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回到現實中,現實中的時間處於凌晨,外面一片漆黑,但白言一點睡意也沒有。

  在床上躺了大概半個小時,他的手機傳來一聲震動。

  白言打開手機看了下,屏幕上彈出一條簡訊,是葉傷雨發來的。

  簡訊上寫了時間,以及到時候需要他做的一件事——在周一的中午十二點打開遊戲。

  如今,第十一關的玩家只剩下他和葉傷雨兩人。

  如果點擊匹配,不是單人模式的話,兩人必然會匹配到一起。

  白言能看出來,葉傷雨對殺死他這件事還不死心。

  估計等到下局,她肯定會對他動手,不過這正合他意,因為他也是這樣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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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轉瞬過去了一周。

  葉傷雨喝著杯子裡的咖啡,不時看向手機屏幕。

  此時,時間已經臨近中午十二點,距離中午午休還有半個小時。

  部里傳來噼啪的鍵盤聲,同事們還在專心致志的工作,出於對網絡安全事業的熱愛,沒有人摸魚開小差,甚至自願加班也是常有的事。

  通過在白言手機里安插的病毒,看到十二點鐘,白言點了匹配,葉傷雨敲開了部長辦公室的門,站在門口用清晰的嗓音道:「部長,我要自首,網上流傳的兩款App病毒,是我製作的。」

  「今天不是愚人節,我沒有在開玩笑,證據在我家裡就可以找到,我是真心想自首的。」

  在葉傷雨有意為之下,半個部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被這個消息震驚,沒聽清楚的,也很快從旁邊的人那裡得知了消息。

  一時間,整個部門的人都被這個消息驚住,除了忙的實在撒不開手的,其他人紛紛放棄了手中的代碼,部里充滿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葉組長不會來真的吧?如果是真的那就完蛋了,搞網絡安全的,竟然是臭名昭著的黑客,名聲還傳到國外去了,這比監守自盜還過分。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我們部門?」

  「葉組長一定是在開玩笑吧?她不是一向嫉惡如仇的嗎,這怎麼可能?」葉傷雨手下的一名組員不敢置信。

  「……唉,她說自首,那肯定是真的了。我記得她初中的時候就入侵過國安系統,有黑客的前科,因為這事差點被關進少管所,看在她是未成年人的份上,還是初犯,才免於起訴。

  她當初想要來部里工作,以她的檔案應該是沒資格的,是部長起了愛才之心,才給了她這個機會,沒想到她竟然能做出這種事。」一名用腦過度,人到中年就禿頭的男子搖頭道:「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部長當初就不應該留下她,出了這事,部長也要被牽連。」

  如他所說,部長的臉色果然很黑。

  他很了解葉傷雨,因此十分確定,葉傷雨不是在開玩笑。

  他深深地看了葉傷雨一眼,沉聲道:「葉傷雨,我對你很失望。」

  「你還記得你當初進部里工作前,向我保證過什麼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保證不會懷有僥倖心理,做任何違反國家法律的事……還有真正的厲害的人,不是肆意妄為,更不是通過損害國家利益彰顯自己力量的罪犯。那些為國為民,無聲奉獻的工作者,才是人民的英雄,才會真正讓人敬佩……」

  葉傷雨淡淡一笑:「部長,我那天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當初東窗事發,受到了警察同志的批評教育,她就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她很感激社會給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為了彌補自己中二時期的錯誤,也想為國家做點什麼,做一個真正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她畢業後留在了網絡安全部工作,也很感激部長能容忍她的黑歷史,給她回報社會的機會。

  葉傷雨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很讓部長失望。

  但她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也只能這樣做。

  她想過通過許願讓App消失,但是App的存在本身就對人類充滿了惡意,許一個讓其本身消失的願望,又怎麼會實現呢?

  所以,她能做到的只有在現實中散播網絡病毒。

  其實,她也明白,即便把病毒App傳染到全世界,也阻止不了App擴張的腳步。

  更何況,她的病毒App維持不了多長時間,早晚有一天會被同行破解。

  她不知曉App的來源,但她無比清楚App的恐怖之處,它是最可怕的病毒,已經毀滅了無數世界,將它們變成了人類死絕的鬼蜮。

  一個人的力量是弱小的,對抗這種恐怖的力量,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就能做到的,只有舉國之力,甚至整個文明一起竭盡全力,才有可能抵擋它的侵蝕。

  大難之前,人類就像落水的螞蟻,只有抱成團,淹死最外面的一層,種族才能延續下去。

  可是,她無法用任何方式說出有關App的信息,而且沒有充足的證據,就算她說了,也會被當做妄想症,不會引起足夠的重視。

  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引起轟動。

  只有造成的損失足夠大、她的死法足夠詭異、才會得到國家的重視。

  最後,葉傷雨開口道:「部長,能等我一分鐘嗎?」

  部長無視了葉傷雨的話,他已經對葉傷雨徹底失望。

  他直接叫了警衛,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給國家和人民帶來巨大損失的犯罪行為,什麼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他已經不想聽葉傷雨的任何辯解。

