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蕭栗提起王淮放到桌上的木盒,往深處望去,把整個盒子都顛倒過來,也沒見裡面的黏液朝外流出。

  王淮接著道:「他說他的姐姐大名叫孫君靈,佳潤是她乳名,只有幾個親近的朋友和家人會這麼叫她。」

  蕭栗取了一張紙巾,往木盒內部擦去,但不管怎麼擦拭,那黏液都無法離開底部,嘗試了幾次後,他終於放棄,把盒子放回原地,等王淮說完。

  「我暗示了他孫佳潤出事的事,他有點動搖,但還是沒說出來。」王淮的語速比之平常略有快進,「至於這塊肉的事,他跟我直說是家主帶過來的東西,讓我不要多問。」

  「那你是打算把這些告訴我以後再——」

  蕭栗這句話沒能說完,宮明明突然從外面進來了,她身後跟著羅珊,手裡拿著一塊羅盤,少女呼吸急促地說:「跟我來。」

  

  「怎麼?」

  「我找到了孫佳潤,或者說孫君靈的房間。」

  外面依舊在下雨,天色陰沉得近似黃昏,在關進窗戶的房間裡還不覺得,這會兒走進雨中更是覺得雨聲傾盆。

  這本來應當是不適合行動的天氣,可在接近孫佳潤房間時,宮明明不由得感謝起這雨聲的遮蓋來。

  房門口已經有了人,其中一人便是在孫家晚宴上見過的老男人,是孫家二叔,他站在外側房門口,皺著眉往裡面看去,一名身材極度矮小的中年女子弓著背站在他面前,不時傳來隱約的咳嗽聲。

  如果孫佳潤還在這裡,就能認出,這是她的保姆,但比起昨天,已經蒼老了許多。

  王淮從任務本里換出一個道具,往空中一拋,轉眼就消失在了雨中。

  他正待往前走,冷不丁回頭一看留意到蕭栗滿是好奇的眼神:「這是什麼道具?」

  王淮:「……」

  好奇心這麼強,夏洛克你倒挺像你養的貓的。

  他有心想伸手揉一下對方的頭,不過看到他身邊青年的眼神,王淮及時克制住了自己。

  借著雨聲的遮蓋,老王小聲解釋道:「道具名是『受害者的視線死角』,來自一位殺人犯,他生前精於躲藏,死後化為這個道具。只要使用它,只要不直接站在其他人的視覺中心,就能夠掩蓋住蹤跡,不被發現。」

