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無寵皇子(11)
顧青從荷包中掏出來的薄薄一張紙,還是一張詩箋。
接著他在心腹大臣們的不明所以下,抑揚頓挫地朗讀了起來:
「詠白海棠
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瓮灌苔盆。」
心腹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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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念到了第三句:「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
心腹大臣:「????」
這詩是好詩,可這又不是賞詩會,還是說這首詩中還嵌著密語?是右大將軍投誠書?還是說兩江總督加急送來的密信?
等等,二殿下進來要選正妃了,難道這是兩江總督家的嫡女送來暗度陳倉的?倒是聽說那姑娘頗有才名,能做出這樣出彩的詩作來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這拿出來當眾朗讀,會不會不太好?
顧青持之以恆地將那首摘自《紅樓夢》中的《詠白海棠》念完:「嗯,這是昔年何皇后尚為才人時寫的。」
「以及當然了,這是寫給父皇的。」
心腹大臣:「…………」
心腹大臣:「??」
顧青慢條斯理道:「何皇后在入宮前何國丈僅是從五品禮部郎中,且何家非是高門大戶,家資不豐,奉行女子無才便是德,姑娘家略識得幾個字便可。」
「何皇后從采女晉封為才人前,為父皇跳了一曲早已失傳的驚鴻舞,自那之後便冠寵後宮,青雲直上。」何婉清為什麼會跳驚鴻舞,那還得感謝寵妃系統,寵妃系統有這樣的獎勵,等跳得時候何婉清一鍵加載。
然而別說當時小門小戶的何家,這驚鴻舞就是大周滿朝權貴都只聽聞過,連皇宮中都沒有具體的記載,那麼何婉清到底從哪兒學來的?
顧青將手中的詩箋折了起來,意味不明地補充了句:「說來初封采女時,何皇后因後宮傾軋燙傷了額頭,本以為她會就此破相,不想不過三日何皇后便完好無暇地出現在人前。」
心腹大臣漸漸意會了。
稍靜了片刻後,一人緩緩開了口:「這幾年來陛下越發昏聵,對那何氏竟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和昔年臣記憶中的陛下大相逕庭,臣私下也有所懷疑陛下是中了蠱。」
又一人不高不低地接道:「區區一個何氏又怎能接觸到那等密事,怕是何氏早就被調了包。有那想禍亂我大周朝朝綱,顛覆我大周朝國祚的神秘組織悉心調-教了這麼個女子進來。這等異常我等在宮闈外不曾聽聞,那何家被替換了女兒,若是沒有察覺,臣怕是不信的。」
再一人跟著道:「好哇,這亂賊叛黨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宮闈,還為陛下誕下皇兒,意圖用這種方式不費一兵一卒地竊取我大周國祚,其罪當誅!」
越說越像那麼一回事,這次開口的更狠:「太子是不是龍種,還不一定呢。」
又朝著上首的顧青道:「難為殿下這麼多年忍辱負重了!」
顧青:「嗯。」
這唱做念打樣樣齊全,不一起唱戲還真是可惜了。
景泰帝那邊其實就和中蠱也差不多了,原先是愛江山也愛美人,如今美人要他在江山和她中間二選一,景泰帝稀里糊塗地也沒把天平往江山那邊偏,最終還是選擇了聽美人的。
即選擇禪位於太子。
只是這禪位也不是說禪位就禪位的,不過總歸就是儘快得了。
這下何婉清便放下心來,她連二皇子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都沒有去關注下,畢竟有了景泰帝的允諾,還管什麼絆腳石。
