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金烏太子(七)


  「那蚩尤也是格局太小,」姬少典不忿道:「就算身有巫族血脈,那也不一定真的會對他承襲下一任的共主之位有所影響,只要他對人族有所貢獻,是真心實意地將自己看做人族的一份子,以您的心胸,又怎麼會將那一點瑕疵放在眼裡呢?」

  「哈哈哈哈……」神農笑了起來,他沒有握住百赭鞭的另一隻手撫了撫自己長長的鬍鬚,語氣有些飄忽道:「……好像是這樣沒錯,額,對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對於姬小友所帶回來的那位友人,不知道賢弟是如何看待的呢?」

  被轉移了話題的姬少典略略思索道:「來歷不凡!」

  「恐非人族。」他神色鄭重道:「而且,看他的氣度,也許會是哪一位仙家也說不定。」

  「這可不一定,」神農嘆息道:「這個世界,除開那些高來高去的仙人門第,更多的,其實還是妖族。」

  「自從妖族天庭在和巫族一戰後,固然無數的大妖和大巫一齊隕落,」神農道:「但也有不少的遺留……」

  「您是擔心……」姬少典凝重道。

  「哈哈哈,」神農又笑了起來,但這一次,他的笑容里卻又帶上了些許的期待:「不管他有什麼樣的圖謀,但是很顯然,他應該是衝著令子軒轅而來,以姬小友的智慧,恐怕也應該早就有所準備了,既然他能夠將他帶回來,那也不妨稍稍等待些許,看一看,他具體要做些什麼,而姬小友他,又是如何應對的?」

  「這……」姬少典有些猶豫道。

  「這大概,也算是種考驗吧!」炎帝神農蒼老的面容上,一雙眼眸平靜而深邃,無人能懂。

  而另一邊,白澤早就被姬軒轅拋出的另一項計劃擾亂了心境,既然已經得知了接下來「人皇」之位的最重要的競爭對手,對於姬少典和神農的接下來的談話,他也就沒有再過於關注,雖然那兩位都不過是普通的人類,但是,有著炎帝之稱的神農,總是會給他一種莫測的感覺,令他的行動不由得更為謹慎和慎重。

  「您要去尋仙?」白澤皺眉道。

  「不錯,」姬軒轅沉靜道:「這是在很久以前就有過的打算,我遲早是要走出部落,去看一看這洪荒之上的人和景,或者說,還有神仙與妖怪,但是當時,我實在是太小了一點,連面對稍稍有些道行的妖怪,都會陷入危險,而現在,也不得不提前了。」

  「您要去哪裡?」眼看姬軒轅的決心不可打動,而身為大妖,卻並未有可供人族修行的典籍,或者說,那些最為高深和安全的修行之法,其實都是在玄門之中……都在聖人門下。

  聖人,一想到這裡,白澤的心中,便是一陣複雜。

  也許巫妖之爭,這其中,並無天道之意,但,卻絕對會有聖人的手段,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牽扯到了那幾位,或者說……其實是全部?

  白澤心中一凜,不敢再多想。

  「這天地間,眾所周知的仙家,」姬軒轅道:「除開崑崙,也就是東海了。」

  是原始聖人和通天聖人的道場,白澤內心道。女媧娘娘的道場不在人間,而另外兩位西方教的准提聖人和接引聖人則遠在西方,至於最神秘的太清聖人,有人說他曾經蒞臨過首陽聖山,也有人說過他也和女媧娘娘一般,在三十三天之上開闢八景宮,但他既然不像三清之中另外兩位一般廣收門徒,那麼,他更具體一些的消息,也就無人知曉了。

  「聽說在不知何處的萬壽山中,也曾有大能出手過,」姬軒轅道:「但那實在是太遠了。」

  遙遠,那便代表了變數。

  「其實您不必如此,」白澤咬了咬牙道:「只要等到您得到了『人皇』的尊位,哪怕那九黎的蚩尤果真不識好歹,興起刀兵,也必然會有仙人出手相助,只要您是在神農的授意下承襲皇位……而且,若是您真的為此憂慮,我妖族……」

  「若是沒有呢?」軒轅問道。

  「什麼?」白澤疑惑道。

  「既然蚩尤都有著,既然你不給,那我便去搶的豪情,」姬軒轅饒有興致道:「而我卻將所有的希望寄予他人一念之間,那豈不是說,我在這一點上便落在了下風,若是來日裡,那蚩尤在戰場上大喊一聲,軒轅小兒!」

