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修改


  六十五,新舊傷

  韓青愣了。

  這把劍為什麼會釘在牆上?

  韓青回過頭去看冷秋,冷秋沉默地在窗前看天邊的血紅日出,還有不遠處的熊熊大火。

  如果韓青在此戰中死了,冷秋沉默地看著日出,如果他死了,韋行必將離開,他就可以日復一日獨自看日出日落。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韋行清醒過來,雙臂都已固定好,他看見韓青,苦笑。

  韓青問:「還有別的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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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行道:「我不知道,我昏過去了。」

  韓青也笑了:「唔,你預計你昏過後之後,還會挨揍?」

  韋行心說,不一定,我為了不砍斷他的脖子才折斷的手臂,他還不是一腳踢昏我?

  韓青問:「韋行,你的雙臂怎麼折斷的?」

  韋行沉默。奶奶的,我才不說。這種丟人事。

  韓青問:「師父的劍,為什麼在牆上?」

  韋行半晌喃喃:「被我打飛的。不對,嗯,算是我打飛的。」

  韓青看著韋行,半晌:「你打飛的?」

  韋行沉默。

  韓青笑了:「那麼,你的手臂――」

  韋行怒道:「不關你事。」

  韓青沉默一會兒:「韋行,你一定是先打飛了劍才折斷手臂的?是吧?不會是先折斷了手臂才打飛他的劍吧?那麼――」

  韋行沉默。

  韓青問:「是他放手吧?」

  韋行咬牙,不出聲。

  韓青沉默一會兒:「你怎麼會用這麼兇險的招式對他呢?」

  韋行怒道:「是他先用這招對我!他趁我不備襲擊我!我打飛他的劍後,刀的位子同他的起式一樣,位置剛剛好,如果你來不及想,你會用哪一招?他分明是――分明是陷害!」

  韓青沉默一會兒:「然後他震斷你的手臂?怎麼做到的?」

  韋行沉默。

  韓青道:「你一定要對我說,別象師父那樣沉默。韋行,沉默不是對朋友的好的方式。」

  韋行沉默。

  韓青怒吼:「我非得告訴我真相不可!韋行,你是我的兄弟,你必須告訴我真相,不然――你讓我怎麼在這裡呆下去?」

  韋行沉默一會兒:「他沒還手,我自己停住。」

  韓青瞪了韋行一會兒:「你自己停住?所以折斷了手臂?而且,砍傷了師父?」

  韋行道:「是啊,我以為他要殺我!」

  韓青的眼前,仿佛出現那一幕:冷秋發起突襲,韋行措手不及,出手反擊,冷秋鬆手,韋行一刀砍向冷秋的頭。

  事情很清楚,是冷秋誘韋行出手殺他。

  冷秋站在那兒,等著那一刀時,想的是什麼?

  這麼多年,冷秋對自己的決定,從未表現過後悔,可是,那些事,大約象一根刺一樣,永久地留在他心裡。

  只不過,在冷秋的父親那件事裡,冷秋是沒有選擇的,那個老傢伙,如果冷秋讓他活著,他就是冷秋眼裡的刺,冷秋殺了他,他成了冷秋心裡的刺。一個人出生時如果投錯了胎,真是倒霉透頂,毫無辦法。

  可是對韓青,是他做錯了,他心裡明白,他承認錯了,所以――

  韓青沉默了。

  忽然間覺得很心痛,很心痛。

  良久,韓青道:「記得你手裡這把刀嗎?「

  韋行沉默一會兒:「是。」

  韓青道:「這把刀,在冷家很有名氣」

  開始,是這把刀的銳利,因為它的銳利,讓它在以劍為主的冷家很受歡迎,其次,這把刀在幾次大戰中出過風頭,打飛過幾個大人物的劍,當刀與劍對決時,如果正面碰撞,兩人又功力相等時,劍很容易脫手。可是讓這把刀最出風頭的原因是,這把刀的幾個主人,都曾以此刀殺掉自己的長輩或師父。這把刀,是不詳的刀。