哪想到這天說變就變。
這從前也不是沒有針對何婉清的謠言,只是都沒有這一次來得轟轟烈烈,甚至這次都不是謠言,而是各色人證、物證等等都一應齊全。
同時有頭有尾,有理有據。
這個陳情就以顧青那日和心腹大臣在燭光下三言兩語說的故事為核心大綱,再填以豐富的情節,和言之鑿鑿的佐證。
其中辯證如今的何婉清,不是原裝的何婉清是重中之重,這其中除了顧青提到的那幾件事,還出示了何婉清還待字閨中時的小像。
不說這小像寫不寫實,還待字閨中的何婉清和如今經過寵妃系統改造和滋潤的何婉清,完全不能同日而語。曾經的何婉清是個清秀佳人,那如今的何婉清則是國色天香,通俗來說,就好像素顏和美顏的區別。
不說別人,何家人肯定是能感受到那種變化的,只是他們還沒聯想到何婉清是被掉了包,只會下意識認為她是因為成為貴人,而自然而然變得嫵媚動人了。說到底何家能發跡,幾乎都是靠著何婉清的裙帶關係,他們瘋了才會懷疑。
不僅如此,還找到了曾經給那時候何婉清診過脈的大夫,言明昔年何婉清的脈象,說何婉清小時候曾落過水,有宮寒之症,又言何婉清左小腿有過暗傷;
可如今何婉清在太醫院的備案,不僅身輕如燕,左小腿更無暗傷,骨架也有所不同。
再來還給出了那麼一個反動組織的存在,說那邪教從先唐時就存在,機緣巧合下保留有先唐時的驚鴻舞,後來又怎麼怎麼和練蠱的苗疆聯繫到了起來。
還和先朝歷史結合了起來,把那邪教說得有來有去,有影有蹤,就差說出那邪教老巢在哪兒,教主到底是誰,又是怎麼和何婉清聯絡的了。
最終這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如今昭華宮的何婉清是李代桃僵的亂黨。
其罪當誅!
這一番鑼鼓喧天下來,顧青都要給他們鼓掌了。
看人家連時間表都能大致做出來,拋開幾個被故意模糊的點外,這一套理論十分具有說服力。
端看站隊太子的朝臣們個個冷汗涔涔,臉色煞白就可見一斑。
就是何伯征他極力想否認這一推論,可其他官員或許不是那麼清楚,可他作為何婉清的嫡親兄長,對嫡親妹妹什麼才情,什麼模樣那都是再清楚不過的,可真是因為清楚,所以他比其他太-子-黨還容易被說服。
何伯征:「!!!」
太子也傻了眼,求救地看向端坐在龍椅上的景泰帝。
顧青半垂著眼帘好整以暇。
似乎操縱出這一折戲,他自己這個同樣「借屍還魂」的就沒有感到唇亡齒寒,也沒有物傷其類的感慨。說不定顧青還想著,以後會不會也有人對著他來那麼一出。
不過顧青也很清楚,在沒有絕對利益前,在面對上位者時,下位者即使發現了不對,往往也只會私下裡琢磨。就像是何家對何婉清,就如同如今反何婉清,根本還在於反何婉清成功後,給他們帶來的,足夠讓他們這般義無反顧。
話又說回來,面對這樣言辭鑿鑿的定論,景泰帝勃然大怒:「一派胡言!簡直一派胡言!!」
「朕的皇后,有天然蕙質蘭心,亦天生麗質。爾等言之鑿鑿的前後逕庭,莫過是皇后她乃仙女下凡,時間漸久,便蛻去舊日糟粕,迎來如今華彩!」
景泰帝言之鑿鑿地繼續怒吼:「此一事正是長生真人下凡,朕才有幸得知,昔日亦俱告天下,爾等竟執迷不悟,致力於誣衊於皇后!朕看爾等才是其罪當誅!」
顧青在心中微微嘆氣。
何伯征:「…………」
太子:「…………」
文武百官:「…………」
老實說,景泰帝這辯駁根本不是辯駁,更像是進一步肯定了先前的推論。
都說上次那仙女一說,大家並沒有信了那個邪,如今這樣虛如縹緲的言論,又怎麼能和何婉清被李代桃僵說一說相比,根本是以卵擊石。
所以這時候不趁熱打鐵還等什麼。
在何伯征他們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前,二皇子黨就有官員出來哀嘆景泰帝執迷不悟,為了大周國祚安穩,合該將後宮的何氏拿下,再審問出她的同黨,進而除了這一毒瘤,還我大周江山一個清明!