  「我又怎麼能夠親手一劍抽到他的臉上去呢?」姬軒轅躍躍欲試道。

  白澤默默敗退。

  「更何況,」他轉過頭來,神情認真道:「那個時候來下凡的仙人,既有所助,那便必有所求。」

  「這洪荒之上,幅員遼闊,人傑地靈,從來都是求仙的人多,收徒的人少,」他的雙眸中,是一種通透明淨的光:「若非因緣前定,有哪裡會有無緣無故降臨府邸,只為收徒的真仙,那些掐指一算,便知你我有師徒之緣的大能,那還不是什麼都由他們說,若有緣便可成師徒,崑崙山外曾經那座十二重的考驗大陣又是因何而布?」

  「傳聞之中的太清聖人,」他冷靜道:「又怎麼會只有一位徒弟,難道他就真的是徒弟緣比起另外的兩位要少麼?」

  「嘶——」白澤驚訝道:「看來你所知道的,比起我想像的,還要多的多!」

  「哪裡,」軒轅搖頭道:「這一些,已經是人族自誕生以來的所有積蓄了,這還是我曾經跟隨著我的父親,去往了伏羲聖皇所誕生的華胥部落中,才得以聽聞。」

  「那您準備往何方而去?」白澤沉默了一瞬後,又一次問道。

  軒轅隨手拿過一旁束在一個老舊箭筒中的皮帛,手一揚,皮帛攤開,上面是一副無比詳細的地形圖,以有熊部落為中心往外數千里,只要是他曾經去過的地方,線條都詳細而繁複,而在那之外更遠,則是山水之形,還有好幾處被圈起來的大致方位……看來他果真是早有準備。

  運籌帷幄、胸有千秋,白澤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任何的話來。

  「這些,都是我從重重的傳言中搜選而來的,比起妖物,更有可能是仙緣的地點。」

  「而這裡,」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則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首選之所。」

  「聽一位南下的使者說過,」姬軒轅目光幽深道:「這湖水之畔,夜夜有劍鳴,朝朝有白光,野獸不入、妖雲避散,他曾嘗試過行進,卻不得而入。」

  「若是前者,那可能是有劍器之寶也說不定,但加上了後者,那就只可能,是有仙人,在練劍。」

  白澤手指在不斷地掐算,無數的玄妙的符文在他的心間上流過……

  與此同時,有一道人,在一碧湖之側盤坐,他雙目緊閉,面如童顏,白髮瑩潤,頭戴紫冠,膝上橫有一長劍,長劍嗡嗡而響,似是顫抖。

  他突兀從修行中睜開眼,面露疑惑道:「有誰在演算我?」

  白澤雙目微顫,他放下了雙手,吐出了口氣道:「我沒有繼續深入,怕驚動了那人,但……」

  「但他的氣息醇厚無比,當是玄門正宗無疑,殿下你……」他看了看姬軒轅,目光中的神色十分複雜:「你若是想去,就去試一試吧!」

  「既有白澤如此言語,」軒轅拍手道:「我就可以放心了!」

  哪怕是白澤數千年的心性,被如此信任,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許的感動的情緒來。

  而另一邊。

  「在出得玉虛宮前,」那白髮道人目露沉吟:「師尊曾有言,讓我一路南下,遇湖則停,我在此地,等待了數月,也依舊沒有等到一位能夠浴劍氣而入者……」

  「只有方才的那道推算……難不成那人就要到來了?」道人思忖著想到:「我承師尊**,卻無意間得悟此丹劍之法,可惜,我闡教開創者貴為三清之一的元始大天尊,所以從上而下,修習的都是堂皇金丹大道,而且,修習此法也對先天神魂的要求太高,更重要的是,前路也一片混混沌沌,難以看清,既如此,當不為我等所取。」

  「但畢竟也是由我而生出的修行之法,」道人嘆息道:「此法殺伐太過,雖然不願深研下去,但好歹也算是能夠由之踏上仙途,我當為其則出一位傳承者,至此,也算是因果兩消,而至於它之後的道果,也應與我無干,如此,方才不復我闡教廣成子之名!」

  道人這般想到,一顆活潑潑的道心轉瞬間便又通透明亮了許多,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凝滯了許久的道行也微微上升了些,這讓他相當滿意地重新閉上了眼睛,又一次入定而去。

  有熊部落,姬軒轅居所處。

  在此處主人和白澤離去之後,一道並不高大的身影從門外偷偷閃了進來。

  他拾起了那並未被捲起的皮帛,一雙重瞳中露出了些許的不甘,正是那日裡軒轅小夥伴最前方的那位倉頡,他暗暗想到:「首領和共主不想我們知道,還有那個白澤也神神秘秘的模樣,可軒轅你要離開,也不想和我們道一下別麼?」

  「我們誰又願意被你拉開?這麼多年來,都是跟隨在你身後,現在有了敵人,你又要自己一個人去承擔,姬軒轅,你夠了啊!」

  他抓緊了手中的皮帛,又悄悄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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