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民以食為天（9）
說來「無聊」是顧青做研究的第一動力,而「潔癖症」有時候也是動力，有時候則截然相反，就像現在。
所幸最終「無聊」打敗了「潔癖症」,讓這個項目得以繼續進行。
根據微型探索器的反饋,再加上顧青之前收集到的零零碎碎信息，顧青漸漸對這異度空間有了初步的了解。這異度空間和外界相比，是無比原始,也不存在任何和人類相關的痕跡,又經過多年的演變，形成了完備的生物鏈,生態環境也是很自洽的。
顧青還是比較感興趣的。
顧青這麼想著的時候，已經把目光從那野人觀察糞便上移開了。
如今既然確定完這個項目還有意義，那就按照既定計劃進行下去。神農負責坐鎮後方，顧青穿著防護服坐進了探索船,很快探索船緩緩穿過了通道，進入了神秘至極的異度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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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探索器則有序地分散開來，來進一步測繪出完整的異度空間。它們屬於無機體，有自備能源，上載有傳感器平台以支持它們的測繪工作，進一步分析工作將由神農來完成，這之後便由神農反饋給顧青,以讓顧青能夠在異度空間中不至於茫然四顧，毫無目標。
再說探索船。
探索船配備了許多功能，其中一個便是即使載了顧青,它被原住民感知到時，也只不過是個無機體，沒有多餘的信息素散發出來。
另外還能擬態，和進入隱形狀態。
武器配備自然是必須的。
而在顧青朝著野人艾伯特·李比希趕去的過程中，顧青有近距離地觀察到了周圍的事物，尤其是和探索船相對飛過的鳥類。最開始飛過的鳥類，形狀和烏鴉相似，卻長著三個腦袋，六條尾巴，路過時還發出了類似於「哈哈哈」的笑聲。
這確實是它們的叫聲，而它們也沒有在表達喜悅這樣的情緒，因為在它們身後，有形似野雞的鳥類在追逐它們。這一鳥類起初顧青以為它們在藉助它們的翅膀在飛行，但他觀察了一下，意識到它們是在用長長的鬍子在飛翔。
因此這場面是前面的鳥類在哈哈哈，後面的鳥類捋著鬍子在追追追。
顧青：「唔。」
顧青有意識到關於這兩種鳥類的描述，讓他感覺到熟悉，但又不是他之前在這個平行世界所搜集到的信息，帶給他的熟悉感。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顧青略一想就能在他的記憶宮殿中得出反饋，但他現在感覺到熟悉，那麼該當是他之前記憶中的。
於是顧青將關鍵詞嵌入到他的記憶宮殿中，進行搜索。
探索船還在繼續飛行。
當來到野人附近時，野人正從那一糞便上爬下來。
在這糞便附近，還有著一排巨大的腳印，野人滑到那腳印中，卻顯得很渺小。他瞪大眼睛看著探索船落下，大半個臉都掩蓋在他的鬍子下，在意識到那確實是不屬於這世界的機械體後，他試圖從腳印中爬出來。
未果。
野人：「…………」
探索船進一步探測了野人的身份，確定了他是失蹤了的艾伯特·李比希。
顧青將探索船降落，穿著防護服從探索船中出來，來到了腳印前，低頭看著往上爬的艾伯特·李比希，也讓對方看到了他的臉。
顧青：「艾伯特·李比希？你好。」
「是，是我。」艾伯特·李比希說完就伸出了手，是想顧青拉他一把。
顧青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看向了其他地方。
艾伯特·李比希：「…………？？」
艾伯特·李比希最終還是自己爬了上來，他現在身體狀態雖然不再健康範圍內，但他並沒有遭受到環境侵害，由此說明這異度空間的大氣，是支持人類在這兒如常活動的。微型探測器的探測也證實了這一點，不過防護服還是必須的，顧青轉過頭來：「我是受你的學生弗蘭·李維斯所託，來將您安全帶回去的。我的名字是周歸璨，你可以叫我周先生。」
艾伯特·李比希聞言恍惚了下：「弗蘭？哦，弗蘭，他還好嗎？」
「他很好，更多的話您可以等見到他，親自和他說。」顧青說著終於用正眼看了下艾伯特·李比希，「現在請換上防護服，好乘探索船離開。」
艾伯特·李比希立刻道：「我的研究資料——」
「已經為您進行了電子備份，請不必擔心。」原本負責搜索艾伯特·李比希的微型探索器，在搜尋到他後，就開始了其他測繪工作，這自然就包括艾伯特·李比希現在的巢穴。「還是說您還想為這一事物，進行取樣備份？」
艾伯特·李比希激動道：「可以嗎？」
顧青一字一頓道：「抱歉，設備不足以支持。」