「陛下!」
嘩啦啦,文武百官竟然跪了一大半。
漸漸地還站著的官員中又跪了一部分,就連太-子-黨中心志不堅者都有一兩個跪下的。如此一來還站著的文武百官只剩下了四分之一不到。
景泰帝的臉青白變換:「反了!反了!」
如果顧青和景泰帝易地而處,那他面對此情此景,那必然拿小本本將這文武百官的反應一一記下,同時也毫不客氣地將這跪下的四分之三壓住天牢。
當然了,這也有可能觸發流血的宮變,只就實際情況來說,此次參與的老臣們早將景泰帝的秉性摸得一清二楚,認定景泰帝面對此情此景只會大發雷霆,不會即刻就給他們判罪。
再者不還有一句話嗎:法不責眾。
顧青他也是這麼想的。
唉。
當然了,在金鑾殿內發生的還只是一道美味的開胃菜,為了以防萬一,反正顧青是這麼和他的心腹大臣們說的,顧青還準備了後手,到時候只管看他信號便是。
景泰帝這邊臉色鐵青地擲下一句:「你們願意跪,那就繼續跪著罷!」
剩下一小部分也跪了下來:「陛下息怒!」
那邊景泰帝已經走了。
太子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何伯征背後冷汗黏著朝服,冷不丁地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木木地轉動了下脖子,望著金鑾殿上烏泱泱跪倒的一片,搖搖欲墜。他根本沒想到事態竟到了這麼危急的地步,就連當時景泰帝一力要推他妹妹做皇后時,反對的大臣都沒有現在跪倒得多。
可二皇子有那麼大魄力嗎?
何伯征心亂如麻地想著,目光忽然和還施施然站著的二皇子的對了上。
從前時何伯征少有拿正眼看二皇子的時候,即使後來二皇子在工部辦差小有成績,作為國舅的何伯征卻還有資格拿喬,看他家嫡女半分都瞧不上二皇子就可見一斑。
如今迫不得已拿正眼看人家,發現如今形勢下,對方仍很能沉得住氣,眼睛沉靜明亮。
二殿下接著來了句:「何國舅,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何伯征:「……」
何伯征不明白這個梗,可他自覺從中聽出了挑釁和沾沾自喜,當下掃視了一圈後,硬氣道:「二殿下,你可別得意得太早!」
顧青輕飄飄地反問:「因為我再沒機會叫你國舅嗎?」
何伯征:「你!」
何伯征如今更多還是寄希望於景泰帝,同時他隱晦地盯了顧青一眼,他倒是要看看若是二皇子沒了,這一干亂臣在發現功敗垂成後還是否能這麼硬氣?
何伯征一咬牙,繼續跪著,畢竟景泰帝沒叫起。
顧青眨了眨眼。
昭華宮
昭華宮中何婉清:「!!!」
何婉清聽景泰帝的轉述,聽得心驚膽戰。她是在這兒的何婉清要入宮前沒多久穿過來的,可以說如果拋開她是什麼亂黨,那前朝那推論幾乎針針見血,就連那什麼蠱都在功能上沒差什麼。
何婉清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被懷疑上是李代桃僵,不對,先前長生進宮時,她就被說成是什麼仙女下凡,可這兩件事意義不太一樣,光是聽景泰帝的怒吼,何婉清就意識到今次不能善了了。
可怎麼會?
「是不是長生!」
何婉清脫口而出,說完她就覺得不對,她已經給長生下了忠心不二符,長生不會背叛她的。要不然就是長生那次的話,還是被有心人聽了去,才有了今天的背水一戰?
