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盜可盜(10)
顧青「唔」完後,好整以暇地看著發瘋似的楊麻子:「放他下來,我想聽聽他究竟怎麼想的。」
威廉·張立刻道:「放他下來!」
潘崑崙小聲嘀咕:「不是應該自稱『朕』嗎?」
霍小山拽了他一下,潘崑崙立刻給自己的嘴,做拉拉鏈的手勢:「我閉嘴。」
說起來現在的情景,也有說不出的詭譎。在那白玉台上擺放著始皇的棺槨,棺槨中還有著始皇的遺體。但在棺槨旁,卻還是站著個和棺槨內始皇長得一模一樣的顧青,而威廉·張和黎賀分別站在下首兩旁,而霍小山則站在黎賀下首,他身後則是楊心悅,潘崑崙和呂布衣,在威廉·張下首則是洪周、何蘭山。
就像是列在兩旁的臣下。
而威廉·張的保鏢們,則是禁衛軍。
楊麻子則是意圖謀逆的亂臣賊子。
也難怪潘崑崙會那麼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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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楊麻子被放下來後,反而成了鋸嘴的葫蘆,悶聲不吭起來。
「怎麼?你現在又不願意開口了?」顧青慢吞吞地開了口,「那好,我問你,既然你認為始皇是得到了仙丹,可長生不老,我姑且判定你是在說始皇是從虞朝活到了現在,是活生生站在你們面前的我,那你又如何解釋棺槨內的這具屍體呢?」
楊麻子這才不再裝聾作啞:「那一定是一具屍體嗎?這都兩千多年了,如果是屍體怎麼還能保持得那麼好?即使有定屍珠——」
呂布衣截斷了他的話:「我看楊麻子你是眼神不好使了,你仔細看看這棺槨所用的木頭。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是崑崙神木,可保屍體永不腐朽。」呂布衣原本還對腳下的白玉感興趣,但要是讓他選,他肯定還是選探一探始皇棺槨的。不說裡面的陪葬品,就是棺槨本身就是價值連-城。要知道崑崙神木,這都是傳說中的神物,如果一旦被證實是真的,那那不得了了。當然了,現在他也沒機會,也沒多大的膽量去打那棺槨的主意,這可真是叫人鬱卒的。
楊麻子冷笑道:「那誰能保證這一定是始皇本人呢?說不定是個替身。」
顧青問:「那始皇為何要大費周章,在此開闢一個王陵呢?」
楊麻子理所當然道:「既然是個替身了,那又有什麼資格葬入丹陽王城外的始皇陵?」
「不,你這是在避重就輕。」顧青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被說服的,「略過這個問題不提,那我再問你,若是始皇當真長生不老,那你認為他會眼睜睜地看著虞朝覆滅嗎?」
楊麻子反口就道:「你又怎麼知道他沒做什麼?說不定當年虞末帝借丹陽王城逃出升天,就是受到了始皇指引。又說不定漢朝覆滅,始皇在其中出了諸多力呢。還說不定以後王朝的起起伏伏,都有始皇的影子呢。」
這就太不著邊際了。
像之前顧青問的楊麻子幾個問題,楊麻子看起來是對答如流,但實際上都不是那麼經得起推敲。不說其他的,光是為何始皇要在這建造那麼一個王陵,說是疑冢,倒也說得過去,但為什麼要有那麼一個疑冢呢?這是個令人摸不清頭腦的問題,楊麻子的回答都沒有回答到點子上。
不過,顧青聽後卻是帶著點讚嘆的意思道:「你不該叫楊存儒,你該叫天馬行空。」楊麻子的大名是楊存儒,聽起來沒有楊麻子那麼接地氣。
楊麻子:「…………」
「事已至此,你們不妨聽一聽我是如何認為的。」顧青側過身體,看了看旁邊的棺槨,目光明亮沉靜,不疾不徐地說道。
而顧青那麼一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來,就連楊麻子都把原先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就只等著顧青會怎麼說。
「在我看來,這棺槨中的的確確是始皇虞琅,他在駕崩後,沒有將遺體送入到丹陽王城外的始皇陵,而是送入此處,是因為只有這樣,今天的我們才能來到此處,見到他的棺槨。」顧青諄諄道,「諸位不妨想想,如果是那眾所周知的皇陵,我們能否進得去?」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那個始皇陵可是被政府保護了起來,盜墓賊是活得不耐煩了,才敢去政府的眼皮子底下行竊。