  孫佳潤房門口的老男人不耐煩地看著房間裡面,卻沒有輕易進去。

  蕭栗一行人繞開正門,往內房的窗戶那邊走去。

  剛走到窗沿底下,就有著嬰兒隱隱的哭泣聲從房間裡傳來:「哇,哇,哇。」

  嬰兒哭的很慘,可以說是聲嘶力竭,但僅僅是屬於正常小孩的音量,走近了能從窗戶縫裡聽見,但只要稍微走遠點,就被雨聲徹底淹沒,聽不見絲毫響動。

  蕭栗直起腰,將腦袋伸到一個與窗台平齊的高度,借著窗戶縫往裡面望了一眼。

  也許是昨夜太累了,只不過是這樣一個動作,蕭栗居然都覺得很艱難,不得不用手部加持。

  直到沈蜃之也跟上來,握住他的腰,捏了幾把,才讓他感覺好些。

  沈蜃之在他耳邊輕聲問:「還難受?」

  「如果你想讓我不難受,那當時我叫你停的時候你就應該停下來。」蕭栗沒正面回答,微側過頭在青年耳邊說。

  沈蜃之彎起唇角:「我忍不住。」

  蕭栗在他肩膀上往外推了一把,回頭看向屋內。

  他最先看到的是桌子上被砸的亂七八糟,碎裂的鏡子隨意地搭在桌子邊緣,欲跌未跌,其餘什麼粉底之類的灑落一桌,還順著桌子腿落到地面上。

  就在地面附近,有一個女嬰。

  礙於角度問題,蕭栗看不見裡面具體的畫面,只能看見嬰兒的一條腿,像藕棒似地伸在半空中,不停地踢騰著。

  尋常這么小的嬰兒頭髮一般不會很茂密,但這嬰兒卻不一樣,頭髮很長,隨意地散落在地板上,扎頭髮的花繩混在烏黑的髮絲里。

  嬰兒哭的這麼慘,但卻沒有人來哄她一下,或者抱起來逗逗她。

  蕭栗看了一眼就挪開位子,剩下幾人都往裡面看去,隨即王淮眼神閃爍道:「這是孫佳潤?」

  按照孫麒麟的說法,孫佳潤是他姐姐,那麼年紀不說相差很大,最起碼也應該和他相仿,是個接近高考的高中生,但向他們求助的孫佳潤卻是一個小女孩,現在她的房間裡又出現了一個嬰兒……

  他將這一切串聯起來,揣測道:「因為這塊肉?孫家凡是吃了這塊肉的人,從身體來看都會逐漸縮小,心智也隨之喪失,直到最終變成嬰兒。」

  「但是孫家為什麼要隱瞞這些?病鬼又是怎麼回事?」王淮以一個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如果說之前全城的哭聲就是因為這個,那變成嬰兒之後又會發生什麼……」

  在這時候,前方的門口又有一人走了過來,看身形正是孫麒麟。

  眾人借著窗口那棵樹的遮掩,躲在樹後,聽著他們斷斷續續的聲音。

  孫麒麟先是朝裡面看去,在看到嬰兒哭聲後,渾身一震,連忙想走進去,卻被二叔捉住手臂。

  男人道:「你進去幹什麼,讓她哭,沒哭多久就恢復正常了。」

  「那也只是一會的恢復,你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樣子!」相較於男人淡然的語氣,孫麒麟明顯帶著怒氣,「你對下人做這些也就算了,對她做什麼?」

