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薛靈玉
「大人!」
那老掌柜有些急了,眼前這是臭名昭著的錦衣衛,對方找上自己的東家還能有好事?但他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要讓樓上那位知道是自己放對方上去的,那自己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是以,老掌柜先一步踩上樓梯,擋在了前頭。
「大人,還是讓小老兒上去通報一聲吧。」他堆笑開口。
顧小年面無表情地看著,淡淡道:「讓開。」
這掌柜也是有武功在身的,可在此時,迎著那雙不含絲毫感情的眸子,他嘴唇張了張,卻是話也說不出來。
鄧三上前一把將其扒拉開,側身讓顧小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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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並不曲折,他們徑直上了三樓。
窗邊兩盆幽蘭,一方白玉小桌旁坐著一道身影,此時正拿著小巧的工具在雕琢著,對三人上樓置若罔聞。
顧小年抬眼看了看,多是陳列玉料石料的架子,然後還有成套售出的雕琢工具,另一側則是一個關著門的房間。而桌前的這人,就在門前不遠的臨街窗下。
「你是老闆?」顧小年問道。
那人並未抬頭,甚至連手上的動作都未有一絲停頓。
顧小年微微皺眉,他抬腳上前,「玉煙閣東家可在?」
他的聲音不大,卻能讓三樓上的人聽的清楚,只不過雕琢玉料的人沒有半點反應罷了。
鄧三看了顧小年臉色,眼中凶光一閃,看著那伏案的身影就要發作,卻被顧小年伸手攔下了。
「他聽不見。」顧小年說著,看向一旁的房門。
「錦衣衛里像大人這樣的人可真不多了。」
房門打開,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這是個頗為俊逸的男子,年紀不好判斷,因為他容貌像是二三十,卻有著滿頭白髮,身上穿了件單薄的蜀繡錦衣,華美而不艷俗。
此時這人一雙丹鳳眼斜挑著,多有玩味。
顧小年被他看著,心裡略有些不舒服。
他不喜歡被人如此注視,不管是男是女。
他覺得看看人的目光最好還是要簡單明了,要麼喜歡欣賞,要麼討厭嫌惡,哪來的這麼多彎彎繞。
所以,顧小年毫不掩飾目光中平靜之餘的不耐,「你便是玉煙閣的老闆薛靈玉?」
「正是在下,不知顧大人來尋有何要事?」白髮男子把玩著肩旁垂落的長髮,輕笑開口。
顧小年單刀直入,「何處販賣人肉?」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喝水般輕易,但話語一出,薛靈玉卻是瞳孔驟縮。
「大人在說什麼?」他眼裡多了正視與凝意,語氣卻沒有絲毫起伏,「什麼人肉?在下怎麼會知道。」
顧小年看著他,淡淡道:「你很不會說謊。」
說著,他便上前一步,右手前探,直接出手。
薛靈玉眸光一凝,把玩頭髮的手同樣迎上,五指如啄直接點向顧小年的手腕,真氣鋒銳,其勢凜然破空。
顧小年面色如常,探出的右手猛地一曲一折,手腕翻轉,輕巧地反捏住了對方手腕。
薛靈玉臉色一變,感覺到從手腕脈搏處傳來的劇痛與酥麻,一瞬間調動起來的真氣全然潰散,只覺渾身鬆散。
他身子一軟,向前撲去的同時,身上帶出一陣香風。
鄧三聞了,腳步登時一軟,臉上升起兩片酡紅,目光也有些迷離。反倒是離得稍遠的杜馳反應快些,沒有中招。
這風裡,分明夾雜了高明的虎狼之藥。
顧小年同樣一時不察吸進少許,但體內煞氣流轉將之生生壓下,手上一松一扣,便直接掐住了眼前人的脖子。
煞氣如陰冷寒風,薛靈玉露在體外的皮膚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同時臉上也籠上了一層烏光。
「這是...什麼真氣?」他的眼裡帶著驚懼,雙手下意識抓著脖間如虎鉗般的手掌,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鄧三直接被杜馳以手刀打暈了,此時就躺在地上,臉色通紅不說,下身也是失態。
杜馳晃了晃腦袋,「大人?」
「帶他去就醫。」顧小年眉頭輕皺,說完後便屏住了呼吸。
這藥性很強,此時他真氣調動,缺少了壓制的猛藥此時也對自己產生了影響。
杜馳背了鄧三,也不下樓,轉而直接破窗跳出。
三層樓不過十來米的高度,他有輕功傍身,再以牆體作為著力點下去自然沒什麼問題。
外面的冷風吹進來,顧小年雙眼愈加清明,他將手裡的身影直接扯到窗前,冷聲道:「本官最後問你一次,何處販賣人肉?」
薛靈玉好歹也是先天一流的境界,可他與顧小年相比還是差的遠,是以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此時聽了,眼裡也只是略一掙扎,隨後便說出了地方。
「春來客棧?」顧小年皺眉,覺得這個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哪個春來客棧?」他問道,「是不是上陣子朝廷抓人毀掉的那個春來客棧?」
薛靈玉面色痛苦地點點頭,眼見眼皮外翻,顯然是快要憋死了。
顧小年略一猶豫便鬆了手,對方背後好歹也是有位靠山在朝堂上的,又依附了【無衣】,若自己只是因為這個就殺了他,那肯定是有些麻煩的。
因此,顧小年在問清楚後,也不再搭理,直接掠窗而出。
薛靈玉從桌上起來,整了整狼狽的衣衫,眼中殺機,身上殺氣一陣陣地往上涌。
身後,那一直在桌旁雕刻身影抬頭,露出一張少年老成的臉龐,他笑著開口,「你把那地方說了,就不怕那些人殺了你麼?」
薛靈玉回身看向對方,沒好氣地開口,「我要是不說,剛才就死了。更何況那些人被錦衣衛找上,還能不能活都是兩說呢。」
「你覺得那錦衣衛有這麼大的本事?」
「除非那些人里還有絕頂高手。」薛靈玉此時殺氣也消,他擺了擺手,「算了,我還是去外面躲幾天吧。」
說著,他便轉身離開。
那雕刻的人搖搖頭,他是聾子不假,但唇語自然是能分辨的。
「要真是那樣可就太可惜了,那肉的味道以後就難嘗到嘍。」
而已經收拾好東西的薛靈玉聽了,身子忍不住一顫,他一把掰過對方的臉,認真說道:「記著,這話以後千萬不能再說,你偷吃了大人的肉,若是被他知道,一定會死得很慘。」
看著近在咫尺這人的神色,錢鹿聽話地點了點頭。
薛靈玉有些欲言又止,不過最後還是說道:「我去金九那,有事派人找我。」
說著,他一踩窗欞,飛身而出。
身後,錢鹿看著離遠的那道身影,沉默半晌,起身將窗子關了。
而在房門之外,一身白衣的戚卓然臉上頗感興趣,只是目露沉吟,同樣退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