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你在看什麼?」走戲時,沈聽發現曲今昔時不時盯著他身上某處發呆,眉梢一挑,聲線清涼。

  「沒、沒什麼。」曲今昔立刻回神,收斂心神,「主要是您太好看了,我被您散發的貴氣震了一臉。」

  沈聽:「……」

  周圍工作人員:「……」

  今天兩人這場對手戲裡都需要吊威亞,這也是曲今昔進組一個月來,第一次吊威亞。

  當把威亞衣穿在身上後,曲今昔立刻明白為什麼演員都不喜歡吊威亞,別看在天上飛來飛去飄飄欲仙美得很,實際上威亞衣禁錮著腰和大腿,時間久了,掉層皮都有可能。

  武術指導一遍遍教曲今昔――一些專業動作演員實在做不到,才會有替身,能夠做到,導演都讓演員真身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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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吧,平緩呼吸,不會摔到你的。」工作人員見曲今昔臉色有些泛白,忙安慰一句――很多演員吊威亞都會害怕。

  曲今昔倒不是害怕吊威亞,她看著不遠處的實景,那是一處低崖,忽然想起書中原主的結局:拍戲時摔下懸崖,粉身碎骨而亡。

  雖然只是一處低崖,但怎麼看都有點忤。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在曲今昔飛第三遍的時候,她聽到一聲不詳的「喀拉」。好在落地的時候線才斷,她人踉蹌往前,沒收住力,摔在地上滾了一圈。

  滾的時候,腰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硌了下,尖銳疼痛傳來的瞬間,曲今昔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一張從群演那要來的動圖――

  沈聽站在浴室,半裸著上身,花灑噴出來的水順著漂亮的肌肉線條一路往上,消失在腰際的凹陷處。

  光用性感二字,不夠。

  加強版本:男色.誘人。

  曲今昔在翻滾的時候,就用手護住了頭,除了腰上被石頭一硌痛得暫時失了力,其他地方倒是好好的。

  她趴在地上,耳邊是現場工作人員驚慌的聲音,武術指導讓人不要動曲今昔,因為不確定她摔得有多重,貿貿然動了她的身體,很可能加重傷勢。

  曲今昔緩了下,想站起來,沒成功。

  剛才摔得這麼狼狽,沈聽看到了吧?肯定看到了。

  算了,反正她最慘的樣子他都見過。

  她這會兒倒是希望工作人員退開一點,別把她當熊貓一樣圍觀。

  「叫救護車。」片刻後,她在一片嘈雜的聲音中,準確地分辨出沈聽的嗓音。

  她頓了頓,抬頭。

  「曲老師動了!」一個工作人員驚喜地叫出聲,原來曲今昔翻了幾圈停下來不動後,大家都以為她暈過去了。

  曲今昔抬頭就看到沈聽的戲服。

  因著沈聽出現,周圍聲音小了不少。

  「能動嗎?」沈聽的聲音很低,隔得近的幾個工作人員莫名的,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曲今昔點點頭。

  沈聽看了她一眼,又問:「哪裡痛?」

  「腰。」曲今昔忍痛說,「被石頭硌了下。」

  工作人員一聽是被石頭硌了,均鬆口氣,便要扶曲今昔起來。

  「別碰她。」沈聽喝了聲。

  工作人員被嚇了一跳,訕訕縮回手。

  再看沈聽面無表情,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知道沈聽在生氣。

  眾人想:當然得生氣。

  曲今昔吊完威亞就輪到沈聽,曲今昔要是沒出事,那就該輪到沈聽出事。

  而且,其實是先由沈聽吊的,但因為服裝的問題,於是便先拍曲今昔。

  這麼說來,就好像曲今昔替沈聽擋了一劫。

  這時威亞的故障也檢查出來,是老化了,檢查威亞衣的工作人員因為私事偷了個懶,用之前並沒有檢查,想著一天沒檢查沒關係,再者之前武術指導也穿著飛了幾次都沒事。

  ……

  副導演大罵這名工作人員,並親自過來給曲今昔道歉。

  「曲老師,沈老師,實在是對不起。」副導演態度很誠懇,演員因為劇組的倏忽受傷,劇組得負全責。

  還好沒出大事,要是真摔出什麼大事,他今天負責C組,沈聽也在,這事兒可不是他一個人能擔得了的。

  這麼一想,又暗自在心裡慶幸摔的是曲今昔,對曲今昔的態度越發好了。

  「有擔架嗎?」沈聽問。

  不等副導演說話,曲今昔忙道:「不用不用,我沒什麼大事。」

  她還不至於用擔架抬,正好緩得也差不多,曲今昔用手掌撐地試著站起來,但她手剛剛覆在地面,耳邊聽到布料的摩擦身,接著腑下一緊――一雙手穿過她的手,用抱孩子一樣的姿勢將她抱離地面。