艾伯特·李比希無疑有他，緊接著就穿上了防護服，整個人看起來順眼多了。
而這會兒顧青的記憶宮殿也給出了反饋，他之前看到的那兩類鳥，和顧青曾經看過的《山海經》中的兩類鳥高度重合。
發出哈哈哈笑聲的，名為鵸（qi）（yu），人們吃了它的肉就不會夢魘，還可以防禦兇險；後面靠鬍子飛翔的，名為當扈，此了它的肉，可以使眼睛不昏花。
不過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這兒的鳥類就是這兩種。
又說起《山海經》來，其實也可以將它看做一本食譜，說不定原作者在構架時，有借鑑了這麼一點。
而不管到底是不是，這異度空間的存在事物，相對於外界都帶著奇幻色彩。只是對顧青來講，也不是特別的新鮮，不說其他的平行世界，就是上一個修真-世-界，就存在著許多天材地寶，顧青就仔細研究過它們。
但對於艾伯特·李比希，還有這個平行世界其他人來說，異度空間的存在就是一個很大的衝擊，也難怪艾伯特·李比希對這兒依依不捨。
似乎是為了映照這種依依不捨，當他們回到了探索船上，正準備啟動時，從遠處傳來了震動。那震動帶著沉重感，仿佛數噸鋼材一下子壓在了地面上，不過也差不多了。
微型探索器返回的消息，那是一群像猛獁象的巨獸，腳踩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腳印，和附近的那一排腳印十分相似。它們奔波途中，即使是多人環抱才能環抱過來的樹木，都能被它們踏踩折斷，而那樹木竟流出了像是血一般的液體。
艾伯特·李比希開了口：「喝起來像西瓜汁。」
顧青啟動了探索船：「哦？那您有沒有發現可以結出可即食的炒飯、燒麥、炒麵等的植物？」
艾伯特·李比希老實道：「沒有。」
「牛奶河流？蛋糕山川？發光發熱的動植物？」
艾伯特·李比希遲疑了下，還是搖了搖頭，他活動的範圍很小，所以他沒見過不代表這兒沒有。
顧青很是高傲道：「那這兒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嘛。」
艾伯特·李比希：「……」那未免太不科學了吧？儘管這個異度空間的存在，就能將他們長久以來興起和被證明的「科學」和「邏輯」給通通碾碎。不不，「食力」的存在就已經是他們已有「科學」，所無法完全融洽的，但那麼久以來，幾乎所有人都忽略，或是看不到這一點。
艾伯特·李比希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因為大家理所當然的忽視，才能讓被證明的科學不至於被推翻，也保障了人類社會的穩定。但卻妨礙了科學的進一步往前，進而影響整個社會發展。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艾伯特·李比希要真是遇見長出熟食的植物，還有什麼牛奶河流的，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能繼續保持理智。
顧青也沒再說什麼，如同隱形般地從這異度空間離開了，通道在隨後也關閉了。以後還是有機會進入的，只要有足夠的能源支撐。
神農：「歡迎回來，老闆。也歡迎您平安歸來，李比希教授。」
顧青給艾伯特·李比希介紹道：「我的人工智慧，神農。」
艾伯特·李比希遲疑了下道：「我能問一問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嗎？」
顧青答道：「距離您失蹤，已經過去了五年。」
艾伯特·李比希錯愕不已：「僅僅五年？」原本他以為最少已過去了三十年，科技才能發展到能打開通道，並將他接回來的地步。
想到這兒，艾伯特·李比希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個研究中心中就只有一個負責人和一個人工智慧，其餘的研究者一個都沒有，這不像是國家主持的項目，可就是私人研究，也不該就那麼一個人。
顧青這時候道：「您聽說過神級廚具嗎？」
艾伯特·李比希沉吟道：「我知道一點。」
顧青肯定道：「神級廚具是打開異度空間通道的『工具』。」
不需多顧青多說，艾伯特·李比希就明白了這背後的干係：「你們難道是在研究它們的過程中，獲得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強有力推動了科技進步嗎？」
「唉，為什麼其他人不這麼想呢？」顧青真心實意地喟嘆道，
「不過對於您的問題，答案是『不是』。」
艾伯特·李比希：「…………」