景泰帝已是搖搖頭道:「這和長生子有何關係?」轉而怒道:「朕看他們就是想造反,這次朕絕對不能姑息他們!」
何婉清攏了一把鬢髮,有幾分急切道:「我看也是他們意圖不軌,不將你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以我看這次你即便不全部將他們打入天牢,也需要殺雞儆猴。還有啊,為了昭顯你的決意,我看你就即刻寫下禪位詔書,再把禪位詔書拍到他們面前,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天下是誰在說一不二。」
景泰帝卻沒有應下,只皺眉道:「如今出了這等事,朕怕太子壓不住,禪位一事朕還得再思量思量。」
何婉清:「!」
那邊來報太子來尋,景泰帝便出了昭華宮。
等他一轉身,何婉清立刻在心中問寵妃系統:『系統,快看看景泰帝對我的好感度是不是掉了?』
寵妃系統冷冰冰道:『一旦永結同心,好感度是不會再往下掉的,除非——』
何婉清急切道:『除非什麼?』
寵妃系統:『除非宿主被抹殺。』
何婉清:「!」
寵妃系統又補充了句:『宿主,我想不需要我再多提醒你,你需要有尊封你為皇太后的聖旨,方可獲得足夠積分。』而不是景泰帝那邊禪讓詔書一出,何婉清就能即刻獲得積分,這官方蓋棺定論還是需要的。
何婉清不自覺握手,華美的琺瑯指甲一下子掐在了手心中,疼得她「嘶」得一聲。
殿內的宮人們立刻慌了神。
這其中除了被何婉清下了忠心不二符的,倒也沒為前朝的事那麼心慌。
其餘的則悄悄面面相覷著,總覺得這次皇后娘娘大概沒那麼容易邁過這個坎了,儘管看起來景泰帝並沒有因為前朝的事,而對她起疑心,仍對她愛重有加。
對於景泰帝和何婉清永結同心一事兒,顧青自然是知道的。
在他進入這個平行世界時所看到的原劇情中,就有提到過,這其中還提到了何婉清在得到寵妃系統前的事兒,裡面有寫到何婉清在穿越前的情況,包括她父親是個歷史老師。
不然顧青的分-身長生子也不會知道,然後加以運用。
眼下的情況是何婉清終於感覺到了危機感,那麼端看她接下來會如何做了?
以顧青來看,何婉清能走到今日,幾乎全憑寵妃系統為她提供的道具,而看原劇情時也能看出寵妃系統不僅僅能提供九花玉露膏,晶瑩剔透的肌膚這種影響外在的道具,還會提供宿主可學習的知識,如琴棋書畫等,然而何婉清卻沒有沉下心來自己學過,即使她當時作得那首《詠白海棠》,也不是她學來的。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何婉清正是靠著這首詩,才壓蕭婕妤,即二皇子的母妃。
蕭婕妤本就是敏感清冷的性子,在何婉清眼中卻是裝的,那句「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便被她拿來含沙射影了。
蕭婕妤還對景泰帝有情,結果景泰帝那會兒已對何婉清「情根深種」,這樣的雙重打擊下,蕭婕妤便鬱結於心,沒多久便去世了。