  曲今昔:「……」

  四周鴉雀無聲。

  把曲今昔抱起來後,沈聽撤出一隻手,抵在曲今昔後腰處,並移了半步,讓曲今昔靠在自己身上,一眼看去,差不多就是沈聽把曲今昔攬在懷裡。

  畫面既和諧又養眼。

  有些記憶好的,難免想起幾個月前,曲今昔公然騷擾沈聽,撲在沈聽身上賴著不下去,沈聽黑著臉的畫面。

  ……

  有人搬來椅子,沈聽扶著曲今昔小心坐下。

  「不行。」曲今昔悶哼出聲,額頭有冷汗冒出,她往下一坐,剛剛緩解的劇痛瞬間傳遍整個腰,仿佛有無數的針在扎。

  這個時候顧不得周圍人,曲今昔有點怕了。她最初只以為不過是被石頭硌傷,最多青一塊,痛一會兒就好。

  但現在連坐都不能坐,腦海里瞬間冒出「癱瘓」「輪椅」「截肢」等名詞,嚇得她緊緊抓住沈聽的衣服。

  真要殘疾了,那她就不活了。

  「沒事,救護車很快就到。」沈聽低沉柔和的聲音緩解了曲今昔的不安,「你抬腿走兩步。」

  沈聽的手順勢握住曲今昔的,掌心的暖意透過接觸的皮膚,蔓延進曲今昔的身體,籠罩在她心底的慌亂與不安漸漸消失。

  曲今昔抬腿走了一步。

  尖銳的疼痛傳來,她終於意識到,剛才想坐下卻不能坐的痛並不全部來自於腰,還有左腳。

  她的左腳扭了。

  「扶著她。」這話是沈聽對旁邊的秦桑說的,後者接管他的位置,扶住曲今昔,沈聽移步到曲今昔身前,彎腰將她的裙擺撩起,脫下鞋子。

  曲今昔左腳的腳腕高高腫起,像個發麵饅頭。

  她看了一眼,長長的舒了口氣。

  只要不是腰不能動,其他都沒問題。

  附近某醫院

  喻桐被送進來後,經過醫生的診治,溫度已經降下,人也醒了過來。

  「桐哥,你可把我嚇慘了。」小張心有餘悸,「現在有沒有好一點?」

  喻桐揉著眉心,目光茫然。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具體的內容記不清了,但他記到自己夢到曲今昔,她一直在哭,在不停朝他說對不起。

  「桐哥?」見喻桐毫無反應,小張心臟撲通狂跳,不會、不會燒出什麼問題來了吧。

  「曲今昔……」

  小張頓時就替自家藝人心酸了,這個時候還想著曲今昔,這是對她著魔了吧。

  「曲小姐在片場呢。」小張拿出手機,「她之前還微信問我,你醒沒。」

  他把聊天記錄給喻桐看。

  喻桐看了眼,腦子有點亂,下意識找自己手機。

  「桐哥您找什麼?」

  「手機。」

  「這兒呢。」小張趕緊翻出喻桐的手機遞過去,喻桐接過,點開撥號界面,迅速打出一串號碼。

  在即將撥出去時,他猛然回過神來――曲今昔分手就換了所有聯繫方式,這個號碼早已停機。

  到劇組後,雖與曲今昔重新加了微信,但從來沒有聊過,更別提手機號了

  護士通知小張去拿藥。

  過了會兒,小張提著藥返回。

  「桐哥!」

  喻桐腦海里沉浮著夢裡曲今昔哭著說對不起的樣子,被小張超興奮的聲音一激,所有畫面消失,他沒好氣道:「什麼事?」

  「曲今昔來醫院了。」小張說。

  喻桐身形微滯。

  「不過她是坐著輪椅來的。」小張撓撓頭,「我剛才拿藥的時候看到的,而且……」

  他遲疑著。

  「而且什麼?」喻桐皺眉,「什麼叫坐著輪椅?」

  小張深吸口氣,反正這事兒瞞也瞞不住:「沈老師推的輪椅,聽說威亞衣出了故障,吊威亞的時候摔了。」

  喻桐臉色一變。

  「不過只摔到腰和腳,沈老師陪著一起來的。」小張馬上道。

  喻桐眉頭皺得更緊了:「她今天除了和我的戲,沒有其他的戲。」

  「那不是您暈倒送醫院,何導就把她送到C組與沈老師對,結果就……」小張一時感嘆,話沒經過腦子就說出來了,「桐哥,你們倆真不愧曾經是一對,你感冒發燒暈倒,轉眼她就吊威亞被摔,前後一起進醫院,真……」