顧青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慢條斯理道：「我大概是和你一樣，意識到我們所處世界受到了某種限制，使得既有科學和『食力』及其相關，能夠『和平相處』。所以在尋求科學側的突破，成果您也見識到了。」
艾伯特·李比希不禁道：「那對於『某種限制』，你有什麼看法？」
顧青看了他一眼：「在回答你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艾伯特·李比希道：「你說。」
顧青慢吞吞道：「你不想做個全身檢測嗎？」
艾伯特·李比希恍然大悟：「哦，對！我肯定從那兒帶回了屬於那兒的事物，這都是難得的樣品。」
顧青微微一笑：「誰說不是呢。」
接下來除了對艾伯特·李比希進行抽樣和全身檢查外，還進行了徹底的殺菌除污，連防護服都不例外。
在這之後，艾伯特·李比希都沒有說去見弗蘭·李維斯這個學生，而是留在了顧青這個研究中心，用他這邊的設備，來繼續他之前的演算。同時也恨不能化身為生物學家，對來自異度空間的事物進行透徹的研究。
說起這個來，顧青的微型探測器還留在異度空間，在通道被關閉前，它們就已經傳回了海量的測繪數據。在通道關閉後，這種傳輸就暫停了，不過它們仍舊在盡職盡責地工作著。
顧青在那之前就已經給它們設計好了程序，在初步測繪工作完成後，它們將在異度空間中「安定」下來，進行深度探測，並等待下次通道開啟。
就顧青這邊初步得到的測繪數據，便可在很大程度上解決美食發光的疑雲了。往前推演，異度空間和此間界並不像現在這樣完全隔絕，從前此界可以收割到異度空間的食材，那多食材擁有著如今食材所不具備的特質。
再關於「食力」，對其起決定因素的微小生命體，最開始或許也是從異度空間過來的。
還有神級廚具，其所用的原材料也該當是來自異度空間——根據微型探測器的探測，異度空間僅未知元素，就有上百種之多。
這麼一來的話，顧青對神級廚具的興趣有上升了幾分，也是時候弄一把，來研究下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微型探測器探測到的，異度空間中許多山中都含有玉石，還有各色常見金屬。再有不少動物或是植物，特徵都能同《山海經》中的對得上號，顧青就更加肯定了之前關於原作者借鑑《山海經》的推斷。
不過也不完全「照本宣科」，那異度空間中還有各種可以和本源地球神話中的怪獸，對得上主要特徵。
它們混居於異度空間，時光境遷，形成了完備的生物鏈。
顧青對於這一過程感興趣，但對於將這異度空間引入其他生物，如人類，則是沒什麼意向的。也就是說，顧青更多的是作為一個觀測者存在。
當然了，異度空間的迷幻環境，是驅使顧青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之一。
在這一過程中，神農任勞任怨地分析著數據，等告一段落後，他開口問道：「老闆，您和李比希教授提起牛奶河流，炒飯植物等，是出於什麼科學考量呢？」
顧青一本正經道：「這個嗎？我從動畫片中汲取的。」
神農也同樣認真道：「原來是這樣。看來我的閱攬列表需要更新了。」
顧青笑了笑：「很好。」
從前說過神級廚具總共有七個，周家也確實有那麼一把，只是並不在周家，而是在當初被周爾耕當做聘禮，送給了葉婉秋。後來葉婉秋留書離開時，有將兩人的定情信物給帶走了部分，，其中就有那個神級廚具，只是她並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罷了。
如今顧青對神級廚具感了興趣，他想到的就是這一把。
又因為艾伯特·李比希被安全接了出來，異度空間也揭開了它的神秘面紗，加上卡羅爾生物科技公司那邊，執行長面對著一沓需要創始人親自處理的文件，就差對著做傳話人的神農跪下了，以及其他事物，顧青這才從他這個研究中心出來了，重見了天日。
在處理完該處理的事務後，顧青還有回了趟西粵市。卡羅爾生物科技公司在西粵市的分部，在去年秋天就落成了，如今已成為西粵市頗受矚目的新興公司。
說來從前作為創始人，顧青很低調，大眾對他的興趣不高，如今隨著新派料理的強勢崛起，作為新派料理的奠基者之一，「周歸璨」受到了越來越多的矚目。尤其是在西粵市，除了這分部外，還因為周爾耕和岳震南之間的「愛恨糾葛」。
之前不就是有媒體報導周爾耕的私生活了嗎，後來岳震南的妻子王月鳳還添了一把火，加上顧青對於媒體的報導持不以為意的態度，頂多後來媒體報導太過火，卡羅爾生物科技公司才會出面警告，因此周爾耕、岳震南和葉婉秋的當年事，就被挖出來報導了。
這當年事本來就比較狗血，所以哪怕媒體不添油加醋，不捕風捉影，報導出來就很吸睛的，引發了民眾的紛紛議論。
