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在孫家地下走廊這一間間的房間裡,蕭栗最終還是沒能在附近找出裂痕。

  也許是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到這樣的維度裂痕,也許是因為造成孫家異狀的源頭並不在這裡。

  孫麒麟被王淮的繩子緊緊地捆綁著,叫不出來,也無法掙扎,王淮走到一邊在瘋狂聯絡其他人。

  

  蕭栗走出地下室,他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屋檐上的雨滴直挺挺地墜落下去,融入雨中,再也不分彼此。

  沈蜃之站在他身邊:「在想什麼?」

  「很多事。」良久後,蕭栗說,他很慢地伸手接住了又一滴從屋檐落下的雨,雨滴碎裂開來,砸在他的鞋子上,「但是一切都快結束了。」

  不管是好,還是壞,現實都會迎來它的終結。

  沈蜃之靠在門框邊:「但是我們不會結束。」

  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蕭栗回過頭,羅珊正急匆匆地走來,王淮和他們一起,宮明明和葉家兩兄弟則留在了下面「照顧」孫麒麟。

  在對上沈蜃之那雙仿佛捕獵者的眸子時,羅珊下意識瑟縮了下,但很快她便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蕭栗道:「警察很快就會來,在他們來之間,我們先離開這裡。」

  一旦被捲入,必然會面臨漫長的取證流程,而時間是他們現在最缺少的東西。

  「回去?」

  「不,先去這裡的一處殯儀館。」王淮邊說邊在手機上輸入著什麼消息,「那是附近最大也是唯一的殯儀館,我們去問問,或許會有關於那具屍體的線索。」

  在蕭栗說出了「裂痕」之後,王淮宛如也懂了什麼,他不再著急地想去山上,而是選擇先解決掉自己身上的肉塊詛咒。

  他口中的殯儀館位於遠郊,坐落在海邊山間的底部,站在門口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換做平時,應該是風景不錯的海景房,但現在因為這連綿不斷的大雨,卻有著被山體滑坡掩埋的危險。

  在殯儀館的門口,掛著一個碩大的招牌:藍天殯儀館。

  大門緊閉。

  漆黑的大門在雨水的沖刷下越發顯出那份不祥。

  王淮熟門熟路地敲擊著大門:「有人嗎?來諮詢業務了!」

  他的聲音雖然很大,但由於雨聲的阻隔,再加上殯儀館大門,絲毫傳不進房間裡面。

  蕭栗摸索出那隻話筒來,他剛一鬆手,傅子歌不需要他說話也明白當下的處境,它清了清嗓子,以一個接近高音演唱的聲音快樂地哼唱起來:「有人嗎,來客人了!」

  「——有人嗎,來客人了!」

  「趕緊開門,開門,把門兒開開。」

  KTV鬼自帶的音效令它的聲音完全穿透了這扇門,震裂了四周的雨珠,音量驚人。

  很快,就有一個小伙子從裡面開了門:「臥槽,誰啊,這種時候來我們這裡?」

  那是個年輕人,高高壯壯,寸頭,一看就陽氣很足。

  小伙子臉上原先有幾分緊張,在見著是這麼一群活人之後頓時鬆了一口氣:「幹什麼,今天我們休息,不對外開放。」

  「你緊張什麼?」宮明明注意到他的神色,開口問道。

  「能不緊張嗎?你們這叫的聲音,客人來了,你知道我們殯儀館的客人基本上都是死人吧?」小伙子說話很直,嗓門也大,這番話直接脫口而出,說出口後他才覺得不對,訕笑著道,「我沒有說你們的意思,就是你知道的,現在這種雨,再加上最近據說全世界都鬧鬼,我害怕。」

  「那你還待在這裡?不回家?」

  「害,我這不是外地人來這裡打工,住宿舍嗎?雨大,票貴,很多交通工具都停了,租房子也貴,我還要攢錢娶媳婦呢。老闆就讓我在這住著,當我加班,給我開三倍工資。」小伙子也是難得遇到活人,話匣子打開之後一套一套地往外冒,「倒是你們,來這裡做什麼?預約頭爐骨灰?」

  「我們是來調查一些事的。」宮明明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這裡面有點辛苦費,你放心,就問幾個問題,沒人知道。」