  二叔:「不會的,他們都是暫時的,只要再等一會,等一會,就能夠回到以前的樣子,還能更加強大……」

  「你不是一直擔心在這些愈演愈烈的靈異事件里會死嗎?只要你也答應,把它吃下去,你就能成為強者,到時候想要什麼沒有?為了達到家族的興旺,做一點小小的犧牲是必要的。」

  他的語氣很冷漠也很頑固。

  孫麒麟咬著牙,又想往裡面闖,想把地上的姐姐抱起來,但二叔的手猶如鋼鐵般箍在他的手臂上,令他動彈不得。

  「咳,咳,咳。」

  保姆的咳嗽聲又再次響起,她的身軀隨著咳嗽而顫抖,往外噴出部分黑色液體,落在衣衫上。

  方才孫麒麟和他二叔的對話她都聽在耳朵里,但卻沒有任何反應。

  孫麒麟立刻害怕又同情地轉頭看了她一眼,但二叔卻始終沒有動容,他再一次對孫麒麟說:「你不想加入這個計劃,就別給我添麻煩,否則別怪到時候我直接往你嘴裡塞!」

  「別、別這樣,二叔,我爸他……」孫麒麟如遭雷劈。

  「什麼你爸,你爸也快忍不住了。」

  「……」

  在離開前,孫麒麟深深地往房間裡面看了一眼。

  而躲在外界的眾人雖然沒有直接聽到他們的對話,但通過孫麒麟的大致神態和隻言片語也能揣測出來,蕭栗最先跟了上去。

  孫麒麟沒回自己的房間,他走了不遠,就這樣直接站在走廊上,看著外界的雨簾,表情千變萬化,拳頭也越捏越緊。

  王淮在走路的時候一直摸著自己的手指,他突然開口說:「我也縮水了。」

  宮明明:「你哪裡縮水?」

  明明是緊張凝重的氛圍,但王淮卻嗤笑道:「還能有哪裡?」

  他豎起五根手指道:「手指。」

  「我對我的身材有著嚴格的管理,就在剛剛,我發現它縮短了半厘米,很微小的變化。」

  「看來這塊肉不但吃下去有用,也許放在身邊也能起到吸收的效果,就連道具梳妝盒都無法避免這一點。」

  接下來,如果不是及時阻止,在孫佳潤身上發生的事,就會在王淮身上重複一遍,他卻並沒有那麼慌亂。

  「看來我走不成這件事是天註定。」他看向蕭栗,指著走廊前方的孫麒麟,「夏洛克,一起找他聊聊?」

  ……

  王淮撤去道具,幾人的腳步聲在這般近的距離相當明顯,孫麒麟已經留意到他們。

  他知道蕭栗等人想要的是什麼,也清楚家族現在並不希望這一批輪迴者插手,但是自從知道爺爺對姐姐也能下手之後,孫麒麟的內心一直在掙扎,而剛剛二叔的話,是壓斷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還沒等王淮說些什麼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話,孫麒麟就已經顫聲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們,也可以帶你們去,但是……我希望你們盡力幫我們解決。」

  蕭栗:「我之所以現在還留在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有關夏洛克的帖子很多,但卻沒有什麼說他信用不好的評價,因此孫麒麟做下決定之後,也直接病急亂投醫地把信任交給了對方。

  「再過二十分鐘,跟我來,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孫麒麟道,「二十分鐘後,是我爺爺出來的時間,我有進去的權利,到那時候,我再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們。」

  二十分鐘後,他帶著眾人走進孫家深處。

  在經歷了一段近乎山路十八彎地繞來繞去之後,他走進最深處的一間宅子裡,伸手按下書房上放著的文房四寶,扭了一下硯台上的雕像,從地下轉出一道旋轉樓梯來。

  順著樓梯下去,是一間很大的地下室,近乎是半個孫宅的大小。

  這下面很冷,開著冷氣,甚至肉眼都能看到冰冷的霧氣瀰漫開來,牆壁角落裡凝結著凍霜。

  蕭栗剛剛抱著胳膊,沈蜃之就脫了外套蓋在他身上,半靠著他問:「還冷麼?」

  蕭栗搖頭。

  王淮搓著自己的胳膊,含淚咽下一噸狗糧。

  孫麒麟同樣打了個哆嗦,但他已經習慣了,徑直帶著眾人往前方走去。

  沿途是一扇扇門,每個都緊鎖著,鎖頭掛在外面,每扇門旁邊都放有一輛小推車,推車很長,足夠一個人躺在上面,四散著長長的綁帶,比起推車,更像是殯儀館的運屍車。

  而那一扇扇門,則像是太平間的一個個席位。

  隨著眾人的深入,孫麒麟的腳步越來越快,就像遇到了什麼高興的事,而與之相對的,王淮和蕭栗卻放緩了步速。

  王淮沖他們挨個遞了眼神。

  「這兩邊是什麼地方?」蕭栗就跟沒收到似地問道。

  孫麒麟:「用來關那些吃了肉的人,關在一起他們會互相撕咬,需要隔離。」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就像小跑起來似的,馬上就要到最後那間了,孫麒麟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但就在他醞釀著即將要說的話之際,蕭栗從後面叫住了他:「等等。」

  孫麒麟立刻頓住,收斂起情緒:「什麼事?」

  蕭栗:「不是說進來了就告訴我們事情經過?」

  「……嗯。」孫麒麟沒轉身,他微妙地鬆了一口氣,歉意道,「不好意思,剛才忘記了。」

  蕭栗沉吟片刻,忽地問:「你把那塊肉吃了?」

  「沒啊。」孫麒麟有點不太明白話題怎麼轉向那塊肉,「我沒吃過。」

  蕭栗:「不是肉的影響,那你平時記性就這麼差?」

  孫麒麟:「……」

  他懷疑夏洛克在內涵他,並且他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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