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三十四,三環

  半夜,桑成裹緊被子,怎麼這麼冷?風呼呼地吹在臉上,雖然平時也冷,可是今天冷得也太過份了,跟露宿街頭一樣。

  桑成把腦袋也縮到被子裡,模模糊糊地想,一直最怕冷的韋帥望不知道會不會凍得跑到師父那兒去,想到韋帥望三個字,桑成忽然腦子裡白光一閃,他猛地坐起來,向帥望的床上望去,只見「床上明月光,疑是上的霜,舉頭見明月,沒有韋帥望」!桑成慘叫一聲,韋帥望呢?這小子跑哪去了?怎麼跑出去的?上窮碧落下黃泉,沒用多大功夫,桑成就知道韋帥望是怎麼跑出去的,因為他一抬頭,就看到了明月光,他能透過天花板看到明月光的原因,自然是因為房頂上有個洞。

  桑成愁得要哭出來了,這種事韋帥望也幹得出來!嗚嗚嗚,他不幸辱命了。

  當桑成向韓青誠肯道歉時,韓青看著房上的那個洞,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不關你是事,桑成,這不是你的錯!」這全是韓青的錯,他怎麼能想得出來,桑成能看住韋帥望?把韋帥望拿鏈子鎖起來桑成都會被騙得親手送上鑰匙。他二話不說,一躍也上房頂,房上幾片綠瓦自房枯滾下,桑成往後躲躲,心想,這房子是住不得了。

  韓青在房頂四望,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可惜這雪下了有時候了,地上,該留下腳印的地方,已經印滿了腳印,硬是踩出一條條雪路來,這種雪路,硬似冰殼,光潔如玉,想在這樣的路上看出腳印來,比在石頭路上還不可能,韓青希望頑皮的韋帥望會跑到沒人踩過的雪地上走去,不過,他也知道可能性很小,韋帥望雖然搗蛋,但絕不是白痴,他精得泥鰍一般,哪會做出這種事來。

  韓青也不遲疑,不管韋帥望去了哪裡,只要沒去冷秋那兒就可以。所以,韓青直奔冷秋的住處而去。

  韋帥望呢,此時正悠然坐在冷顏的密室里,微笑著打開上寫自己大名的嶄新本子。靠,上面居然還有圖,韋帥望挺直身子欣賞一下自己的俊美容貌,他覺得自己的相貌應該比這幅畫上的更好看一點,但是也承認這畫還是畫得很傳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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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頁,上寫:韋帥望,男,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辰。韋帥望喃喃道:「連時辰都知道,真他媽神。」

  下面是:母,冷秋的歌伎,藝名施施。

  帥望一愣,咦,原來媽媽是冷秋的奴婢!原來她不是姓施,而是藝名叫施施,這――,那麼,真名字呢?這上面不希罕記載一個歌伎的身份吧?

  然後:父,冷家第六代傳人冷#,#的意思是這個字被劃掉了,不是一般的用筆劃掉的,是用劍劃掉的,劃了個大洞,在那冷冷地透明地露著下一頁的半個冷字,帥望呆了一會兒,看到邊上一行小字:詳情請諮詢冷秋。

  小字下面又一行小字:師爺在聽雪軒等著你。

  帥望吐血倒地!

  韋帥望跳起來,嘴裡喃喃地把冷秋十八代祖宗統統罵了一遍,想秧及子孫時想起來韓青韋行是他弟子,自己與桑成是他徒孫,除此之外冷秋並無後人。

  韋帥望在斗室里轉了兩轉,最後決定去面見冷秋,有什麼了不起的,冷秋既然想從他嘴裡打探消息,在他沒說出來之前總不能殺他。

  帥望把那本檔案遠投入外姓――主支――韋――二代的欄格子,出了密室,手按樞鈕,剛要關門,一隻大手,把他按住!