  小伙子:「……什麼問題?跟你說好,違反亂紀的事我可不做啊。」

  「放心,我就想問問,你們這裡是不是經常會接收一些,嗯,無人認領的屍體,送給城中那家人?」

  宮明明一提到「孫家」,小伙子臉色當場就變了:「我可不知道,這種事我們不做,我不清楚。」

  「我們不是孫家的敵人,我們是他的同行。」宮明明說,張開手掌比了個五,「這張卡里有這個數,密碼也是這個數,我們也想預定一些這樣的『客人』,想了解一下,你只需要回答幾個問題就行,我們不會出賣你。」

  小伙子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掙扎,孫家很可怕,但這筆數字夠他在這裡干兩年的了,最終他看了一眼被關掉的監控,一把是抽走宮明明手裡的銀行卡,咬牙道:「跟我進來。」

  他走在前方,引著輪迴者們進入殯儀館正廳。

  黑白色調交織的底色,木製椅子中間用白色花壇隔開,不知道是不是蕭栗的錯覺,空中仿佛漂浮著菸灰味。

  「你們坐。」小伙子說,「問吧,趕緊問,問完就走。」

  王淮不在乎他的態度,他只要確定對方說的是實話就行:「最近孫家從你們這裡買的屍體有什麼?我想要知道他們的來歷。」

  「我想想,」收了錢,小伙子也沒問東問西,生怕惹禍上身,他點了一隻煙叼在嘴邊,在浮起的雲霧裡回憶道,「最近的屍體其實很多,但孫家看上眼的也就兩具,一具是車禍死的,一具是……」

  他說著說著,忽地打了個寒顫後猛吸了一口煙才道:「一具是燒死的。」

  「燒死的?那你為什麼這麼害怕?」

  「能不怕嗎?姐,我跟你說句真心話,從業以來,我燒過的屍體沒有幾千具也有幾百具了,但是這具屍體是難得地詭異,它被孫家看上,就是因為它燒不掉!」

  羅珊:「燒不掉?」

  「對,燒不掉。」

  小伙子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

  「它的來源也很奇特,我不知道它的來歷,是附近的居民在菜市場門口發現的,沒找出身份,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沒有衣服,臉被煎爛了,就像是它活生生把自己的臉砸進了油鍋,身上都是傷痕。」提到這個,小伙子吸菸的速度更快了,「調查了幾天,調查不出什麼,屍體都要爛了,就送來了我們這裡,打算先燒了。」

  「但是我還記得那一天,我把它推進去,關上爐子,在外面等著它燒光,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卻從爐子裡傳來了撞擊聲。」

  「那種聲音就好像這具無名屍體沒死,在裡面求救,不斷地砸打著焚燒爐。」

  「我嚇了一跳,連忙停火把它拉出來,結果發現它好端端地躺著呢,身上一點也沒有燒起來的痕跡,只是這時候,忽地有種肉香飄了出來。」

  「那天我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燒成功,倒了油都不行,放進去就出現這種聲音,屍體毫髮無損。後來老闆都怕了,讓我把它趕緊處理掉,不要停在這裡,孫家聽說了這件事,就把那具屍體要了過去。」

