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將欲行


  夜,明月高掛。

  西坊市風滿樓前,魏佲軒身披大氅,安靜坐在馬上,一側,是半跪著的段曠。

  「人找著了麼?」馬上身影眸子裡映著前方的火光,淡淡開口。

  段曠沒有猶豫,語氣恭敬,「找到了,屍體被衙門裡的人收攏在義莊,全身筋骨齊碎,血已流干,是死在『悲空掌』之下。」

  「東西呢?」

  「這,小的並未在秦鐘身上發現。」

  馬上的身影沒有說話,段曠便大氣都不敢出。

  夜晚的風很涼,吹動了魏佲軒的氅衣,眼前的風滿樓燃著熊熊大火,火光將他的表情映地忽明忽暗。

  「回吧。」他調轉馬頭,說道。

  段曠翻身上馬,落後一個身位,恭敬道:「去太淵州城的船已經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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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去個屁。」魏佲軒側過頭來,半張臉隱沒在豎起的衣領里。

  段曠呼吸一緊,他慌忙低下頭去,方才那雙綠油油的眸子看著自己,讓他心神膽寒。

  「去把那幾個廢物找回來,回神都。」前面那人說道。

  「可是,不找那人了?」段曠的聲音很低,低不可聞。

  他知道此行事關太淵王府的案子只是個幌子,他們出離神都不易,能拿到這個『特使』的差事,他可是知道眼前這位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但現在,就這麼回去,以後這位再離開神都,可就要另尋機會了。

  魏佲軒的背影逐漸隱沒在漆黑的夜色里,就像是徹底融入了進去,段曠不敢再多想,連忙拍馬調頭,去找那另外七個同來的『廢物』。

  是日夜裡,風滿樓起了一場大火。

  這青河郡城最高的建築,就這麼化為了灰燼。

  ……

  天剛蒙蒙亮,顧小年便起來了。

  一番洗漱,搭上一件外衣,走到了院裡。

  當然沒有木樁什麼的,泥土的天井裡,除了一條石板路外,就是栽種的花草。

  他呼吸著自然純淨的空氣,抻了個大大的懶腰,微弱的晨光下,眉眼細膩,嘴角含笑,仿佛昨天傍晚那個猙獰的少年人不是他一樣。

  顧小年只是穿著白色的單衣,晨風陣陣,吹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知是睡了一夜的緣故,還是說得益於昨天的那條魚,他的內力不但完全恢復過來,還隱隱的比以前要渾厚強勁一些。

  當然,其實是『登仙劍章』在每次內力運行時都在改善著自身的體質,而體質增強,那麼孕養在丹田氣海中的內力也就能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只有水桶更大更堅韌,才能裝更多的水,潑出去時,造成的影響也就越大。

  《休命刀》是刀法,但真正想要發揮出它的威力卻是要將自身真氣轉化為煞氣才行,光是這一點就難倒了太多的錦衣衛。

  不說只有先天境界才可以外放真氣,單是這種玄奧的真氣轉化,就能釘死一大批天賦不夠的人。

  畢竟,雖然錦衣衛中不少人是先天境界,但年紀不小,所練功法也是駁雜,內力真氣的基礎早就打好了,再練這刀法也就練不出多大的名堂了。所以,《休命刀》雖然是錦衣衛的不傳功法,實際上卻不是所有人都煉。

  顧小年在想,自己與那風滿樓的殺手交手時,雖然是被對方偷襲,但這體內煞氣往往能做到出其不意,而且當時的情況他記得很清楚,那就是在那柄冰涼的長劍刺進自己的體內時,內力運轉,就像是一道牆似的,給予了阻力。

  阻止對方長劍的繼續刺入,且抓住了那把劍。

  現在仔細想想,內力雖是存於體內,孕養于丹田,卻是受人驅使,終究是死物。它的運行和存在都是依靠武者自身調動,所以說,『抓』劍是不可能的,那麼,當時被自己內力吸附住的,其實是那殺手的內力。

  對方還不是先天境界,使不出劍氣,但不排除所用劍法不凡,就像是《休命刀》的煞氣一樣。並不是只有先天境界才能將內力催發為真氣,像這類功法也有異曲同工之處,以後天之境,強行用出『氣』來。

  當時那人劍上依稀有白光湧現,那應當就是所使劍招配合了內功心法,調動的內力產生了變化。

  所以說,顧小年的內力大不一樣,或者說,是『登仙劍章』的修煉出的『氣』有些古怪。

  他拍了拍手,內力平復下去,不管如何,這對自己都是好事。

  因為這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自己也因此而保住了性命。

  ……

  一側廂房門響,顧小年看過去,柳施施正帶上房門。

  好像永遠都是那麼乾淨清爽,一身素色的長衣,暖和而不顯臃腫。臉蛋兒俏生生的,站在檐下,恰好一縷陽光出來,落在了她的身上,讓顧小年下意識想到了前世記下的一句話。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真的很美。

  「昨晚的魚,還好吃嗎?」柳施施笑著問道:「沒有吃壞肚子吧。」

  顧小年目光移開,尷尬笑笑。

  昨晚他就吃了那條魚便沒了胃口,要說沒肚子疼是假的,夜起了好幾次,若是原先的體質,現在肯定還起不來。

  「今天還陪我去醫館嗎?」柳施施問道。

  顧小年沒多想,馬上說道:「當然,當然去。」

  「那衙門?」

  「衙門無事,再說,以後可能就不在府衙當差了。」

  柳施施聞言,微愣,「是出了什麼變故麼,有方叔在,理應不會...」

  「別多想,」顧小年擺擺手,柳施施也是知道方顯的,只不過還不知道對方現在的處境就是。

  「是調任吧,不在府衙了。」他斟酌片刻,接著道:「要離開這裡,去神都當差。」

  「神都。」柳施施低喃一聲,隨後勉強一笑,「那,」

  不等她說完,顧小年便笑著問道:「願意同去麼,舍了醫館的活計。」

  柳施施眼裡一亮,「真的可以嗎?」

  「嗯,我哥也在那呢。」顧小年說道,不知怎的,提起顧昀的時候,語氣里比起往常多了幾分複雜。

  因為他下意識想起了那個無名的老乞丐說過的話,還真是讓人憤怒啊,他心裡想著。

  「那我今日便去辭行。」柳施施說道。

  「這個倒是不急,只要下月初一之前趕到就行。」顧小年想了想,又說道:「不過提前交代一番也好。」

  柳施施看看他,嫣然一笑,「那我先去熬粥。」

  話音落下,便朝廚房走去。

  顧小年撓撓頭,背著陽光,心法運行,雙手虛握好似持刀,就這麼緩緩擺開了架子。

  廚房裡,柳施施用撐杆撐開窗子,看了眼在院子裡慢慢施展動作的身影,眼裡湧上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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