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前奏


  那是一個陰沉的天,適逢傍晚臨近,即便是神都的街面上,行人也都不多。

  凶神惡煞而又渾身帶血的人手裡拿著一柄尖刀,逐漸逼近。

  無論你怎麼看,他都像是在朝你走過來,而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柄尖刀刺進自己的胸膛。

  很痛,他推著刀柄慢慢往裡送,他的臉上帶著獰笑,滿面凶光。

  刀在心口一攪,傳來強烈的劇痛,難以言喻。

  顧小年猛地坐起身子。

  他大口喘著氣,先是閉了閉眼,而後輕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平日裡他徹夜修行多過這麼合衣睡覺,一般都是在白天的時候眯一會兒打個盹,現在這麼規矩的睡了一覺,反倒是做了個噩夢。

  被人殺,自然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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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慢慢將衣服穿戴整齊。

  外面下著小雨,拍打著窗欞,現在應該是清晨的時候,只是天色太暗罷了。

  顧小年從小火爐上把茶壺取了下來,倒了杯熱水。

  那小火爐並不足以溫暖屋子,只是起了保溫的作用,讓這茶壺裡的水不至於涼了。

  當然,炭塊價格不低,大戶人家也有分辟的廚房,徹夜有專人看著熱水,方便隨時取用,而一般人家裡用的還是茶桶等一些保溫廚具。

  這裡是北鎮撫司,屬於公門,這些花費只需要每月去庫房那邊報備領就是了,用不著顧某人節省。

  洗漱一番之後,他走進了班房的大堂里。

  顏岑正端了米粥上桌,看到他了,臉上一喜,「大人醒啦。」

  顧小年點點頭,兀自在椅上坐了,隨手拿了麵餅撕著吃。

  他是無需上早朝的,不然五更天左右就要在宮門口候著,那些高官還好說,還能在待漏院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尋常的官吏只能從家裡帶點餅類的東西路上匆匆吃了,連口熱乎水都喝不上。

  因為他們品級不夠,要是在宮門前吃東西那就是失禮不尊,只能挨凍挨餓,等了以時辰計的早朝結束,才能吃一頓陛下賜下的飯食墊吧墊吧。

  顧小年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偶爾吸溜一口米粥,看著像是在發呆,想著無關自身痛癢的事情。

  對於周錦書所說的自己身世的東西,這段日子裡他已經想爛了,是再也不想再想起來了。

  對方告訴自己這些事,不就是要刺激自己麼。

  仇恨像是一顆種子,即便你不想去澆灌,它也會自己生長。

  這裡說的,就是閒王周復生被當今陛下抄了全家的事情。

  顧小年面無表情,一旁的顏岑卻是歪著頭,有些好笑地看著。

  她是第一次見自家大人這副有些呆呆的樣子,竟莫名有種可愛?

  「看什麼呢?」顧小年瞥她一眼,眼裡回了神。

  「大人,俞文昭讓你巳時去集議。」顏岑像是想起了什麼,說了句。

  集議就是開會,而巳時正是朝廷下朝的時候。

  顧小年翻了個白眼,他本意是看累了俞文昭,想來對方也是如此。

  「還有,關青回去了。」顏岑說著,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他的處境不太好。」

  「怎麼了?」顧小年隨口問道。

  關青本來也算是受了無妄之災,到這董休被直接推出來當了棄子,遂了劉崇等人的心,也自然就追究不到關青身上了。

  關青是堂主,進大牢期間還有人給他去求情行賄,想來混的是不差的。如今處境不好,顧小年只是隨口這麼一問,並不真以為會出什麼大事兒。

  「在他被抓的這一個月里,他手下的勢力被壓縮的很嚴重,底下的人還跟鏢局的人起了衝突,上幾天關青出獄,直接領了人去鏢局大鬧了一場。」

  顏岑說道:「無衣堂口西坊分舵的舵主牟神通出面打了圓場,兩方定下約定這才收手。」

  顧小年搖搖頭,現在什麼分舵舵主的根本入不得他的眼了,偌大的外城西坊里,也就只有金七嘆能讓他忌憚幾分,只是這忌憚由來無非也只是對方背後所靠的勢力罷了。

  外城東南西北四大坊市里,大小幫派能上得台面的少說也有十多個,其中自是有不少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而每個坊市里便各有一個總攬話事的龍頭勢力。

  比如西坊的千金散盡賭坊,南坊的山河車行。

  但這四大龍頭話事,還是要看內城的臉色,或者說,看的是無衣堂口大龍首戚懷傷和風滿樓『地藏』江鷓的臉色。

  顧小年當然不會自比這兩人,當下只是覺得關青那些堂口幫派的小打小鬧實在是上不得台面。

  「收手就完了唄。」他把湯喝上,擦了擦嘴。

  顏岑說道:「不是,他們約定還要打上一場,下月初的時候擺擂台。」

  顧小年抬了抬眼皮,「無聊。」

  「關螢和鄧三也會上場。」

  「這事兒怎麼又跟鄧三扯上關係了?」

  顧小年皺了皺眉,覺得自己這當的不是老大,反而是給手下的小弟收拾局面的弟中弟。

  顏岑也是撫了撫額,「他夾在大人和關青中間傳遞消息,西坊那邊的人或多或少也都認得他了。現在外面又在傳關青在錦衣衛里有門路,那些人當然就把眼睛放到了鄧三的身上。他聲名在外,只能給關青義氣助拳了。」

  顧小年當然知道這陣子的傳聞,無非就是劉崇那幫子人散出去的。

  「你跟我說這個,是想幫他們?」

  「畢竟都是自己人嘛。」顏岑眼珠轉了轉,「當然,我一切都聽大人的。」

  顧小年點點頭,「行吧,到時候咱們也去瞧瞧。」

  他起身往屋裡走,「別跟鄧三他們說。」

  顏岑笑著應下。

  ……

  巳時,顧小年穿好了一身官衣,早就等在了北鎮撫司班房的門口。

  同來的還有衙門其他幾個千戶,大傢伙根本沒有什麼談興,幾乎都在閉目養神,看著很是懶散。

  等了很長一會兒,顧小年睜開了眼,然後,一身黑紅披風的俞文昭便回來了。

  「進去說。」他走得很快,當先推開了大門。

  顧小年挑了挑眉,他本以為這一次又是沒有什麼營養的廢話或是無關緊要的訓斥,來敲打自己這幫人,可沒想到俞文昭這一次倒是難得正經了些。

  或者說,對方臉上顯得心事重重,不減凝重。

  「本來今日集議是想大家閒談一番,但現在看來,卻是要說公事了。」

  俞文昭在上首一坐,還是說了句場面話。

  但話鋒一轉,他便沉聲道:「皇太孫丟了,七日之內必須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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