顧青儘管有司徒珩的記憶,可他並不會對蕭婕妤有移情作用,只是就像上個世界他送方奶奶安度晚年般,這次多少戳穿何婉清還是被拿來當了小目標的,哪怕這是包裹在大目標內。
話又說回來,何婉清被寵妃系統堆砌到皇后位,可她除了將何家帶了起來,她自己卻沒能真正地握有實權。
就連後宮權事,有昭華宮大宮女和大太監分擔一部分,其餘都被內官監攫取了。再有皇后接見命婦一幹事宜,何婉清是能免則免,也不怪有命婦私下裡說何婉清是小門小戶出身的,即使穿上了金縷衣,也成不了真鳳凰。
或許在何婉清看來,只要景泰帝對她的好感度不落,那她就不會有事。
然而當景泰帝帝位不穩時,何婉清就會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茫然四顧都不知道該如何做,到了最後她還是會在景泰帝身上做文章。
顧青雙手合十抵在身前,迄今為止,所有人都在他預料中往前進,而仍舊會在景泰帝身上打轉的何婉清具體要怎麼做,顧青也有了具體的推測。
兩柱香後,正乾宮太監總管李起麟的乾兒子陳保卿束手束腳地走進了偏殿。
顧青可沒有在金鑾殿內跪著,景泰帝撒手離開後沒多久,李起麟就叫了陳保卿來叫了顧青離開。
這陳保卿如今在正乾宮也有幾分臉面,大小官員都認得他,對他以景泰帝的名義叫顧青離開,雖心有疑惑景泰帝為何叫二皇子過去,卻也沒怎麼懷疑他是假借了景泰帝的名義。
眼下陳保卿進來,又輕又快道:「殿下,陛下去了昭華宮又迴轉了正乾宮,太子得了安撫,正旁敲側擊陛下為何群臣能得知內帷密事,昭華宮的那位便前來覲見。奴才退下時,太子也被昭華宮那位打發了出來。」
顧青站起身來道:「請太子去西側殿喝茶。」
陳保卿:「喏。」
不止陳保卿,就連李起麟都被打發了出來,只留了一幹當背景板的宮人。
李起麟這邊輕身退到了一旁,隔了片刻便繼續往外退,最終來到了烏泱泱跪了一地朝臣的金鑾殿。
他這是景泰帝最信任的太監總管,看到他來,文武百官都精神一抖,想知道景泰帝眼下心思。
李起麟和往常沒什麼區別:「陛下口諭,楊首輔,陸提督,謝統領御書房覲見。」這三個人分別是內閣首輔楊詢,九門提督陸忍嘉,禁衛兵統領謝敏。
其中楊詢是二皇子黨,九門提督陸忍嘉是皇上提拔上來的,謝敏則是景泰帝外家表兄。
原先說要景泰帝嚴懲不貸時,初初跪下的那批官員中只有楊詢,謝敏和陸忍嘉是最後要景泰帝息怒時才跪的。
因而李起麟宣了他們三人覲見時,倒也沒怎麼著。
只是這裡頭沒有一個太子黨,叫何伯征很是不安,他不顧還跪著就張口詢問道:「李公公,陛下既是不信皇后娘娘乃是亂黨,眼下如何不宣我等上前覲見?」
李起麟丟下個軟釘子:「何大人這話兒問的,咱家可做不得陛下的主兒。」
何伯征臉色漲紅,越發覺得這次風波必得快點壓下去才是。
李起麟領著三人往御書房走去,顧青那邊聽起了景泰帝和何婉清的牆角。
哦,他們倆沒有白日宣淫。
何婉清這次來是撒嬌賣痴,讓景泰帝不給禪位詔書,也給她個尊封皇太后的詔書,她特別喜歡皇太后這個稱號。
景泰帝被她纏得心花怒放,便應了下來。
何婉清都不按捺內心的喜悅了,還幫忙去給景泰帝磨墨——她早該這麼做的!