  「是男是女?在哪裡發現的?」宮明明追問道。

  她聽起來並不害怕,小伙子驚訝地多看了她幾眼,卻發現這幫人好像都很淡定,他吐出一口煙圈:「女性,在南門菜市場門口,天亮了第一個擺攤的人發現的。」

  在宮明明詢問的時候,葉則青好似有點坐立不安,他一直在不斷地回頭,直到最後他忍不住地戳了蕭栗一下。

  蕭栗:「你尿急?」

  葉則青:「……我尿急找你幹嘛?」

  蕭栗:「你害怕,找我一起上廁所?」

  「不是,你別用你的思維把我帶過去,我又不是小學生,還要找人一起上廁所。」葉則青不滿地為自己辯解道,他又回頭朝著左側的門口看了一眼,「我感覺到了鬼氣。」

  「一股很重的,很強大的鬼氣,就在剛剛出現的。」

  葉則青嚴肅地說。

  那邊宮明明還在詢問殯儀館小伙子細節,蕭栗突然開口打斷他們:「不好意思問一下,那邊是什麼地方?」

  他指了指葉則青方才說的方向。

  「那邊啊,停屍間,又叫太平間,就擺放屍體的地方。」小伙子回答。

  蕭栗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能過去看看麼?」

  「你看那邊幹什麼?現在那邊都沒屍體了,要麼被燒掉了,要麼被拿走了。」小伙子狐疑地問道。

  「這樣更好,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蕭栗坦然道。

  小伙子不太想答應,但宮明明見狀又十分會來事地加了錢,小伙子把幾百現金往兜里一塞,站起來:「行,跟我走吧。」

  殯儀館的停屍間有點像孫家的地下走廊。

  但卻比那邊還要粗糙一點,這裡就是一個個人形的手推車按照順序排放著,每一具都用白紗布隔開,在房門開啟時紗布飛揚,這情景格外滲人,好似誤入陰間。

  前面幾排手推車上都沒有人,只有空蕩蕩的隔板,隔板的底色是雪白,但現在卻或多或少地沾染了一些污漬,那是屍體背部留下來的印記。

  蕭栗走在前面,葉則青站在他左邊,用力感應道:「還在裡面,更裡面一點。」

  在走到第四排的時候,蕭栗停住了腳步,因為那具手推車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它用白布蒙著頭,一蒙到底,身體有著明顯的凹陷,黃黑色的液體黏在面部的白布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嘶。」

  這是看到屍體的羅珊倒吸一口涼氣。

  而最後嘟嘟囔囔跟進來的殯儀館小伙子卻沒有那麼鎮靜了,他見狀結結實實往後退了一大步,整個人都撞在身後的手推車上,卻無暇顧及:「它,它怎麼回到這裡?!這不是,這不是給孫家了嗎?!我草!」

  「還有,這,這好香啊……啊!」

  他正震驚著,卻沒留意有一縷髮絲繞到他的後頸,往下一擊,將他打暈了過去。

  屬於人偶的髮絲輕鬆地纏住小伙子,令他不至於摔在地上,而是坐在了一張小推車的邊緣。

  面對著四周人看過來的目光,蕭栗道:「避免麻煩。」

  想了想,他又補充:「在我們解決掉這裡之前,他不會出事。」

  「這樣也挺好,乾淨利落。」王淮最先贊同,他很喜歡夏洛克的這種行事作風,絕不拖泥帶水,跟這種人當隊友他絕對安心,「但是按照他說的,這具屍體已經給了孫家,怎麼又出現在這裡?」

  蕭栗沒回答他,他順著屍體的邊緣來回地打量著。

  有一陣穿堂風吹過,好似要吹拂起蒙著屍體的白布,蕭栗的手指躍躍欲試,不過出於某種心態,他沒有直接去掀,而是繼續觀察,最後他半蹲下來:「也許是它主動回到了這裡。」

  葉令視:「回來做什麼?」

  「……送信。」蕭栗伸手從無名屍體攥緊的手裡取出一張紙條,饒有趣味地說,「看來它盯上我們了。」

  他展開一看,這張沾著油漬與水漬的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快吃下我的肉,你為什麼不吃我的肉?你會死,你會死,你會死死死死——】

  蕭栗抑揚頓挫地念了出來,他還沒來得及看到其他人的回應,忽地只覺頭頂一片天旋地轉,當他再次恢復平常感覺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座居民樓里。

  他站在一戶人家外面,面對著一扇綠色防盜門發怔。

  這是……屬於無名屍體的領域轉移?就像當時在罪天家裡,罪天封鎖了那層樓一樣,那麼其他人呢,會不會也在這裡——

  少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有一隻手伸在他的面前,手裡拿著鑰匙,替他開了門。

  蕭栗猛地一回頭,發現身後的是沈蜃之。

  沈蜃之沖他彎著眼睛,像一個剛剛歸來的丈夫見到沒帶鑰匙的妻子:「怎麼不進去?」

  這時候從樓梯下面走上來一個男人,他住在蕭栗家隔壁,正準備掏鑰匙,忽地回頭看了蕭栗一眼:「我說,你們兩是誰?這裡原先住的不是另外一戶人家麼?」

  蕭栗隨口亂編的藉口剛到嘴邊,就聽頭頂的沈蜃之用一種高興的溫柔語調說:「我們是新搬來的情侶,我是他老公。」

  沈蜃之原先是最不愛搭理別人的,可現在這時候卻格外積極,迫不及待般地想把他們之間的關係昭告天下。

  蕭栗:「……」

  這都擅自從男朋友升級到老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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