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泛泛(為盟主摯醉金迷加更)


  顧小年聽她這麼說,卻只是淡淡笑著。

  雖說他前世見慣了人情冷漠,世事如霜,而今生又不乏暗裡算計,明面刀槍,可對這麼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兒下殺手,顧某人自認還是做不出來的。

  他所想的,不過是嚇嚇對方罷了。

  要知道,這幸虧也是自己因為先前之事有了懷疑,若是被錦衣衛里的其他人發現了這等線索,那關螢要是像面對自己這般皮,少不得要被抓進詔獄拷問一番的。

  而且,顧小年看著眼前與當時初見明顯有很大不同的小姑娘,這等出落地已經水靈了的女孩兒若是落在那幫緹騎的手裡,即便能活,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關螢抿緊了嘴角,她也不掙扎了。

  因為她知道那樣沒用。

  「現在很多人都在找小舒,我沒問她是不是犯了事兒。」關螢問道:「大人能跟我說說嗎?」

  顧小年抓著對方衣領的手鬆了,看著關螢整理著衣襟。

  「她是盜門的人。」顧小年只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關螢自然明白了。

  神都市井中的痞子混子多是同時給好幾方勢力留意消息的協助之人,可能是錦衣衛,可能是無衣堂口這等江湖勢力,也可能是不良人,總之是除了東廠那邊。

  而關螢從關青那裡旁敲側擊得到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她自然知道如今盜門的風頭。

  盜神荊風做了好大事,偷了朝廷的皇庭司,現在被全天下通緝。

  這個消息,是上了朝廷的邸報的,更被風滿樓的早報印發到各地。

  關螢目光略有猶豫,輕聲問道:「若是,小舒被錦衣衛的人找到了。」

  「連夜審訊,嚴刑拷打。」顧小年淡淡道:「許多你想不到沒見過的刑具都會用在她的身上。」

  關螢一下睜大了眼睛。

  「不要覺得這是我在危言聳聽。」顧小年說道:「我是錦衣衛,這裡面的東西太多比你打聽來的還要殘忍,也比你知道的更多。」

  關螢喉間一咽,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要是大人找到她,會怎麼對她?」

  顧小年笑了笑,「我只是想問她幾個問題而已,沒想抓她。」

  「真的?」

  「當然,怎麼說,我們也算認識。」

  「噢。」關螢也是聽晏眉舒曾提過一嘴。

  「我帶你去。」她說著,認真道:「大人莫要騙我。」

  顧小年笑了,「我向來一言九鼎。」

  ……

  洛水雲江流過神都,分散開無數細密支流,如同脈絡,錯綜分布在偌大神都。

  一座水橋,青石堆砌間掛滿青苔。

  一身淡藍錦衣長裙的晏眉舒安靜在橋邊站著,看著橋下汩汩流過的河水,那裡面倒映著夜色和無數泛起的光亮。

  冬日的傍晚來的很早,她卻沒有注意。

  近來,多了以往沒有過的提心弔膽。

  「唉。」

  晏眉舒輕嘆一聲,抬首看向眼前燈火時,眸光忽地一凝。

  衣袖中手指微動,那是纏在指尖的機關絲線被觸動,接著,不等她回身,略有些驚訝的年輕嗓音便在身後響起。

  「大意了啊。」

  這處水橋偏離東坊鬧市,此時東坊喧鬧,這邊長街卻顯得很安靜。

  顧小年輕踩在橋邊欄杆上,手裡拎著一臉不爽的關螢。

  他瞥了眼順著橋面窸窣而動的那些反著銀光的絲線,目光微閃。

  那是特殊材質的機關線,方才他一時不察,竟是觸動了事先布在此處的機關。

  晏眉舒緩緩轉身,先是看了眼抱著胳膊一臉不樂意的關螢,待看到她沒受什麼傷之後,這才暗裡鬆了口氣。

  然後,她看向顧小年,輕地笑笑,「顧大人,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顧小年看著地上的機關線都收攏進了那人的袖裡,頓了頓,然後拎了關螢下來。

  「咳咳。」關螢一掙脫開,就咳嗽幾聲,翻了個白眼。

  顧小年卻在打量眼前這人。

  有段日子沒見,對方似乎更成熟了些。

  不是身體上的改變,而是一種氣質的變化,就像是忽然間長大了許多。

  不再像原先那般看著的冒失和莽撞。

  顧小年點頭,「是有些日子沒見了。」

  話語落下,他忽地覺得失了興致。

  不是眼前兩人不夠漂亮,雖然年紀比自己要小几歲,但已有美人之姿。也不是神都夜景不好看,因他本就喜歡灑落地上的星星。

  他是俗人,俗人眼中,繁華美景便是人間極景。

  那他為什麼會有些掃興?

  顧小年想著,或許,是這般說話的原因。

  客套,明明不想寒暄偏偏要有幾句贅言的客套。

  因為這樣,就像回到了前世那般,做什麼說什麼,都不能直來直去。

  直抒胸臆,是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一種寫文說文的習慣主旨。

  當然,只是其中一種罷了。

  ……

  顧小年開口,問道:「那夜是誰領你入宮的?」

  晏眉舒顯然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接,這麼坦蕩。

  至於承認與否,她看著眼前人淡定的模樣,再加上近來時日神都風雲中的迫切,她便瞭然。

  「大人問了,我便要說嗎?」晏眉舒輕笑。

  顧小年眉頭一皺,邊上關螢看了,連忙擋在晏眉舒的身前,「別忘了之前你答應過我的。」

  「你們盜門和誰有交易或是謀劃,這件事我不想摻合。」

  顧小年想了想,然後道:「給我一個人名就夠了。」

  「大人是在為難我。」晏眉舒淡淡道。

  「為難與命,你能分得清。」顧小年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橋上過了風,他背著手,衣衫颯颯。

  關螢下意識要開口,但袖子被拉了一把,她偏頭,看到了晏眉舒的側臉。

  有些冷,更多的是無奈。

  「冷湛。」她輕聲說了句,吐出個人名。

  顧小年意外之餘又沒多少意外,他的表情看不出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朝廷那邊知道了你的身份,但現在對你並不怎麼上心。」

  顧小年說完,腳下一踏,輕輕點水,飛身便走。

  他沒問對方為何沒離開神都,現在時候,朝廷里並沒有晏眉舒的畫像,但對方既然逗留在此,想來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他不問,也沒必要問。算是熟人,提個醒就好了。

  ……

  東坊的大牌樓底下,顧小年緩緩走過來,眼底略沉。

  漸寒的夜幕下,只有兩匹馬拴在一旁的石柱上,而顏岑卻不見了蹤影。

  顧小年走近,兩匹蠢馬晃了晃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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