顧青掃視了一圈,才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而我們這一群人,也不是隨隨便便的誰。他,霍小山霍先生,和之前殺出來的一衛兵將領容貌肖似,這並非巧合,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那衛兵將領乃是以武通侯霍懷川為原型的。」
被點名的霍小山,束手束腳地站在一邊。
從前是霍小山自己知道他的前世,是武通侯霍懷川,但「於涼」並不知道,「於涼」自己也不知道他就是虞琅的轉世,所以那時候霍小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那時候他本身的情感,嚴格來說是從霍懷川那得到的情感,根本是怎麼樣都得不到回應的。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在霍小山看來,「於涼」也有了前世的記憶,那麼霍懷川又該如何面對主公呢?那樣複雜的情感,又該如何安放呢?
霍小山不知道,他現在很是百感交集。
太多的情感像是潮水般,一次又一次地朝他捲來,實在是讓太難為他了。
好在顧青這個「於涼」,說過霍小山之後,也不需要霍小山給予回應,他就又看向了楊心悅他們。
「楊心悅楊女士,在和我之前走八門中的杜門時,曾進入幻境,在幻境中她乃是鄭姬,作為鄭國公主曾入始皇后宮為夫人;而我想黎賀和張老闆,也同樣如此,所以他們才會有剛才那樣的反應。」
楊心悅現在並不能說是恢復了前世的記憶,她只是從環境中看到過漾月公主。她現在的情感走向,並沒有多受到前世的影響,不然她現在就該給霍小山一刀,而不是更多地在關注楊麻子,她那坑閨女的老父親。
而被點名的黎賀和張老闆呢?
黎賀八風不動。
威廉·張很不滿張老闆這個稱呼,但他沒有反駁的膽子。回顧往事,看他之前都作了什麼死,又是怎麼對待自己老父親的。
不過顧青這番話,也不主要是說給他們幾個人聽的。更多的,還是說給楊麻子他們這幾個非半知情人士的。
顧青還很好心地給出了他們思考時間,還以為他說的,算是比較貼合現實的,所以大家不知不覺地就聽了進去,也跟著他的說法進行發散思維。
顧青放慢腳步走了兩步,再接上面的話往下說道:「再有我們兩隊能夠走到此,其實是諸多環節相扣的,不管是楊麻子詐死,讓霍小山和潘崑崙潘先生,得到了又一塊羊皮紙;還是再往前推,他們倆去投奔呂布衣,呂布衣又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這個古文字破譯顧問;再再往前,四大門派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那一整塊羊皮紙……少了哪一環都不可以。
而往後說,就對我個人而言,我來到這兒,在杜門中進入所謂幻境,再到剛才第一個走上這白玉台,和始皇來個面對面,其實都朝不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個範疇。」
顧青停頓了下,又接著說道:「至於結果?大家也看到了,始皇借我重臨這人世間。」
「不。是我們本是一體,如今不過是完整了。」
楊麻子:「!!」
洪周、何蘭山:「!!」
潘崑崙也跟著恍然大悟,就連呂布衣都暗自咂舌。
這時,一直八風不動的黎賀開了口:「我有個疑問。」
顧青微微一笑:「請講。」
威廉·張為此撇了撇嘴。
黎賀道:「為什麼是兩千多年後的今時?難道始皇他老人家那時,就能完完全全地預言到後世會發生的事嗎?」
顧青不再負著手了,他的姿態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端著,「如果我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我就不會對『樊沛刺虞王』,泰山封禪升仙梯等奇聞,百思不得其解了。說不定在這王陵中,就有記載始皇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黎賀,你想不想考據下啊?」
威廉·張忍不住插嘴道:「什麼黎賀,他就是賀離!」
顧青卻沒理會威廉·張,繼續和黎賀和顏悅色道:「我想我可以把此次經歷,寫成小說出版,之前就陸續有出版商向我約稿了。」之前顧青不是就古埃及文化為底板,寫了個探險故事嗎,出版商很滿意,不久後就能出版了。只是這樣的話,顧青之前說並不違和,可現在在大家都認為他就是始皇時,再那麼說的話,就顯得比較令人驚詫了。
威廉·張滿腹委屈,他上前半步:「父王!您難道還有繼續袒護他這個千古佞臣嗎?」
「???」
「什麼啊?」
霍小山:「?」賀離,千古佞臣?這到底是在說誰?