顧青則微微挑眉,裡面發生的事兒完全不出預料。
這時李起麟一行人到了,幾個人根本不用說什麼,一切盡在不言中。爾後由李起麟在御書房外唱名:「二殿下,楊首輔,陸提督,謝統領覲見。」
景泰帝:「??」
何婉清:「?」
何婉清沒想到景泰帝宣了朝臣來,可實際上景泰帝自己都沒想到。只他愣神的功夫,門外一行人已經魚貫而入。
景泰帝出於對李起麟這個太監總管的信任,語氣只稍怒道:「李起麟,這怎麼回事?」
李起麟一臉茫然不解:「陛下,不是您叫奴才去喚他們四位前來面聖的嗎?」
他說著楊詢他們已經上前行禮:「微臣參見陛下。」x3
至於何婉清?他們一致無視了。
何婉清蹙起了眉。
景泰帝腦袋裡那根弦終於要緊一緊時,稍慢一步的顧青已換了副神情,但見他悲憤交加道:
「父皇,我一直當您還是我英明神武的父皇,希冀著您有朝一日能看清楚這亂黨逆賊的真面目,可哪想到在諸多證據前,您仍然執迷不悟,視我等對大周一片昭昭明心如無物,還依舊寵信這亂我大周國祚的妖邪,還要為她寫下尊封太后的詔書!當真是應了我從民間那學到的一句俗語:您這是被屎糊了眼。」
雖說感情真摯,吐音清晰,抑揚頓挫,只是這形容有那麼點有辱斯文啊,雖然很貼切。
景泰帝:「…………」
何婉清:「…………」
楊詢等人:「…………」
被顧青這麼一打岔,景泰帝那根弦還沒有搭上,另一根弦就崩斷了:「放肆!」
他又一看齊齊跪下的楊詢等人,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們這是要造反!」
可惜他這番反應過來已經遲了,瞧瞧這一屋子人,李起麟,他的總管太監,一定程度上可代表他本人;
謝敏他的外家表兄,手掌保衛內廷的禁衛兵;
陸忍嘉,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負責京城九座城門內外守衛和門禁,還負責巡夜、救火、編查保甲等的九門提督;
還有楊詢,內閣首輔,他依仗的股肱之臣,兩朝元老!
僅就兵力而言,京軍三大營中除了神機營全都在這兒了。
景泰帝這樣里里外外被背叛的滋味實在是像萬箭穿心:「朕不懂,緣何你們要為了這麼個廢物點心冒天下之大不韙!」
被廢物點心的顧青輕飄飄道:「我想大概是因為廢物點心,怎麼都比追著屎飛的蒼蠅要好?」
他說完就輕輕嘆了口氣:「我是因為看到這何氏亂黨,就情不自禁想說出那個字。」他儘管輕聲溫語,可那極致的恨意卻是溢於言表的,再看他平時一派溫文,對比之下就知道他平時是多麼壓抑。
何婉清:「…………」
景泰帝:「…………」
楊詢等人:「……」
何婉清忍著對顧青的憎惡,依偎在景泰帝身邊:「皇上——」做點什麼啊!
顧青睜眼說瞎話道:「你這妖邪,你要對父皇做什麼?如今朝廷上下俱知你真實身份,便是你插翅也難逃!」
何婉清忍不住回喊:「你們不要賊喊捉賊!」
她問寵妃系統也得不到結果,而且寵妃系統還在冷冰冰地提醒她如果景泰帝被迫禪位,二皇子上位的話,她別說當上太后了,就是連皇后之位都要被廢,到時候只有被抹殺的份!
何婉清可不想這樣,她看著都已經快要寫好的尊封太后聖旨,好像只需要蓋上玉璽,那就可以生效。
當下何婉清什麼都不想了,逕自朝著玉璽而去。
她這一波操作,連景泰帝都沒想到。
