後整個世界會變成一片渾濁。」
他與污穢相伴而生,更有著種種限制,不能時時刻刻相伴左右,這些讓沈蜃之無比害怕被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戀人拋棄。
人類都喜歡光明,誰會願意永遠待在黑暗裡?
比起他,任何一個神靈都比他瀟灑,沒有束縛,比如蕭栗最常提到的欺詐。
沈蜃之抓著蕭栗的手收的更緊,仿佛下一秒就要活生生把對方強行勒緊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離。
然而蕭栗卻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深淵……是什麼樣子的?」
那一點微弱的觸感就像他第一次走出深淵時看到的世界。
「黑暗。」沈蜃之說,「沒有其他東西。」
蕭栗:「難受嗎?」
「一開始還好,但後來這種黑暗讓我想到你的眼睛。」沈蜃之簡短地說。
所以也就變得不那麼難熬。
蕭栗沉默了下去:「你多久要回去一次?」
「從前需要很長時間,但現在平衡到達了一個極點,一個月,回去半天就行。」沈蜃之說。
蕭栗從沈蜃之手裡掙開來,又一次吻在青年的唇角,他輕聲問:「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深淵麼?我們可以在那邊做一些事。」
似乎是嫌這句話對沈蜃之的威力不夠大,他眨眨眼,又補上一句:「蜃之哥哥?」
沈蜃之愣了一下,光是想像一下那樣的畫面他都要瘋掉了——在深淵裡無窮無盡的黑暗中,不會有別人,只有他們兩個人,互相依靠,在短短的半天裡,他可以儘量粗暴一點,因為對方無法逃脫,但也不能太過分,否則出來之後戀人肯定會生氣。
這簡直是把多年以來的噩夢變成他夢寐以求的美夢。
但是……
但是真的可以嗎?
沈蜃之深深吸了一口氣,克制住自己胸腔里那股澎湃的情緒:「那邊不是什麼好地方,只要你不離開我,你不需要去那邊,我會準時回來。」
他會很乖。
「我會陪你慢慢找徹底抹除污染的辦法,但在這之前,我想一直去深淵陪著你,」蕭栗說,「它們會污染我麼?」
沈蜃之搖頭:「有我在就不會。」
他明知道污染無法被抹除,這是天地的平衡,有光明就會有著黑暗的一面,它曾經一度是束縛他的枷鎖,但在此刻卻成了一種令他安心的諾言,撫平他躁動不安的內心。
「那就行了。」蕭栗笑了起來,「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