  帥望一驚,以為師父這麼快就趕過來擾他的好事,哪知抬眼一看,竟是冷良。他鬆口氣,抱怨:「你的消息不靈通,裡面根本沒寫我父親!」

  冷良伸手在帥望肩上一推,帥望身不由主向後飛去,直落回到密室里,他還瞪著眼睛想問:「幹什麼?」一張嘴,一個字也沒發出來,倒是一口鮮血涌了出來。

  帥望覺得身體不聽使喚,低下頭,看見嘴裡吐出來的是一大口鮮血,整個人頓時清明,電閃雷鳴般了解,呵,他要殺他!他抬起來時,已經慘笑:「啊,知人陰私者不詳。」

  冷良轉動門樞,石門緩緩關閉,帥望面色慘談,悲哀地:「我沒有說出你來。」沒說,被韓青打,被冷秋懷恨都沒有說。他沒說那蜘蛛是我放出來的不假,可是我不會驅使它咬人,因為我還沒學會,可是有一個人是會的,而且我出了酒窖之後,就看到那人離去的背影。他沒說,因為他不想冷良死。

  冷良抬頭看著韋帥望,微笑:「我知道。不過,只有死人永不會泄密。」

  大門只餘一條縫,韋帥望在裡面輕聲問:「冷良,做一個壞人,不容易吧?」

  冷良在大門外輕輕撫摸自己的良心,微笑回答:「習慣了就好了。」

  石門發出輕輕的「咔」的一聲,代表著密碼保護重又啟動,除非有人從外面打開大門,韋帥望是不可能出去的。

  帥望慢慢坐倒在紙堆上,覺得內臟有如火燒,再一次低頭,吐血。

  為什麼不直接打死他?

  如果別人打開大門,發現裡面是渴死的韋帥望,唯一的想法是,韋帥望又一次淘氣淘過頭,被人不小心關在裡面活活困死。

  帥望慘笑,還是太天真了,太天真。

  不過,這裡面還是有一點漏洞的,如果韋帥望留下書信寫明原因呢?至少他可以留血書啊,帥望笑,四處望望,其實根本不用留血書那麼慘烈,這裡面有桌椅,都是木頭的,鑽木可以取火,弄出點炭來當然更容易了,不過,現在好象還沒到留遺書的地步,也許冷顏很快就會來整理他的人力資源檔案,可是,帥望深思,冷良好象一點也不擔心這一點,是冷良忘了,還是――冷顏根本就是冷良一夥的?

  如果那樣的話,如果想害死冷秋並不是冷良的個人行為的話,韋帥望忽然想到,如果是一個大計劃,這個大計劃又有很多人參加的話,他不說,會不會害死冷秋與韓青?

  帥望搖搖頭,不,冷良只是偶爾遇到這個好機會,冷良只是想救他或者想殺冷秋,這不是一個有計劃有步驟的謀殺,整件事不是一件可以預計到的事件。

  帥望有一點悲哀,到底是因為自己的淘氣行為引發了每一個人惡念頭。冷家人,如同風中的草,根本沒有原則,些微利益與動盪,已足可使他們面具落地,露出猙獰的本來面目。

  而冷良的面具下,竟是這樣一個自私卑鄙的靈魂。

  那個不住把自己想看的書,悄悄擺在桌上的冷良。

  他一直知道他的愛護,享受著他的愛護,並且回報著信任。

  驚駭與恐慌,四處查找出路,折騰夠了,帥望開始覺得悲哀。

  他一直覺得悲哀,在他發現冷良要殺死冷秋時,他開始感到悲哀,他的美好的,什麼也不懂什麼也看不到的完美童年即將結束,因著他的明敏,那美好的童年過早地結束了,帥望希望自己看不到聽不到沒有任何思想,如果是個白痴會覺得幸福吧?如果能做個蠢人,多麼好。

  帥望輕輕掩住自己的耳朵,閉上眼睛,縮起身子把頭抵到膝蓋上,如果能做個蠢人,多麼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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