  「把她身上所有的電子設備都收繳了,別讓她碰計算機,手機也不行!」

  葉傷雨靜靜地站著不動,看起來十分配合。

  不過,她的指尖碰到了藏在口袋裡的手機,在指尖觸及屏幕的一剎那,她成功匹配進入了遊戲。

  此時,警衛們已經制伏了葉傷雨,收繳了她拿在手上,還有藏在口袋裡的兩部手機。

  葉傷雨握在手裡的手機,上面正在監視一個拿著手機的青年,青年低著頭,似乎在玩手機。

  讓他們疑惑不解的是,藏在葉傷雨口袋裡的手機,是一個打開的遊戲頁面。

  他們退出手機,發現屏幕上空空蕩蕩,除了系統自帶的App,只有一款國產小眾的恐怖逃生遊戲,叫十二道門,正是剛才屏幕上顯示的那款。

  而且,葉傷雨口袋裡有許多零零碎碎的剪報,都是關於玩手機猝死的新聞,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

  【匹配成功】

  【玩家人數:2人】

  【遊戲難度:地獄】

  【關卡描述:本輪遊戲為『紅線』,玩家手裡有一支紅色粉筆,使用紅色粉筆在制定區域畫一道門,視為遊戲勝利。】

  【背景導入:……】

  【遊戲規則:……】

  和以往的認真不同,白言隨意掃了一眼屏幕,就關掉手機,懶得知道後面寫了什麼內容。

  不過,他只掃了一眼,也大概知道App想讓玩家做什麼。

  App想讓玩家在一個封閉的避難所上面畫一道門。

  白言瞥了眼周圍的環境,陌生的街道上駛過一輛公交,一個女孩哭著拍打玻璃,她被困在奔馳的公交車裡,身邊圍滿了厲鬼。

  不過白言瞳孔紅了一瞬,就不由心裡呵呵,因為哭泣的女孩也是鬼,整輛車裡就沒有一個活人。

  載滿了厲鬼的公交車呼嘯而過,兩旁的商店裡掛滿了土黃色的人皮大衣,店裡十分清冷。偶有動靜的幾家店裡充滿了鬼氣,顯然活人一踏進去,不被『扒層皮』就別想從店裡出來。

  這個世界都變成這幅德性,App還不放過剩下的倖存者,當真是不搞死所有人類不罷休。

  白言心裡閃過這個念頭,眼睛突然滲出血淚,他敏捷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葉傷雨的攻擊。

  休息了一個星期,恢復了鬼能力的葉傷雨上來就干,一進遊戲就打算跟他同歸於盡。

  白言開啟能力招架了一瞬,二話不說轉頭就跑。

  他在App里可是個良民,比起上了App黑名單的葉傷雨,他享受的可是正常的遊戲待遇。只要拖下去,不用他動手,App就會製造機會弄死葉傷雨。

  因此,他朝一棟大樓跑去,很快跑進了大樓,通過樓梯爬到了大樓頂層。

  大概是和葉傷雨同一場遊戲的緣故,白言爬樓爬的相當順利,一路上都沒遇到鬼,輕鬆跑到了頂層。

  白言站在大樓邊緣,感受了下頂層的風,爬到二十三層他出了一身薄汗,被風一吹感覺十分清爽。

  他等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葉傷雨才姍姍來遲。

  和他輕鬆瀟灑的樣子不同,葉傷雨手心手背沾了不少血,襯衫大片被血液打濕,染成了刺目的紅色,看來是經過了一場惡戰。

  看到白言毫髮無損,葉傷雨站在門邊,沒有輕易過去,似乎是在對比兩人的實力。

  見葉傷雨滿臉警惕,蓄勢待發的樣子,白言往前面走了兩步,舉起雙手以示友善,非常誠懇地道:「葉傷雨,你別這樣看我。我知道我以前的作風不太好,讓你對我有偏見,但我也有良心,我也是個人,我知道通關遊戲會有什麼後果,已經決定和你一樣,在這關留在遊戲裡了。到了人生的最後,我們就別互相殘殺了吧?」

