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犬吠的夜


  神都白馬寺。

  這裡是一片佛寺,風過而靜,圍繞寺院而起的高樹沙沙作響。

  寺門開了半扇,開門聲有些刺耳,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有人走出了佛寺,踏下了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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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面容清逸的中年儒生,腰間佩劍,合手向身後那人施了一禮。

  寺門下站了個僧人,此時雙手合十,眉目慈悲。

  「顏施主此行功德無量。」

  「自當盡力而為。」

  中年儒生走下廟宇石階,負手入長街。

  他是漴山劍派的宗主顏邯,武道宗師境的絕世強者。

  待其身影直至不可見後,那僧人方才閉上了寺門。

  誦經聲在這個深夜而起,二十六座佛塔,無數盞明燈層層點亮。

  ……

  神都內城,青龍大街。

  這裡是風滿樓總樓所在,在這的大街小巷入夜便要噤聲,因此幾乎沒有可供玩樂的場所。

  客棧里的小二趴在桌上打著盹兒,桌上點了熏蚊子的燃香,門口的燈籠被輕風吹得搖搖晃晃。有人從樓梯上下來,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走到這小二邊上,頓住了步子。

  手指輕輕在桌上敲了敲,便說道:「來一壺酒吧。」

  店小二一下驚醒,抬頭看到了眼前魁梧的身影,將肩膀上的毛巾一搭,睡眼惺忪而又晃悠著去了櫃檯後頭。

  這人搖了搖頭,拋出了一塊碎銀子,直接拎了酒往外走。

  店小二被這銀子砸了腦袋,卻絲毫不覺得疼,反而堆出個笑容目送這人離開。

  走出客棧的那人搖了搖頭,他『看』到了背後店小二的笑容,當下也不由咧嘴嘿笑。

  「平日裡儘是些奉承馬屁之語,哪有這小二笑得實誠。」

  他順著青龍大街而走,一掌拍去了酒封,咕咚灌了幾口,眼皮一抬,便看到了從遠處飛來的一物。

  「嘿,正愁沒有下酒菜。」

  他抬手一招,那飛來之物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銳而驚慌的悲鳴,便被直接抓在了手裡。

  這是一隻巴掌大小通體紅羽的鳥兒,此乃公門傳遞消息的紅雀。

  這人將紅雀腳上的紙條解下後,便直接將這紅雀送進了嘴裡。

  只有一聲哀鳴之後,便只剩下了咀嚼之聲。

  他舔了舔嘴上的鮮血,又悶了口酒,壯碩的身子在街上走遠。

  這雀鳥是來通知他的,通知他時辰到了。

  身後百米外那幢佛塔似也的高閣上,門被拉開,兩道身影憑欄眺望。

  「尊上,這燕七果真是一狂人。」山羊鬍的老者眯眼瞧著那長街不見的人影,輕笑說道。

  「狂人無義,朝廷走狗。」他邊上之人淡淡出聲。

  此人身形頎長,只是面容有些消瘦,一雙丹鳳眼半闔時偶有精光閃過,他只是如此負手,便給人一種氣定淵沉之感。

  他是『地藏』江鷓,風滿樓樓主,江湖十大宗師之一,得稱天下第三。

  ……

  外城西坊。

  有些安靜的街坊里,傳出幾聲狗叫,隨後聲響戛然而止。

  有人窸窸窣窣鬼鬼祟祟地從牆角的破蓆子里爬出來,貪婪地吸了吸鼻子。

  「誰的腳,這麼臭!」

  這人抓著亂糟糟的頭髮,朝身旁這搭起的蓆子里喊了句。

  然後,不等話全說完,他便連忙將頭回過去,大口喘著氣。

  「娘的,誰連褲子也脫了這是?」

  第二個聲音響起來,同樣的蒼老,但帶了些促狹。這人將聳著鼻子的老頭一把推了出去,自己朝外探出了頭。

  「好你個老二,敢戳我屁股!」

  老不修的打鬧又驚了犬吠,蓆子被人從裡面推倒,有人罵罵咧咧地鑽了出來。

  「都特娘的什麼時候了,你倆還在這說**兒?」

  這人卻是個頭臉沒毛的,挖著鼻孔靠在了牆上,嘴上說著,還放了個響屁。

  最後一人打扮地整整齊齊,嘴裡吐了唾沫,用手蘸著摸弄著枯草般的頭髮。

  「現在都幾更天了,這京城怎麼連更夫也沒有?」

  「不著急,問問小關子不就知道了麼。」

  說著,那促狹的聲音再起,大腳丫子一踢,那鞋底便飛進了院牆裡的這戶人家。

  只聽砰地一聲,似乎是鞋底砸到了門窗上。

  然後,便聽得一陣急促的開門聲,有人快步從牆裡躍了出來。

  關青穿了一身麻布短打,卻是他早前扛糧包時的那身衣服,打了補丁卻很是乾淨。

  此時,他一臉殷勤地看著靠在牆角的四個老乞丐,恭敬道:「前輩有何吩咐?」

  本來那丟鞋的老頭兒想要說話,但冷不防被那禿頭老丐推了一把。

  「你會說個屁。」這人用挖了鼻孔的手一把拍在了關青的肩膀上,斜眼問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關青神情不變,更顯恭敬,「快丑時了。」

  這老丐眼皮動了動。

  關青連忙道:「前輩可是要用飯了?」

  『啪』地一聲,他便被面前的老頭打了一巴掌。

  「你咋這多話,老子問你了嗎?」

  說著,他一下一下地拍著關青的臉,神情是怎麼看怎麼嫌棄。

  「聽說你還是無衣堂口的一個堂主,武功也忒弱,難不成咱們丐幫這麼多年沒來中州,這無衣堂口只是被江湖誇大的鑞槍頭?」

  邊上那抹頭髮的老丐聽了這話,身子嚇了一個哆嗦,連忙拉住這人的胳膊。

  「老大,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那禿頭老丐似乎是剛反應過來,也是噎了噎,覺得這夜風有些發涼。

  他臉色變了變,終究沒敢再說什麼。

  「你小子這衣服不錯。」他瞅了眼關青。

  關青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這身短打脫了,臉上沒有絲毫怨懟,只有恭敬。

  那眼前四人相視一眼,眼中帶了幾分蔑視不屑,但也有些無奈。

  「行了,這衣服還是你自己留著吧。」那禿頭老丐用手指嫌棄似的掀起來瞧了瞧。

  而後,這四人竟是拍了拍屁股,勾肩搭背地朝遠處走了。

  身後,關青一直看著,眼中閃過不甘、怨恨,還有濃濃的失望。

  直到幾人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他才長嘆一聲,有些憤恨地,將手裡的衣服用力摔到了地上。

  「嗯?!」

  關青一驚,看著眼前飄揚著慢慢掉到地上的絹布,心中一下湧上喜意。

  他連忙將這絹布撿起來,攤開後竟有一抱大小,一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另一面卻是講解功法的繪製經畫。

  「《降龍飼犬》?」

  關青深深皺眉,只覺這名頭荒誕中很是狂妄。

  這是一門內功心法,旨在修成渾厚無比的內力,單純以強橫的內力來破萬法。

  關青深吸口氣,將這絹布貼身藏好,而後將地上的衣服拾起,瞥了眼牆角的破蓆子,也不進院,直接尋了個方向跑了。

  這裡雖是西坊,卻不是他的住處,不過是這些日子為了跟這四個老乞丐套近乎而弄來的宅院罷了。

  只要能得到真正的好處,些許手段自然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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