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道自由心


  漆黑的大殿,忽地亮起了一簇火光。

  這是有人掌了燈,沒有用火,而是兩指間罡氣的摩挲。

  「走了?」

  「走了。」

  他問,然後有人回了句。

  「走了好啊,麻煩。」

  「如果他真有那般名頭,應該是發現了端倪。」

  「發現了豈不是更好?」

  掌燈的人尋了椅子坐下,然後道:「衛家的人偏偏招惹那些人,本來就壞了規矩,要是有什麼麻煩,讓他們自己擔著就是了。」

  「咱們既有陰魔之名,當然要同氣連枝。」

  

  「笑話。」這人嗤笑一聲,不再復言。

  「他們是想上去啊。」

  這話說了,才是長久的沉默。

  誰會天生喜歡陰暗?都曾是站在陽光下的人,成長有多少年,一二十年,三四十年都經歷了同樣的日日夜夜。

  可後輩的人呢?

  他們從未見過太陽,所能見到的光只有微弱的燭火和夜明珠。

  所能感受的只有陰冷潮濕,莫說是人間美好,他們尚且不知何謂四時。

  花草芳菲,參差綠樹,山水美景,人世繁華,這些永遠只是奢侈,仿佛神話傳說。

  那麼,有曾經見過之人忍不住,心裡為之而有些鑽營又有什麼呢?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你的意思是?」

  「我們不會永遠囿於幽府,就讓衛家,先來吧。」

  殿中漸漸無聲,凌霸走了進來,他的腳步很輕。

  「叔父,風前輩,他的武功,想必您也察覺到了。」

  「是啊,是很高明的武功。」

  先前掌燈的那人有些感慨,不過只一盞燈實在難以看清的容貌,只能通過微啞的嗓音來判斷,他的年紀似乎已經有些老了。

  他是風漣驄,是這神都地下,幽府閻羅中的『斷筆通判』,更是三家中的風家家長。

  風家脫胎於幾百年前雄踞東南江州靈鸞山上的靈劍門,後來門派沒落,不得已遷徙他州,最後遁入了這神都地下。

  曾經的五大劍派沒落了這靈劍門,才有了同是東南江州的漴山劍派頂了上去。

  此時,另一人也是出聲,捉摸不定,「那不是魏央的武功。」

  「人世五十載,你又如何知道他現在手段?」風漣驄淡淡道。

  那人沒有開口,顯然也是沒幾分信心。他雖是凌家老祖,可在這武道上,無論是修行時日還是經驗,都沒有對方來的底蘊深厚。

  「風前輩,那大理寺的人,出身浮雲觀。」凌霸帶了幾分凝重,沉聲道。

  「無妨的,且先看著吧,看著吧,寒淵秘境臨啟,江湖變局將生。或許,咱們的機會就要來了。」

  風漣驄輕輕說道。

  一切重歸寂靜。

  ……

  「你什麼時候學的劍法?」

  大理寺,此時燈火通明,各司其職,忙碌非常。

  他們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快要亮了,到了現在,一夜即將過去。

  顏岑跑了一晚上,從東坊跑到大理寺,來回橫貫數條大街,早就疲憊不堪,此時也早早去了空出的客房睡下。

  公事班房之中,陳晟泡了壺茶,他的心情很好,看似是這麼隨口一問。

  顧小年那火夾子給炭盆里續了炭塊,火光很暖很亮,讓他終於適應回來,眼前不再是地下的那種壓抑的黑暗。

  「以前窮小子一個,現在好歹混成了千戶,怎麼著也不能虧待了自己。」

  顧小年端了茶杯,抿了口,然後笑道:「怎麼,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給你從北鎮撫司抄錄一篇。」

  陳晟聽了,目光閃了閃,然後擺擺手,「可別,若是傳出去了,惹禍上身倒還算了,就是這名聲太難聽了。」

  說罷,他也哈哈一笑,算是揭過了這一章。

  顧小年垂眼喝茶,嘴角笑意明顯。

  陳晟這人值得相交,但就是疑心太重,而且好勝心也太強。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了。

  今夜這事兒,自己讓顏岑來找他,對方二話不說便領了人去,雖然有在意功勞的緣故,但這仍是情誼的體現,顧小年當然記下了。

  「今夜之事,錦衣衛那邊你恐怕不好交代。」陳晟推了桌上食盒過來,說道:「嘗嘗,福餚記的點心。」

  顧小年伸手取了塊,小口咬著,不無差異,「味道不錯,不過看你也不像是喜歡吃點心的人啊。」

  陳晟的臉色總有種冰冷,或者說是麵攤,只是一想到這種人在那坐著吃點心,就覺得好笑。

  「別人送的。」陳晟果然不吃,只是喝茶。

  顧小年笑笑,然後道:「現在公門裡都在找趙宥和方醮,誰都知道這是功勞,但能不能領了這個功勞還是要看自己的本事。這事兒咱們不說明白,想來錦衣衛那裡也一時察覺不到緣由。」

  陳晟眉頭微皺,「可這也只能瞞過一時罷了,事後,依著俞文昭那人的秉性,他可不會輕易甘心。」

  「那又如何?」顧小年不在意地一笑,「不日我便離開神都,他能奈我何?」

  「離開神都?」陳晟愣了愣,「只是這點事,何至於要離開神都,不對,你是要暫避這段風頭。」

  他眼中似有所悟,說道:「你找到什麼由頭了?」

  顧小年想了想,然後道:「陳兄可記得我先前在監察司手下有一人名為鄧三?」

  陳晟想想,「有些印象,這人似乎不在錦衣衛當職了。」

  「受我拖累。」顧小年說道:「不過他雖不在錦衣衛里當職,但早前在市井街面上也算是有些人脈關係。或許過幾日便會有些事關北鎮撫司的小案紛亂,到時還望陳兄給予方便。」

  陳晟何等聰明,他在官場混跡已久,自然是一點就透。

  此時聽了,不過是轉眼之間便想通關竅,當即點頭,「原來如此,如今廠衛不暇,你是想讓六扇門的人插手。」

  顧小年笑笑,「也只有這樣,我才能騰出身來。」

  「你要去哪?」陳晟忽地問道。

  「擎蒼雪山。」顧小年也不隱瞞,直接開口。

  雖然他方才沒有暴露關青,但已把鄧三說了出來,自然是希望日後陳晟在大理寺幫著也周旋一二。

  而聽了顧小年所說,陳晟瞳孔微縮,下意識便道:「你想進那寒淵秘境?」

  「如此百年難得的機緣,如何不去闖一闖。」顧小年說了,然後笑道:「陳兄不想去瞧瞧?」

  若說以前他還覺得陳晟醉心官場,可在今夜,自己與那凌霸交手的時候,陳晟神情他可是看了個真切。

  那種從心底而生的火熱在眼中清晰浮現,那是身為武者的進取之心。

  是以顧小年才覺得,陳晟這人心裡對武道必然也是極其看重的,而非常人認為的只有官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