  忽覺不對,小張連忙住嘴,恨不得掐死剛才說話的自己。

  與此同時,被送到醫院的曲今昔,檢查結果也出來了。

  右側腰部鈍戳傷,只傷到肌肉,沒傷到內臟。左腿腳腕扭傷錯位,需要正位打石膏。

  其他就是一些小擦傷,不打緊,沒有任何問題。

  副導演問:「那這個得休養多久?」

  老中醫撫著長須:「沒聽過一句話,傷筋動骨一百天嗎。」

  他乜了眼曲今昔和沈聽,兩人都穿著戲服,老中醫道:「你們這是拍戲?」

  經常有穿戲服的演員到醫院,老中醫已經見怪不怪了。

  副導演一邊點頭一邊去看沈聽――送曲今昔到醫院,按理派兩個劇組助理跟著就可以了,但是沒想到沈聽二話不說跟著上了救護車。

  沈聽都上了,副導演不上說不過去,只好匆匆將事情交給另一位副導演,跟著來了醫院。

  結果到醫院後,一切事務全由秦桑一個人包辦,看那架式,似乎是要對曲今昔負全責。

  副導演心裡難免嘀咕,沈聽對曲今昔好像很在意?但是怎麼可能呢。

  一定是他的錯覺。

  這時他聽到曲今昔的聲音:「大夫,您不是會正骨嗎?您幫我正正,我不怕疼。我們還得拍戲,這腳不早點下地的話,太不方便了。」

  曲今昔忍痛把腳支過去。

  會正骨的醫生可以通過正骨的方法,減少患者臥床的時間,加快傷處癒合。「那你忍著點。」老中醫說著,先是看了眼胖乎乎一直不停冒汗的副導演,接著看向一直沉默不言,著月白色戲服的沈聽,老人家也是有顏值選擇的,「你來按著她,別讓她亂動。」

  沈聽繞過輪椅,到曲今昔身側,後者抬眸看他。

  從出事到現在,她沒有哭過,但看著他的眼神,卻不自覺透著一抹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依戀,甚至還帶了淡淡的委屈。

  那是對親近之人才會展露的情緒。

  她不知道。

  沈聽心尖忽地顫了一下。

  他開口:「你喜歡什麼顏色?」

  曲今昔:「?」

  發現沈聽是在認真詢問,曲今昔只好老老實實回答:「綠色,健康。」

  老中醫已經抬起曲今昔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

  沈聽:「最喜歡吃的蔬菜是什麼?」

  她的監護人怎麼了,怎麼問她這些問題?

  原主應該沒有向他透露過自己喜歡吃什麼,曲今昔回答:「我不挑食,都喜歡吃。」

  「是嗎。」沈聽長袖微動,「我怎麼記得,你炒菜從來不會放香菜,也從來沒見你買過香菜。」

  曲今昔辯駁:「香菜又不是菜,那是調味品。」

  「哦?」

  曲今昔頓時心虛。

  她確實討厭香菜,聞到味兒就不行的那種――在公寓從來沒買過香菜。

  副導演:「???」

  他的注意力從曲今昔的腳移向二人。

  這對話聽起來……不、不大對勁啊。

  老中醫開始動手。

  曲今昔身體重重一顫,差點脫口而出痛呼聲,沈聽雙手握住她肩膀,微微俯身,她的視線里便只有他。

  「下個周末媽生日,我們回老宅。」沈聽說。

  「……啊?」這一次曲今昔再沒心思管自己的腳,這段時間的快落生活,讓她差點忘了,她頭頂是有位婆婆的!!!

  關鍵是,從原主與沈母那零星幾次的見面記憶,這位婆婆可是相當厲害。

  她忍不住拉起沈聽的大袖:「必須回去嗎?」

  沈聽將她的小動作收於眼中,唇角微勾:「你覺得呢。」

  「可是我的腳……」

  老中醫收手,鬍子一翹:「怎麼?你在質疑我的醫術?你這腳要是一周後不能好個百分之六十,我把招牌砸給你。」

  曲今昔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她驚覺自己的腳就處理完了,便聽老中醫道:「掀開衣服,我看看腰傷。」

  處理完傷,曲今昔被按排到一間單人病房,她的腰還需要針灸,所以得住院幾天。

  副導臉上的表情寫滿「懷疑人生」,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應該來,來了也別吱聲。

  去病房時,在走廊碰到小張,副導演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小張,喻老師也在這家醫院?」

  「陳導,對,桐哥就在這間。」小張指著身後的門,又去看坐著輪椅的曲今昔和推著輪椅的沈聽,「曲老師,您沒事吧?」

  「沒事。」曲今昔道,「喻桐醒了嗎?」

  沈聽低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醒了。」

  「他沒事了吧。」

  「燒已經退了。」小張說完,小心翼翼朝沈聽打招呼,「沈老師,您也來了。」

  副導演也不知哪根筋是搭錯了還是搭對了,他道:「沈老師,您先送曲老師去病房,我去看看喻老師。」

  曲今昔的病房就在喻桐隔壁的隔壁。

  喻桐沒事,曲今昔也就放下心來,沈聽推著她進入病房。

  「我看到有人在拍照。」他們穿著戲服,想不讓人注意都難,好在醫院裡年輕人不多,認出沈聽的應該也不多。

  曲今昔已經放棄去想消息爆出去,網上會怎樣了。

  她在愁見婆婆這件事。

  「沈先生,」曲今昔期期艾艾開口,她覺得自己可以不用去老宅,婆婆未必想見到她,「您……」

  話剛出口,熟悉的感覺傳來。

  NO!不會吧!

  沈聽的視線中,一臉慫兮兮的女孩憑空消失,輪椅上多了一隻不過掌心大小的螃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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