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顏岑


  顏岑只覺這個秋夜愈發涼了起來,她笑得有些僵硬。

  顧小年坐在馬上,斜眼看著馬下的身影,半晌不說話。

  良久,就在顏岑心灰意冷地想要離去的時候,只聽馬上那人開口了。

  「想跟著本官,就要做好隨時喪命的準備。」他說著,「今日鄧三命大,只是成了廢人,你覺得你能行麼?」

  顏岑咬了咬唇,她當然怕死,要不然也不會在這等了顧小年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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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蔡奐放出話來要弄死她,偌大神都,她還能去哪?難不成真要賣身進青樓勾欄麼。

  以往打過交道的人里,似乎就只有顧小年可以保下自己。

  至於早前跟著邱忌時所認識的官場勛貴,在邱府滅門之後,自己就已經成了伶仃之人,根本依靠不上那些人。

  更何況,自己落在他們手裡還能有什麼好下場,玩物?

  顏岑想的很明白,眼前之人雖然心狠手辣,但她能從對方眼中看到錦衣衛不該有的東西。而且無論是邱忌還是蔡奐,都是惹到了對方而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顏岑別無選擇。

  「我行!」顏岑抬頭,目光閃亮而堅定。

  顧小年看著她仰頭伸長的雪白脖頸,目光移開,「今晚先讓本官看到你的用處。」

  顏岑聽了,臉上湧上一抹緋紅,但還不等她再多遐想,便聽馬上那人說道:「若是廚藝不好,那就離開吧。」

  顏岑癟了癟嘴,暗自握了握拳頭。

  然後,她見顧小年抖了馬韁要走,不由喚了聲:「大人。」

  「怎麼?」顧小年皺眉,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已經餓得緊了。

  「奴家,奴家沒馬。」顏岑腳尖輕輕踢了踢,聲音有些柔弱。

  顧小年輕哼一聲,「難不成要本官把馬給你不成?自己跟上。」

  說著,他便一夾馬腹,座下黑馬邁開了蹄子。

  顏岑幾乎要被氣炸了,她眼圈微紅,好像有淚水打轉。

  不過想到如今處境,還是狠狠一跺腳,拎著裙擺小跑著跟了上去。

  長街月明,影子被拉的很長。

  ……

  是夜,顧小年嘗到了久違的可口飯菜。

  他輕易不去酒樓,而來神都之後更是粗茶淡飯,對自己招待地很是隨意。

  現如今,吃了顏岑做的一桌飯,不說別的,就是香。

  飯後,顧小年洗了手,舒適地靠在了椅子上,邊上燭光搖晃,他看著顏岑忙碌收拾碗筷。

  不多時,顏岑甩了甩手上水珠,挽了挽垂落的髮絲,眼裡還帶著不忿。

  顧小年沒回衙門,而是回了在青衣巷的住處,她一路追著馬回來,幾乎要跑斷了腿。等進了院門,一個沒扶穩直接癱在了地上。

  出了一身汗不說,腿也酸疼地厲害,但那人早洗乾淨了坐在桌旁等著了。

  不消說,就是等著她來做飯。

  然後,顏岑就拖著身子要進廚房,最可氣的是那人不咸不淡地來了句,「先把自己洗乾淨了再去做飯。」

  這句話,一下讓顏岑紅了眼眶,眼裡的淚再也沒忍住就這麼淌了下來。

  在她心裡,對方這句話是一語雙關。

  說的是自己不乾淨。

  然後,迎著那雙平靜的眸子看了很久,顏岑抹了抹臉上淚水,直接去了廂房,燒水把自己丟在浴桶里洗了半個時辰。

  她洗的很認真,也很用力。

  哪怕水很燙,哪怕搓得很疼,但她仍是用力洗著,就因為對方說的那句話。

  那個年輕男人,這一句話便傷了她的心。

  然後,洗乾淨的她直接穿了顧小年的一件長衫,將腰身領口以及袖子紮緊了,這才進了廚房折騰。

  一桌飯食,都是就地取材做的,沒有她拿手的幾樣,但並不費勁。

  接著,顏岑就一臉冷笑地看著那人將飯菜吃了個乾淨,毫無形象,甚至還打了個嗝。

  「餓死鬼。」她擦了擦手,看著躺在椅子上半闔著眼的年輕男子,用力擰了擰毛巾。

  「說什麼呢?」顧小年淡淡道:「沒眼力見兒的,倒水。」

  顏岑咬了咬牙,還是老實拎起茶壺倒了杯熱水。

  顧小年說道:「是不是對本官心有怨懟?」

  顏岑露出個笑,「大人說笑了,奴家哪敢。」

  「那就是有了?」顧小年坐直身子,將水喝了,然後輕笑道:「你嘴上是不敢說,可在心裡還是腹誹。」

  顏岑笑容僵了僵,腹誹你也管?

  不過這話她是不敢說的,只是乖巧地站在一旁,哪怕她已經很累了。

  顧小年手指輕敲著桌案,問道:「你可學過武功?」

  「沒有。」

  「那可曾讀過書?」

  「讀是讀過的,不過只是能讀書寫字,文章是做不來的。」

  「你家是哪的?老家。」

  這話問了,顏岑卻是很久沒回音,等顧小年抬眼看了,她才輕聲道:「哪有老家,小時候跟著大人逃難來的神都,就在這住下了。後來,就成了一個人。」

  顧小年沒多問,事情都過去了,他也犯不上同情心泛濫。

  他忽地問了句,「你待在本官身邊,不會是想找機會害了本官吧?」

  顏岑有些生氣,「大人何故這麼說!」

  「我殺了邱忌,又讓你回不得蔡奐府上,你不恨我?」顧小年話語淡淡,也並無殺氣流露,就像兩個人再說閒話,無傷大雅。

  顏岑卻是輕輕咬了咬唇,然後才道:「恨是有一些的,若說不恨大人讓我失去了錦衣玉食的日子,那是假的。可說不恨也有,因為那種日子就像是籠子裡的金絲雀,讓人並不開心。」

  顧小年笑了笑,然後便是哈哈大笑。

  「大人笑什麼?」顏岑說道。

  「那你為何會選擇來跟本官?」顧小年抬眼看去,「當一個洗衣做飯的丫鬟你就開心了?你這樣,要說沒有目的,真的很難讓人相信。」

  顏岑抿了抿嘴,給顧小年將水續上,這才道:「奴在神都舉目無親,如今走投無路,只好來投。若是大人不喜,奴這便就走。」

  說著,她放下茶壺,抬步欲走。

  可是,身後那人絲毫沒有動作。

  顏岑的動作頓了頓。

  她咬了咬牙,回身看去,椅上那人眼帶笑意,喝了口水。

  顏岑眼裡湧上霧氣,愈顯楚楚動人。

  顧小年放下茶杯,招了招手。

  顏岑猶豫片刻,小心靠過去。

  顧小年瞧著,待她走近,眼底似乎閃過一道光芒,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其扯了過來。

  顏岑驚呼一聲,臉上閃過慌亂,整個人就要趴倒在椅上那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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