  「好,我不殺你,那你回到剛才的位置。」葉傷雨不吃他這套,她倚著門冷淡地道:「一會我也過去,我數三聲,我們一起從樓上跳下去,誰也別反悔。」

  「行,就按你說的辦。」

  白言答應的意外爽快,葉傷雨倚門休息了一下,緩步朝大樓邊緣走去。

  在距白言只有幾步之遙的位置時,葉傷雨突然俯衝過來,指尖流出黑色的血,想要把白言推下高樓。

  白言早有防備,而且他心裡和葉傷雨想的一樣,壓根就沒打算履約。

  所以,他也提早開啟了能力,和葉傷雨纏鬥起來,下手和她一樣狠毒,而且專門喜歡往她臉上招呼。

  很快,兩人的身上都浸滿了血,狼狽的不成樣子。

  葉傷雨掌握能力的時間比白言早,雖然在上樓的時候消耗了挺多,但也和他勢均力敵,讓白言不敢放鬆大意。

  最後,還是App幫了白言一把。

  在葉傷雨背朝高樓的時候,她身後飄過了一隻猙獰的氣球,人面氣球勾住了她的喉嚨,把她一把扯下了樓。葉傷雨只來得及用手扒住高樓邊緣,整個人命懸一線。

  葉傷雨死死扒著牆檐,她的指節青紫,身體貼著樓壁抖動著,被風一吹,更加搖搖欲墜。

  葉傷雨隨時有可能墜落在地,但她仍然很不安分。她的左手微微顫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言,似乎想奮力一搏,臨死前把他一起扯下去。

  白言一直提防著這招,自然不會讓她得逞。

  白言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等葉傷雨漸漸力竭,有堅持不住的架勢,他才笑吟吟地掏出小刀,走到大樓邊緣,用刀刃慢慢在葉傷雨手上割。

  「哧——」

  刀刃在皮肉上發出「哧啦」的切割聲,葉傷雨瞳孔睜的很大,她的喉嚨被氣球纏住,不能發出聲音,但她的口一張一合,白言從唇語讀出,葉傷雨一直在重複「和我一起下去」,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看到葉傷雨不甘的眼神,白言笑得更開心了。

  他削掉葉傷雨的一根手指,一刀把手指扔下樓。

  白言欣賞著葉傷雨痛苦的表情,一邊割,一邊真情實感地道:「放心走好,我會連你的份一起活下去的。我會活到最後一關,好好的活到最後。等通關的時候,我會把我的朋友復活,是人是鬼我都不在意,只要他能跟我一起回到現實,我就心滿意足。」

  聽到白言對未來的暢想,葉傷雨臉上的表情更扭曲了。

  在只剩三個指頭的時候,葉傷雨的手指終於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她光禿禿的手掌一松,從二十三樓直直墜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目送葉傷雨摔得四分五裂,白言坐在葉傷雨跌下去的那個地方,輕輕吐了口氣。

  殺人誅心,死前噁心了葉傷雨一把,他覺得格外舒坦。

  感覺分外的爽。

  不過,他也沒開心多久,一種噁心透頂的反胃感席捲而來,讓他從坑了葉傷雨得到的快。感煙消雲散。

  白言低頭往下看,從二十三樓邊緣看到的風景讓人頭暈目眩,有種一不小心就會墜落下去的危險感。

  然而,最危險的不是這個,因為他看到二十三樓底下,摔成數塊的女屍正在往中央的血泊處慢慢聚攏。

  四分五裂的屍塊仿佛長了腿,它們朝血泊爬去,漸漸拼湊成一具完整的女屍。

  女鬼似乎還記恨著他剛才的所作所為,拖著聚合的屍體走進了大樓。

  白言眨了眨眼,覺得女鬼一定懷恨在心,是來找他來報復的。現在下樓,應該還來得及。

  可是,他坐在樓頂邊緣,看著逐漸被雲層吞沒的落日,一動也沒有動。

  現實變成鬼蜮,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影響,反而是一件讓他感到愉快的事。

  然而讓他噁心的是,他明白這點,但還是選擇坐在這裡,像是跟那些東西妥協了一樣。

  他輸了。

  他徹底敗給他們了。

  煩人的母親,喋喋不休的老師,還有多管閒事的王澤……

  他們總是重複一些有病的話,他從來不放在心上。但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被洗腦了,他們的每一句話都令他作嘔,但該死的是,聽了這麼多遍,假話也會被說成真話,他的大腦反射性的告訴他,他們是正確的。

  他永遠是錯誤的。

  他從不覺得自己的性格有錯,但他願意承認,他們是代表正確的人。

  「……本來我能有一個幸福的人生,還能收穫一個有趣的世界,我恨你們。」

  他努力回想葉傷雨臨死前的表情,期望這能給他帶來快樂,驅散揮之不去的反胃,然而,這還不如回憶王澤的葬禮有用。

  白言乾嘔了一會,覺得死前這種讓他身心不適的噁心感是止不住了。

  他放棄了抵抗,甚至對能讓他從這種狀態中解脫的死亡有些期待。

  白言看了一會兒落日,等了半天,終於聽到有什麼東西爬上了樓。

  它推開門,一步步地朝大樓邊緣走來。

  女屍站在了他的身後。

  白言靜靜地坐著,沒有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落日,單手覆住流出血淚的眼睛,緩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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