不說周爾耕和岳震南被怎麼看，就說大眾對葉婉秋的看法吧。很顯然，葉婉秋這在周爾耕落魄後就拋夫棄子，在國外那麼多年還承蒙著岳震南這個有婦之夫照顧的行為，就很受大眾鄙夷得了，何況岳震南還是當初迫害周爾耕的罪魁禍首。
雖說當初葉婉秋出走，有岳震南的挑撥離間在裡面，而且她並不知道岳震南都對周爾耕做了什麼，但就葉婉秋當初將只有五歲的周歸璨，留給殘疾了還渾渾噩噩的周爾耕這一點，也讓相對理智的人想不太通。
反正，在這樣的報導後，葉婉秋受到了外界的指指點點。還有周爾耕也沒逃過，尤其是他還深愛著葉婉秋，極力在媒體前為葉婉秋辯解。他這麼做倒是有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少人開始認為他們倆是什麼鍋配什麼蓋，然後更同情周歸璨了。
再看人家在這樣都快畸形的家庭長大，反而憑藉著自己的努力，成長成了那麼優秀的人。
這還因此引發了關於為人父母，以及如何為人父母的社會性討論。
這幾乎是將周爾耕和葉婉秋進行了「公開處刑」，而他們倆呢，是有愧疚，只是愧疚沒那麼多，尤其是葉婉秋還有諸多委屈無處去訴。
換句話說，他們缺少那根弦，還是愛情至上的。
但他們還是對外界指責還是有感覺的，因而葉婉秋不想再在西粵市這傷心地多呆了，周爾耕不想再和葉婉秋分開，是葉婉秋想去哪兒，他就要去哪兒。不過葉朗寧卻不想離開有許薇薇的西粵市，葉婉秋又一向疼他，事態就跟著焦灼起來。
這一焦灼，就焦灼到風波過去，大眾去追逐其他新焦點了。
他們這一家人就還是留在了西粵市，葉朗寧也轉學到了西粵市的廚師學校，卻錯過了這一屆的國際廚藝大賽。因為那會兒他正和許薇薇打得火熱，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參賽。
這有和周爾耕一脈相承。
周爾耕有被西粵市美食協會吸納，也被認證成四星級廚師。一般四星級廚師都靠著自己的招牌，擁有著信譽國際的餐廳，或是被美食公司特聘為顧問，擁有著很高的社會地位。
從前周爾耕作為三星級廚師時，就有自己的餐廳，客似雲來，只是後來那家餐廳，因為周爾耕的一蹶不振而沒能支持下去。如今呢？周爾耕卻沒有開餐廳的意向，他是不想重蹈葉婉秋因為他不夠關心她，而選擇離開他的覆轍。
也沒有接受美食公司遞來的橄欖枝，他更想花時間陪著葉婉秋，等之後再回歸美食界也不遲。
也虧得周家還有積蓄。
顧青之前拿周家的存款做了起始資金，後來公司走上正軌後，就將這份錢還了回去。周爾耕重回西粵市前的花銷，包括那天價的醫療費用，都是顧青承擔的，不過顧青也只是管到周爾耕重拾榮譽。那之後，顧青就離開了西粵市，也沒有再給周家打錢。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周家現在是在坐吃山空。
顧青很清楚，可這和他沒什麼關係了。
顧青認為他做得很足夠了，他這次回西粵市，也沒想過要回周家。拋開他與這家人格格不入不說，最根本的是他不是周歸璨，與他們也沒有也不想有情感糾纏。
再有顧青來這個平行世界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如今還有留下必要的，就是那個異度空間，等到異度空間研究完，他也該離開這個平行世界了。在離開前，他的資產自然是要安排好的。
這自然沒有周家的份，顧青更樂意他的資產去資助科技樹成長，對本世界科學發展出一份力。
顧青還要思考的是，該怎麼樣離開此平行世界。
許薇薇不久後從報導上看到了卡羅爾生物科技公司創始人『周歸璨』，要在西粵市一所大學進行演講的報導，她興高采烈地去找葉朗寧：「你不是一直想見見歸璨哥哥嗎？你看這不是一次好機會嗎。」
葉朗寧不是很開心許薇薇一直把「歸璨哥哥」掛在嘴邊，但看著許薇薇亮晶晶的雙眼，他還是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
卻不想顧青根本就不想看到他們倆。
不過他們倆去見顧青一事兒，也不是全然沒有意義的，最起碼顧青在看到他們倆後，忽然覺得異度空間的環境，也沒有那麼糟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呃，這個世界還有一章——我再也不預告了_(:3∠)_
·分享上一章一個小天使既往的段子：
因為一坨屎，顧青放棄了料理，轉而開始研究異世界。他的付出沒有白費……他得到了一坨更大的。
·這章發66個小紅包，還有還有誰沒有嗎？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