「來人,護駕!」禁衛兵統領謝敏一聲令下,便有全副武裝的侍衛從外面衝進來,眨眼間就擒拿住了何婉清。
景泰帝又怒又心疼:「住手!」
楊詢忍不住道:「陛下您也看到了,何氏陰謀敗露後意欲竊國。」
同心結作用下景泰帝不慌:「皇后這是在護玉璽,而意欲竊國的明明是爾等!」
顧青嘆了口氣:「我就不說那個字了。」
景泰帝:「……」
何婉清:「……」
這次楊詢他們沒跟著無語,主要是他們也這麼認為了。
顧青到現在還顯得他是個孝順皇子,沒有在逼宮造反一般:「父皇難道您就不奇怪為何何氏對尊封她為太后的聖旨,顯得那麼急切嗎?以我看她要竊走玉璽,也似乎是要往父皇這擬定的聖旨上加封。難道何氏是打算痴纏著父皇得到太后詔書,接著再加害於父皇,再憑藉這太后詔書推太子即位?可這還是不對。不妨讓兒臣將這尊封太后詔書毀去,再寫一份廢后詔書。」
說完他傷懷起來:「父皇不知道,兒臣等這一日等太久了。」
何婉清:「不!!」
楊詢低聲道:「殿下,大局為重。」
此次宮變,因為景泰帝愛江山更愛美人,他們準備得並不十分充分。
本來九門提督陸忍嘉就是楊家推上去的,後來成了鐵桿二皇子黨;
禁衛統領謝敏先前就在搖擺不定,但在知道何婉清是亂黨,那作為亂黨之後,太子完全沒有了即位的可能。再者謝家明明才是正兒八經的皇帝母家,可氣焰完全不能和何家相比,長年來兩家又有不少摩擦,加上有心人有意挑撥離間,兩家私下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這樣林林總總的因素促使謝敏挑了邊站。
然而京營三大營之一,同時也是全全配備火器的神機營統領沈威,卻沒能被說動。如果他覺察到異動,那麼極有可能統率神機營殺進來,到時候免不了一場血戰,所以還是按照他們事先商量好的,先假傳聖旨將神機營統領沈威緝拿,再寫下傳位詔書。
顧青聞言道:「我知道。」
何婉清只能抓住景泰帝這根救命稻草:「皇上,司徒晉,你快做點什麼!我不要被廢!」
李起麟斥道:「大膽何氏,竟敢直呼陛下名諱,當真是死不足惜!」
他明明已經叛變,做法和平常卻沒什麼兩樣,景泰帝幾乎要被氣笑了。當然了,景泰帝在被氣笑前,得先被氣到嘔血,實際上他如今就目呲欲裂,心中只寄希望於神機營。
另外景泰帝還做出一副護著何婉清的姿態,仿佛這偌大的御書房,只有他這個皇帝和何婉清這個皇后是可以相濡以沫的。
他們是一對苦命鴛鴦。
顧青看得都不忍心拆散他們了,一開始時他就想過不去棒打鴛鴦,後來他的分-身長生子還給景泰帝安利過,若是景泰帝和何婉清情比金堅的話,那他們倆是能夠一同去往更美好世界的。
只是眼下他在發動宮變,還給自己在二皇子身上的人設添加了新的標籤,更重要的是他還一時是無法做到將景泰帝和何婉清送回現代社會的,所以這一次他只能做個不孝子了。
顧青偽造完禪讓詔書,提筆就寫了一份廢后聖旨。
黑沉沉的目光落於何婉清身上,同時拿起玉璽加蓋其上。
何婉清哪怕看不到顧青在寫什麼,可她還有個寵妃系統,何況顧青還用那種讓她如墜蛇窟的目光看向她,何婉清驚恐地掙紮起來:「不不!系統!救我!我不想死!」
景泰帝:「?!」
何婉清的驚恐做不了假,可她的話聽在眾人耳中,除了顧青其餘人都覺得匪夷所思。那「系統」又是誰?難道是隱藏在皇宮中的亂黨同謀?
