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葉聽雪


  有關於『勢』,顧小年確認自己並未跟任何人提起過。

  

  它一直是自己的殺手鐧,乃至所見過的人都已經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只是如今,柳施施的聲音雖低,可是那麼地篤定。

  顧小年有些好奇對方是如何猜到的,或者說,是自己哪裡露出了馬腳。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表明有很多人同樣知情。

  柳施施看他一眼,說道:「正事要緊。」

  顧小年回神,眼前已經出現了一柄劍,劍光刺眼,冰霜覆到了臉上,讓他一瞬麻木僵硬,睜不開眼。

  但下一刻,大勢觀想,海天一線之間,青龍出海!

  劍光好似入了鏡面,周遭一瞬停滯,顧小年扣在背後的左手探出,一抹寒光於指尖乍泄。

  這是他的飛刀,不甚高明的暗器之法被他另闢蹊徑,生生練成例無虛發的奪命飛刀。自他修行以來,凡是從他手中射出的飛刀,便沒有落空的時候。

  飛刀出而奪命,這是顧小年所唯一能與領悟之『勢』相合的殺招。

  這是他的殺手鐧。

  夏日的深夜仍有些寒涼,此時卻天地凝滯,一抹寒星自指尖脫手。

  寒光如練,映出了柳施施那驟然蒼白的臉色,她的眼中是那麼驚訝,更有深深的懊惱和悔恨。

  她從司徒商的死因以及身邊人每一次所經歷的戰鬥上,推斷出了他可能身懷天人所悟之勢,但沒想到竟是這等可凝滯一切的力量。

  除去人身的短暫思考,任何都逃不脫這等力量,前所未聞,幾與鬼神無異。

  柳施施恨自己,因為她只是想讓葉聽雪失去抵抗,而非要殺她,她還是低估了顧小年的力量。

  飛刀破空,貼著那柄天下第六的神兵而過,在葉聽雪那殺意和憤怒來不及變幻的眼神中,叮的一聲刺到了她的喉間。

  而後,周遭重新出現了涼意,那是夜晚的風。

  葉聽雪一瞬翻身倒退,手中的劍甚至都因驚懼而掉,插在了瓦片之間。

  柳施施同樣轉瞬而動,躍身過去,臉上滿是急切,「小雪!」

  「咳咳咳,」有些痛苦的咳嗽聲從倒退的那人口中傳出,葉聽雪踉蹌著站穩,捂著喉間,臉上有些不自然的紅潤。

  柳施施的腳步一頓,眼眸亮起,「你沒事?」

  葉聽雪看她一眼,眼神動了動,卻是輕哼一聲,只不過這一聲又牽扯到了聲帶,更是讓她緊了緊喉嚨。

  柳施施鬆了口氣,臉色一紅,嘴角溢出血來,這卻是她方才急了,強行調用氣力導致加重了傷勢。

  顧小年搖搖頭,走了過來。

  「我……」柳施施看著他,有些羞愧,也有些感激。

  畢竟,讓他出手的是自己,但最後不忍的也是自己,這不需要說出來,行動已經表明了一切。

  她是不想讓葉聽雪死的,即便自己被對方偷襲至此。

  葉聽雪看了眼顧小年,神色不善,「想不到你藏的這麼深,竟有天人炁勢。」

  顧小年輕笑一聲,沒說什麼。

  但就是這樣,更讓葉聽雪覺得嘲諷。

  她臉色一寒,下意識抬手,這才發現手中已然無劍,不由得,她又哼了聲。

  柳施施眼中笑意一閃而過,轉而平靜道:「你輸了。」

  葉聽雪一愣,而後道:「輸?只要還活著,便不會輸!」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復之前那般脆生清冷,顯然她也發現了,便不再多話。

  顧小年說道:「你應該知道,方才那只是隨手甩出的飛刀。」

  葉聽雪臉色一變,殺機畢露,「好好,那本姑娘就看看你不留手會如何!」

  柳施施拽了拽身邊人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

  顧小年也覺得頭痛。

  方才他的飛刀上沒有多少力道,真氣未動,根本破不開葉聽雪的護體真氣。對方只不過是被飛刀撞傷了喉嚨,聲帶受損罷了。

  不過這點疼痛只是暫時的,連小傷都算不上。

  現在,對方仍是全盛,自己短時間內還無法用『勢』,因為所消耗的精神太多了。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難辦。

  一旁,柳施施卻是看了眼身旁插著的長劍,便探手過去,一把握住。

  「小心!」葉聽雪見了,下意識喊道。

  但看到顧小年有些疑惑看來的目光後,臉上便恢復冰冷。

  柳施施握住了劍柄,身子不由打了個冷顫,但勉強還是將劍抽出,輕輕耍了個劍花。

  她的手掌上,已經有了淡淡的霜痕。

  顧小年皺了皺眉,一把握了過去。

  「拿開你的髒手,」葉聽雪說了句,目光閃了閃,又道:「我的劍豈是你這等人能抓的?」

  顧小年有些無語,翻了個白眼。

  然後,柳施施將劍提著,說了句,「咱們走吧。」

  顧小年扶著她從房上躍下,看了眼跟在一旁的葉聽雪,不由道:「那她?」

  柳施施還未出言,葉聽雪便道:「不要誤會,本姑娘是等你不留手一次,順便從她手裡把劍拿回來。」

  她這話自然是對顧小年說的,說著,她一揚下巴,負手走在了前頭。

  走了幾步,她一皺眉,側身道:「還磨蹭什麼,要去哪的?還不快走!」

  「……」顧小年。

  柳施施看著,目光柔和下來。

  ……

  北鎮撫司。

  門口值守的錦衣衛見顧小年領了兩個女子回來,只是看了眼便挪開了目光。

  停職不是革職,如今閹黨雖然失勢,但畢竟只是傳聞,只要那位千歲還在,閹黨便總有復起之時,沒人會去惹麻煩。

  進了衛所班房,顧小年有些疑惑,感知之中,顏岑並不在這裡。

  如此深夜,對方能去哪?

  他沒多想,自行去燒水了。

  班房裡,柳施施和葉聽雪相對坐在椅上,一個閉目療傷,一個臉色冷淡。

  葉聽雪雖是坐著,目光卻在四下打量,但她唯獨沒有去拿那柄被柳施施隨手放置在椅邊的長劍,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一般。

  聽得廚房那邊生火添柴的聲音,葉聽雪動了動身子,道:「你怎麼會看上他的?」

  沒有人回應。

  葉聽雪抿了抿嘴,「你還在怪我?」

  她的聲音就像她的人一樣冷冰冰的,只是沙啞時讓人有些疼惜。

  柳施施開口,「不怪。」

  「我不信。」葉聽雪蹙了蹙眉。

  柳施施說道:「那怪。」

  「哼,你果然還在怪我。」葉聽雪說道:「那一劍我當時雖然留手了,但也用了七分力……算了,不說了。」

  柳施施沒有睜眼,像是笑了笑,「你的劍法又精進了許多。」

  「誰要你的誇讚。」葉聽雪嘴角不自覺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嘴上卻冷冷道:「別忘了,我才是師姐。」

  廚房那邊,顧小年一邊添著柴火,一邊側耳偷偷聽著,不由用手抹了把臉,覺得有些好笑。

  然後,他便聽得班房那邊有人喊了聲,「一個大男人竟然聽女人的牆角,不怕本姑娘把你耳朵割了!」

  「……」顧小年。

  他從未覺得,一個氣質如此清冷的女子,私底下竟還有這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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