潘崑崙捧著肚子,趕緊跳了出來:「等等等等!大王,陛下,始皇大大,您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我進行了一番,我認為合理的推測——」顧青話鋒一轉,「等等,我剛才只是在推測,你們不會以為那是我的自述吧?」
眾人:「………………」
顧青不可思議道:「難道你們信了?那你們也該想想,掃除**,一統天下的始皇,為什麼要再度現世呢?如今封建王朝早就結束了,再說這王陵中也不會藏著百萬衛兵,能夠在始皇的召喚下,再度踏足凡間,鼎助始皇復辟帝制。
還是說咱們國家會承認他始皇的身份,像是英國那樣弄出個皇室吉祥物來?再不然還能發條微博,說『我,始皇,打錢』麼?」
眾人:「…………」
原本還鎮定下來的楊麻子,在信了顧青的邪後,乍然聽顧青這麼說,他根本無法接受:「不!你在撒謊!你就是始皇!你,還有你們肯定密謀著什麼。不說其他的,就是這王陵中有無數奇珍異寶,還有長生不老的仙丹,你們肯定能利用它們控制許多國家上層——」
顧青嘆道:「天先生,你這受影視劇的荼毒,未免也太深了吧。」
楊麻子:「…………」
「你該說他們要統治世界,現在反派們基本上都是這麼個目標。」潘崑崙搓著手道:「嘿嘿,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到時候能被封個什麼官呢?」
顧青笑道:「中常侍。」
潘崑崙問:「那是什麼官?」
呂布衣搶答道:「侍奉在皇帝左右的宦官。」
潘崑崙:「…………」
霍小山跟著解釋,或者說是插刀道:「宦官在虞朝並非都是太監。」
潘崑崙:「……那我也不稀罕。」
楊麻子還是不甘心:「我不信!明明扶戌留下來的記載中,提到了長生不老,還提到了仙丹。再說了,始皇當年還曾派人出海,去尋找過仙山,他肯定也找到了。不然這崑崙神木,又該作何解釋?還有為什麼不僅僅是你長得和始皇一模一樣,你還能通過幻境看到前世?還有他們幾個。
看看他們幾個吧,一個是和始皇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武通侯;一個是鄭姬,這個當時的天下第一美人,她肯定是始皇的愛妃。還有這兩個,一個喊你父王,家裡還那麼有錢;一個賀離,當時鼎鼎有名的謀士……這難道不是你提前謀劃好的嗎?