  冷秋在殺了自己父親後,不再用刀,他把這把刀送給了韋行。

  韓青輕聲:「你當時問我,他是否疑心你。我想不是,他可能是希望你這樣做。」

  他希望,或者他詛咒自己的命運與他父親相同。

  先是為自己的仇恨所傷,然後,又被自己的復仇行動所傷。象中了一個毒咒,一生一世無法解脫。

  生與死已不那麼執著。

  只有他的驕傲,仍然不能觸碰。

  韓青的存在,危脅到他的驕傲,因為韋行說他的生命依靠韓青的仁慈,這傷害了他的驕傲。

  所以,在明知韓青遇險時,他選擇不聞不問。心理陰暗醜惡,人的心,都陰暗醜惡。

  也許,早在多年已前,冷秋就決定對於砍向自己的這把刀,不做抵抗。

  不過,事情久了,他已經忘了。

  今天的事,讓冷秋又想起來了,曾經發生過的事。而今天發生的事,再一次讓他心中那個驕傲的自己厭恨做出過錯誤決定的自己。

  一個驕傲的人,更準確地說,一個傲慢的傢伙,承認自己錯誤的方式是:沉默地死亡。

  韋行問:「你是說,他是自殺?他想死?」

  韓青沉默。韋行也沉默了。

  韓青輕輕搖頭,生活對每個人,都很沉重。

  他的不容易,至少是說得出的,只是沉重。

  而冷秋的,是黑色的,黑暗的,不能說的,他的驕傲也讓他不可能說的。沉默這麼多年,很累吧?

  原諒說不上,忘了這件事,也不可能,可是,韓青不會選擇離開。

  讓受了傷的他獨自面對不可能戰勝的敵人,等於殺他,可是,在過去的日子裡,他們每人都曾獨自面對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務。當做又一次冒險好了。

  這傷害固然很大,可是並沒有大到,把過去種種一筆抹殺。

  不管是真的,還是――別的原因,他師父願意用死亡來了結這個錯誤,他願意不再提起這件事。

  韓青站起來:「我還有事要處理,如果忽然發現哪兒痛的話,派人叫我,或者,叫你兒子。」

  韋行沉默一會兒:「我這麼做,也是因為內疚。」

  韓青愣了愣,站住。

  韋行沉默一會兒:「有人警告我,我說過的一句話,可能會導致師父想殺你。」

  「你能活下去,是因為韓青不肯殺你?」

  韋行點點頭。

  韓青苦笑。

  韋行道:「你知道?」

  韓青苦笑:「不至於,師父如果有什麼不滿,不會是因為一句話,而是因為事實。不過,是誰向你說的這句話?」

  韋行道:「冷顏。」

  韓青道:「我應該立刻抽你個大嘴巴。」

  韋行沉默:「我覺得,他說的是對的。我應該先去你那兒。」

  韓青問:「讓師父獨自對付冷湘父子?」

  韋行道:「師父根本不需要我,可是他沒派我去你那兒。」

  韋行說:「我同師父一起對付冷湘父子,已經占了上風,師父向我使眼色,我沒明白,不過也知道必須小心,沒多久,師父忽然飛快跳起後退,我覺得奇怪,所以也立刻跳開,結果腳下立刻陷下去一個大坑,冷湘父子不備,一起落了下去,冷湘還機靈點,手一搭坑壁就要跳上來,可是,這時候,坑底跳上來一個東西,我沒看清那是什麼,黑乎乎的一團,先是撞了冷湘父親一下,然後撲到冷湘身上,冷湘就掉下去了,摔在坑底時,脖子向外噴血。然後,地面重又合上。我一直不知道,地洞裡的是什麼。可是,聽到可怕的慘叫聲,撕咬聲。」

  韓青沉默一會兒:「啊。」

  韋行問:「啊的意思是……」

  韓青半晌道:「那是一個人。我不知道是誰,只知道,他被砍斷四肢,刺瞎雙眼,關在地下用鐵鏈鎖著。」

  韋行驚駭:「人?一個人?沒有四肢,他用什麼――」

  韓青道:「用身體跳起來。用嘴咬死投給他的活的獵物。全都咬在喉嚨上,一擊致命。」

  韋行想了想:「傳說中的――」

  韓青點點頭:「傳說中的,真相沒人知道。知道真相的人早就死了,沒人知道關的是誰,可是沒人敢放他出來。師父這一招,兇險之極。看起來,他是真打算獨自面對。」

  韋行道:「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韓青,我很愧疚,我覺得,我應該象師父猜想的那樣――,先去看看你,畢竟,你受了傷。」

  韓青笑了:「那你就殺了我們兩個了。韋行,我雖然受傷,也應該可以支持到你們過來。中毒受傷,是我無能。」

  韋行道:「如果你知道是冷玉的話,怕不會一點準備沒有吧?」

  韓青沉默著,他的眼睛裡有一點悲哀,然後微笑了:「韋行,人非聖賢,忘了這件事吧!在很久以前,我們也遇到過很多次來不及通知來不及警告的危險。也許,他只是認為你會去幫我。」

  韋行道:「我到了他那兒,他還是沒開口。」

  韓青道:「那時他不能讓你走,會引起冷湘的疑心,再說,冷颯已經走了。」

  韋行沉默一會兒:「所以――」

  韓青道:「所以,韋行,感謝老天讓你停下那一刀。」

  韋行道:「那王八蛋開口解釋一句會死啊!」

  韓青笑了:「是,對他來說,比死還難。韋行,有時,我們必須選擇盲目相信。否則――」韓青沉默一會兒:「否則,就只有自相殘殺。」

  韋行苦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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