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朝堂


  「你為什麼不出手殺了他?」

  邱嫣回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邱武,對方就像是一根柱子,默不作聲。

  「呵,」邱嫣輕笑一聲,歪了歪頭,身子略有些踉蹌,「你是怕殺了他,我爹保不住你。」

  「不是。」邱武說道,「他出南鎮撫司時,身邊有數百人,我殺不了他。」

  「他在白天殺了一名先天,我想給老爺報仇,就不能冒險。」他的語氣堅定,殺機深藏。

  邱嫣回身,說道:「你的武功我是知道的,你覺得,以後還能殺了他嗎?」

  「會有機會的。」邱武沉默片刻,平靜開口,「人的警惕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時刻緊繃著。」

  他現在已經成了殺手,所考慮的便是一擊必殺,而不是單純的刺殺,若是殺不死對方,從對方能殺死一名先天來看,那對方一定可以逃走。

  因此,邱武明白,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現在自己在暗處,對方雖然警惕,但只是曾在城外匆匆一面,對方不可能記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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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被對方記住,自己便再無出手的可能。

  因為現在的自己是無根浮萍,而對方,卻是錦衣衛。

  邱嫣看著邱武平靜的臉色,笑了笑,如同寒夜中的曇花,美艷不可方物。

  她長得本就貌美,此時勾了勾唇角,兀自向府外走去。

  眼淚已經流幹了,深沉的痛卻永遠只在心裡。

  她餘音落下,清清淡淡,「那我,就等著顧小年身死的消息。」

  邱嫣不會全寄希望於邱武,她要顧小年死,想到對方那張年輕卻淡漠的臉,她心中的恨意便一陣一陣地往上涌。

  她方才看了,家中九十七具屍首,缺了那個賤人的。

  邱嫣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像是籠上了一層寒霜,惡毒與仇恨交織,最終匯成一道身影。

  ……

  神皇女帝病重無法臨朝,是以朝堂諸事皆有司禮監大太監魏佲軒和首輔傅承淵來處理裁定。

  當然,決策權還是在魏佲軒的身上。傅承淵不過是參與處理諸公朝政罷了。

  然後這個快要下雪的早朝時分,關於兵部侍郎邱忌全家被殺一事,便在朝堂上爆發開來。

  中書省的右相田庸、門下省的左相喬恭良、以及尚書省中的首輔傅承淵三人穩坐不動,他們是同一派系,彼此抱團,一貫由傅承淵拿主意。

  素日與邱忌關係不錯的官員當然是出言聲討,但凡與邱忌往來的基本都是首輔一系中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是以現在都知道是魏央安插在錦衣衛中的人做下的案子。

  此時不發聲添把柴,什麼時候發聲?

  兵部尚書甘拓開口,「錦衣衛素來跋扈,自袁城伏首後稍有收斂,但此次竟然膽大到殘害朝廷命官,此舉實在是駭人聽聞,若不嚴懲,何以平民憤,何以振朝綱?」

  這是個有些精瘦的中年人,按理來說,兵部執掌軍事,當今天下武道興隆,不說這一部尚書要像開疆辟域的武將般魁梧,起碼也不是如此弱不禁風。

  但偏偏的,甘拓就像是一個久食毒散的癮君子一樣,臉頰凹陷,身形瘦小,如同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

  龍椅所在的平台之下,百官之前,設置了兩把椅子,椅間有一方小桌。

  左位坐著一身金黃色繡龍朝服的太子周錦言,右位坐著一身緋色大紅蟒袍的魏佲軒。

  前者面如冠玉,臉上總帶著幾分溫和淺笑,眉宇間卻少了幾分男兒氣,反而有種內秀之感。

  後者面無表情,不像烏雲壓頂般的壓抑,也不似潮平海闊般的清淡無事,只是讓人看了總想要斟酌三思後才開口,如此一來,一腔胸臆總是弱了幾分。

  「民憤?市井中又有了什麼傳聞啊,本督為何不知?」魏佲軒撣了撣衣袖,從一旁的小桌上端起熱茶,隨口問道。

  甘拓神情不變,乾瘦的臉上嵌著的雙眼有些陰沉,「都是些不好的言論,千歲聽了只會污了耳朵。」

  「哦。」魏佲軒點點頭,將茶杯放下。

  「本督方才聽諸公所言,似乎是一致認為要為邱大人鳴冤,懲處辦案的錦衣衛?」他問道。

  「理應如此。」甘拓說道。

  當然,朝堂上肯定還有歸附魏央的官員,也就是所謂的閹黨。

  之前他們也有開口爭論,但後來聲音卻弱了下去,只因那位千歲無聲制止罷了。

  「那甘大人知道邱忌為什麼會死嗎?」魏佲軒淡淡道。

  甘拓沉默一下,終究沒敢迎上那雙眸子,「下官不知。」

  「邱忌貪贓枉法,縱容其子襲殺錦衣衛,抗捕不從,罪該萬死。」

  魏佲軒沒有說話,倒是在場文武中有人開口說了,顯然是『閹黨』。

  「錦衣衛辦案從來不看證據,私自羅織的罪名多了。」一個穿著緋色文官袍的中年人說道。

  武官中,一身暗紅蟒服加黑色錦繡披風的錦衣衛指揮同知俞文昭適時開口,「若是莊大人想要證據,可以去詔獄一看。」

  「你!」禮部尚書莊珣噎了噎,卻是沒再多說。

  「好啦。」年逾七十的右相田庸說道:「既然錦衣衛拿了證據,那就全憑千歲處置好了。」

  魏佲軒輕笑一聲,「田老大人折煞了。」

  他瞥了眼一直不動聲色的傅承淵一眼,問道:「傅大人以為如何?」

  傅承淵是個面向儒雅的中年人,尤其是頷下的三縷長髯,更添幾分儒生氣質。

  「邱忌與其子雖然該死,但此罪還牽連不到其家人性命。」傅承淵臉含笑意,輕聲說道。

  魏佲軒眯了眯眼,稍稍沉默後,說道:「辦案的錦衣衛是南鎮撫司的人,那麼,調查一事便交由大理寺吧。」

  大理寺卿傅清書從百官中走出,拱手道:「下官領命,只是若查錦衣衛,還是需等邱忌一案風頭過去,否則市井民間怕是又要起什麼謠言,此對朝廷不利。」

  「下官以為,推遲一月之後再查為妥。」傅清書說道。

  「好,那此案便多勞傅大人費心了。」魏佲軒起身,「另外,最近江湖也有些不太平,一些風言風語的,還望朝堂諸公莫參與進去的好。」

  眾人知道他說的是此番江湖上人盡皆知的『道門前人羽化洞府現世』之事,因為此事一經傳開,便席捲了大半個武林,就連市井酒肆里的尋常百姓,都為之津津樂道。

  魏佲軒掃視一周後,朝一旁一直靜默無聲的太子周錦言拱了拱手,便轉身去了偏殿。

  因為他還需要去向陛下詳說今日殿上經過。

  「諸公勞苦。」周錦言起身,沖文武百官輕笑點頭,同樣離去。

  最後,才是朝堂百官陸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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