不然張威廉在這之前,怎麼就對始皇陵那麼感興趣?還一力支持我們挖進來,就是那羊皮紙上的內容,他也找人幫忙破譯了大半!不然我們也不會那麼確定,這難道不正是你說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就註定好的嗎?」
楊麻子說了那麼一長串話,也不覺得累,也有可能是他剛才反派話多時間,被顧青打斷了,以致於現在特別有說話的**吧。
而等楊麻子說完,顧青還沒說什麼,威廉·張就冷笑道:「鄭姬?她根本不是始皇心愛的女人,她和武通侯才是郎有情妾有意。」
霍小山下意識否認:「我不是,我沒有。」
楊心悅:「……」雖說她和漾月公主不怎麼黏合,但也不必這樣吧,不過轉念想想,好像漾月公主和武通侯,確實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情投意合,沒看到最後都成怨侶了嗎。
顧青清了清嗓子:「我不明白,即使我承認我是始皇轉世,那又如何?就像我說的,這沒有任何意義。不過你剛才說到扶戌,你盜了他的墓?」
威廉·張很有幾分咬牙切齒道:「盜得好。」
黎賀微微眯了眯眼,款款道:「看張老闆這躁鬱的模樣,你們認為他會是始皇親手教出來的子女嗎?要知道不管是虞帝章,還是鎮國長公主敏,亦或是帝姬婕,都是人中龍鳳,風姿非凡的。」
威廉·張:「……可去你的吧!」
楊麻子這會兒都有點瘋魔了:「我只想要仙丹,我只想要仙丹……」
楊心悅不忍心,喊道:「爹!」
楊麻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呂布衣左看看這個,右看看那個,最後拽住了潘崑崙,悄悄念叨起不能白來。
潘崑崙翻了好大一個白眼,覺得呂布衣可真是要錢不要命——即便人家於顧問先承認後否認又承認的,弄得大家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反正在潘崑崙這兒,他是信的。
也就是霍小山的前世是霍懷川,於顧問是始皇,而且這人家都到了自己的王陵中,看剛才那一幕幕的,肯定是能夠操縱這王陵中的機關陷阱的,所以說他們要是想平安出去,肯定不能太歲頭上動土。
當然了,如果始皇他老人家開心,賞賜給他們什麼,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也不是誰都像潘崑崙一樣,那麼有覺悟。洪周用竹棒支撐著自己,試探著出聲道:「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巧合,那是不是代表著我們能拿幾件明器出去?我們這一趟總不能白來吧。」
洪周這麼一開口,大部分人都朝他看過去。
威廉·張的保鏢們又去摸槍了。
威廉·張去看顧青的臉色,顧青面色如常,甚至還笑了起來:「只要你能,那為什麼不可以呢?」
洪周卻因為這句話,抖了那麼一下,也沒敢有下一步的動作。何蘭山也沒動,而呂布衣也只能那麼干看著,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顧青忽而又說:「這句話怎麼讓我說的,好像我是這兒的主人翁一樣。我得聲明下,我剛才那句話是真心實意的,我和黎賀他們來這兒,本來也就是想有所收穫的。」顧青這麼說,絕對是真心實意的,但他並不保證所有人,都會安全離開這兒就是了。
以及不管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反正顧青如今是心滿意足了,他終於達成了「我瞻仰我自己」的成就。
顧青這麼想著,對其他人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又轉身走向了棺槨,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棺槨內的屍身。這感覺確實有點微妙,如果不是覺得突兀,顧青都要舉著照相設備來照一張合照了,好在有探測器幫忙,它們有在全程做記錄。不僅是冥殿,還有王陵的其他地方。
這兒還有許多陪葬品,有許多拿出來的話,會是外界研究虞朝的第一手資料。
顧青在想要不要拿出去一部分,然而這並不是說顧青想讓其他人,再來到這個地方,再來瞻仰始皇遺體。那並沒有必要,也沒多大的意義。
威廉·張則冷眼掃了一圈,最終將目光定格在黎賀身上。
黎賀會怕他?那怎麼可能。黎賀不僅僅無視了威廉·張的冷凍視線,還款款地走到了顧青身邊,態度和從前沒多大差,就那麼帶著笑意調侃道:「要不要給你拍張合照?」
威廉·張見狀差點把牙咬碎,這個佞臣!
作者有話要說: ·顧青:你們信不信隨意,反正我是不信的:)
·這個世界還沒有完啦,應該還有點修羅場什麼的。不過下個世界你們想看啥呢?
·50個小紅包,還有誰沒有麼?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