這由不得他們不戒備起來。
只是那「系統」並沒有出現,這時候廢后聖旨也生了效。
何婉清被寵妃系統毫不留情地抹殺,軟軟地躺倒在地,而景泰帝也隨之吐出了一大口黑血,跟著倒了下去。
顧青站在御案後冷眼看著這一幕,那麼一瞬間似乎他和現實世界隔離了,入眼看到的是數據世界。
這是因為在抹殺了何婉清這個宿主後,寵妃系統便毫不留戀地離開這個平行世界。或許它會反思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大反轉,又或許它毫不在意,沒了一個宿主,那就再去尋找另一個。
只是還沒等它完全抽離這個平行世界,它的本源數據遭到了入侵。
在它能有所反抗前,外來入侵者就已經吞噬了它。
這個外來入侵者便是顧青的小可憐系統。
它那麼做前有徵得顧青的同意,這會兒把寵妃系統吞噬後,可把它得意壞了。
顧青:『記得殺毒。』
系統:『嗯嗯。』
現實世界中探知何婉清沒了聲息,景泰帝雖說吐了好大一口黑血,可還尚流微弱的氣息,楊詢便當機立斷判何婉清這個亂黨,在陰謀敗露後催動了中在景泰帝身體中的蠱,而她自己在做完這一切後畏罪自盡了。
剩下要如何做,還需要二殿下來下決斷。
當下楊詢便看向御案後的顧青,見他目光黑沉沉如同無盡深淵,楊詢按捺住心中寒意,開口喚道:「殿下?」
顧青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再抬起來時,他眼中的黑沉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讓他顯得過於沉靜的眸光,來壓住背後涌動的暗潮,也不需要過問眼下局勢,只定定看向楊詢:
「楊大人,我該感到高興的,不是嗎?」
他也不用楊詢回答,說完就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漸漸發顫,而那聽起來也不像是開懷大笑。
楊詢垂下頭去。
其餘人大氣不都敢喘。
一時間,只餘下那讓人不寒而慄的笑聲,在御書房中徘徊。
金鑾殿內,如果一開始文武百官還沒有意識到大事不好,那麼隨著正乾宮中侍衛列隊聲起,以及不僅僅是正乾宮的侍衛進入等候調遣,不消片刻金鑾殿已被圍成銅牆鐵壁。
稍後又有九門提督陸忍嘉從上書房出來,偕同正乾宮傳旨太監王自忠肅步往外去——這已經足夠挑動文武百官敏銳又敏感的神經了。
何伯征第一個跳了起來:「出大事了!」
這不廢話嗎?一種不得了的預感漸漸籠罩在每個朝臣身上,天可能要變了。
那麼到底誰是最後的勝利者?
當首輔楊詢,禁衛兵統領謝敏和總管大太監李起麟簇擁著顧青出來時,這結果就很明朗了。
接著李起麟將御書房發生的事情陳述了一遍,就是把楊詢先前斷言的何婉清刺殺論,補充了景泰帝痛定思痛後,已禪位於二皇子這一結果。
對這一說法,大部分朝臣是將信將疑的,畢竟景泰帝之前還在執迷不悟,何氏沒必要那麼自亂陣腳,還沒一擊必殺;可若說是二皇子發動了宮變,怎麼就那麼迅疾如風,悄然無聲呢?
何伯征這次還是第一個:「我不信,我要覲見陛下!」
何伯征腳還沒邁出幾步,殿內禁衛就阻住了他的去路。
何伯征頓時就明白了,瞪凸著眼睛瞪著站在御階之上的顧青:「你,你們謀逆!」
仿佛為了印證何伯征的言語,隱隱傳來了幾聲槍聲。此次文武百官入朝,神機營統領沈威並不在,那麼他注意到京內異動,率神機營而來則完全可以先斬後奏。
如此一來,勢必會和禁衛兵和九門提督御下的兵馬起衝突,再想神機營的火器配備,還有其火器威力,到時候誰勝誰輸還不一定。
何伯征眼前一亮。
很可惜沒多久,九門提督陸忍嘉上前回稟,沈威已被擒下。
何伯征眼前發黑,完了!
顧青站在御階上掃了一周,施施然地往上走,那象徵著大周朝權力最中心的龍椅就在那上面,而隨著他的走動,底下原本就跪著的官員們開始往下匍匐,表示對這位新皇的臣服。
自然是還有那如喪考妣的,以及心中不忿和不服等等的,只是大勢已定下,他們還是不甘不願地低下了他們高貴的頭顱。
在這種情況下,還梗著脖子站著的何伯征就很顯眼了。
顧青坐在御座上,他的面容平靜,可眼睛卻藏著令人不敢直視的深沉,那深沉上還帶著微光,就好像火山中岩漿在洶洶湧動著,只等著時機一到就要噴薄而出。
何伯征腿一軟,跪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顧青:又當皇帝了,這次要推陳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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