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夜在此間生


  肖寒的綽號是『廣手神槍』,他武功最強是槍法,而不在拳腳。

  他承認小瞧了那個讓他生出好奇之心的年輕人,但大意只有一次,等他取到槍的時候,便是對方的死時。

  天才最喜歡的便是碾壓其他天才,肖寒認可了對方先天境界的實力,所以更要殺掉對方。

  所以他不是在逃,而是去拿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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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上的顧小年看見,一下便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他有些忌憚的是那個出手幫了肖寒的人,而不是肖寒。

  就算對方是什麼年輕天驕,但比起詭譎神都來說,這人尚算不得什麼。

  再厲害,還能有半步宗師厲害麼?

  顧小年踢出了一塊瓦片,隱有驚雷之聲。

  與此同時,肖寒已經快要進了客棧。

  風雷之聲驟響,同樣的念頭在眾人心底浮動,「霹靂堂的人?」

  肖寒自然是聽到了背後的破空之聲,他回頭劃出了一指。

  這一指好似盪開的一桿大槍,電光一閃之間隱約是有人刺出了無數槍影。

  對付一塊區區瓦片自然犯不上肖寒如此全力出手,面色凝重的他只是感知到了一股莫名而生的危機。

  瓦片一下崩碎,真氣撕裂,肖寒猛地睜大了雙眼。

  他整個人撞到了後面牆上,體內一陣翻湧,強忍著將血咽下。

  「這是...」

  一股陰冷之氣自經脈而行,肖寒臉色陰沉,這還不算,眼前衣袂之聲臨近,那人探手抓來。

  生死當前,肖寒再無半點藏拙,兩手並動,雙臂竟是成了一桿槍形,仿佛突刺一般的,猛地向前一衝。

  練槍先練膽,肖寒此時手中雖無槍,但他整個人便化作了一桿長槍。

  顧小年只覺鋒銳當前,竟是有些刺眼。

  沒有敢硬接這招,他腳下輕動,一下變了步子。

  肖寒嘴露譏諷,因他這式之後仍有後續殺招,這是捨身之法,生死之時只拼膽略,只要對方躲了一次,便要承受之後的無數打擊。

  他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怎樣打穿眼前這人的胸腹,但冷笑尚未出現,譏誚仍掛在嘴邊。

  兩人方寸之間的天地仿佛有了剎那的凝滯,只在片刻之間。

  顧小年神情平淡,此時正是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勢』由心生!

  他輕輕一指點出,不帶絲毫煙火之氣,佛祖手上一指空禪,抹人業障。

  兩人交錯,顧小年收手,只是回身朝不遠那緩緩閉上的門窗瞥了眼,便負手走進客棧內。

  客棧上的酒旗在風中獵獵,漸漸沾滿了黃沙,而街上的那人一下被風吹倒,落了滿身灰土。

  很快,風沙便掩蓋了被鮮血染紅的地面。

  ……

  外面的動靜,自然是被許多人看到聽到。而此時客棧里,便不乏有人偷偷窺視。

  但他們只看了一道黑影從客棧外進來,而後那人只是一晃眼便不見了蹤影。

  顧小年回了房中,看著外面漸起漸揚的風沙,有些擔心李夢龍。

  按理說那傢伙這個時間應該是要回來了。

  他壓下心緒,盤膝坐了。

  ……

  方重泉安靜坐在房中,一支殷紅而細長的供香兀自燃著,青煙裊裊。

  忽地,他睜開眼,看著房中不知何時多出的一人,眉頭微皺。

  「你是誰?」

  「別問。」

  那人披了件黑色大氅,面容盡皆隱沒在兜帽之下,而且聲音怪異,氣機晦澀。方重泉甚至連對方是男是女都無法判斷。

  「方才樓下殺人者,最後用的是什麼武功?」這人淡淡問道。

  方重泉枯色的眉頭皺起,隱有劍意將生。

  「你不是我的對手,莫要尋死。」對面那人開口,「南海御劍山莊培養一個可以入劍冢的人不容易。」

  方重泉聽了,瞳孔一縮,長發無風而動,竟是被一語激起心神,下意識便要出手。

  但馬上,危險的氣息消失,他一下壓下氣海動盪。

  「我未看透。」方重泉說了,沉默後又補充道:「他身懷高明輕功,用了一門絕學指法,指法有些像失傳的《細雨風急指》。最後殺人時用的指法是白馬寺的空禪指,只不過有其形而無禪意,許是自行有悟。」

  「至於為何那肖寒最後失了手,若不是其人用了詭異幻術,便是不知名的秘法。」他說道。

  面前那人點了點頭,未置可否,而後大氅衣袖揮起遮面,竟是憑空消失。

  方重泉雙眼一眯,而後冷哼一聲,好像是打碎了什麼屏障遮掩。

  「幻術?」他目光微微閃爍,若有所思。

  然後,他眼中殺意羞怒皆有。

  就算是其他門派的入世行走在他面前,也不會這般無視。即便是白馬寺的玄衍,他都敢對對方出劍。

  可面對方才那人,他深知自己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

  方重泉緩緩閉目,臉頰仍有不自然的余顫。

  ……

  此間客棧的百多米之外,另一家客棧。

  有人溫了壺酒,酒水奇香,溢散在房中。

  「剛才那人是誰,怎麼以往從未見過?」

  他將酒遞給了另外一人。

  說話的藍衣廣袖,面容清俊,只是一雙眼睛上蒙了黑綢。

  接過酒的人並未喝,只是將酒杯放到了桌上。

  這人一襲白衣劍裝打扮,相貌尋常,毫無特色。

  他的懷裡抱著一柄劍,一柄很寬的長劍。

  「不管他是誰,能殺了肖寒,這人便有資格登上龍雀榜。」

  「可你方才助了肖寒一劍都沒能保下他的性命,對於那人的身份,你就真不好奇?」

  這人聽了,只是看著有熱氣冒出的溫酒,神情淡淡。

  「此次想去秘境尋機緣的人很多,哪裡的年輕天才都冒出來了。只是好奇,依舊不能知道那人的身份。」

  「最後他那一招?」

  「看不透,不過有點意思。」

  ……

  風沙下的翦城裡,似乎隱沒了太多人的蹤跡,也有太多人若隱若現。

  趴在閣樓上的紅衣女子遠遠看著,那抹紅唇驚艷。

  似乎有琴聲在城樓上響起,遙遙而高盪起伏,仿佛在漫天黃沙之中出現了急風暴雨。

  有人許是不滿,向窗外丟出了一把菜刀,罵罵咧咧。

  在這個聖地雪山下的小城裡,多得是少年天才,他們心高氣傲,志比天高,彼此忌憚的,也就只有那些入世行走罷了。

  可即便這些人是五大劍派或是一流宗門世家這等出身的英才,此時也只能緘默。

  李夢龍頂了一頭沙土,甩袖拍打著。

  「顧兄弟怕是要等急了。」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一壇好酒和用油紙包了的燒雞,有些生氣地看著門外的風沙,他出來的急,沒曾想正巧趕上了這場黃沙。

  而在從旁的屋角,一抹深沉的黑色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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