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4.血


  飛來的黑影自然是個人,是在方才交手中被那天下漕幫的壯漢一掌折斷長劍,而後一腳踹飛的真武派傳人張真。

  當然,他被踢飛來這邊,倒是純粹的巧合了。

  不見顧小年有什麼動作,那『來勢洶洶』的張真落勢卻忽而一緩,在兩人桌前便跌落下來,一直滾到桌旁,輕輕撞到了桌腿上。

  張真臉色發白,捂著胸口站起,眼裡卻多了幾分驚疑。

  就在他以為要砸進桌子裡,更為狼狽的時候,身上忽而傳來了莫名的力道,如同道門的纏勁一般,讓他雖然還是掉在了地上,卻也因此而緩,沒受那股反震的勁力。

  他忍不住四下看了看,想要知道是哪位高人出手,而後又回頭,看到了身後那桌正夾菜吃的男女。

  女子自是極美,一襲梨白長裙,體態清瘦,眉眼細緻。只不過氣質太過清冷,讓人下意識不敢靠近,反會生出些自慚形穢來。

  張真同樣如此,下意識移開目光,便看到了那一身錦緞紅袍的男子。

  

  江湖上極少有人會穿紅衣,因為太過張揚,可不知怎的,他偏生覺得眼前男子穿紅沒有半點突兀不合,反而相得益彰。

  只是眼前之人略有消瘦,唇薄而面冷,眉如刀,幾分涼薄,讓人不敢直視冒昧。

  是他們方才出手嗎?張真有些拿不準。

  然後,客棧里的喧譁方才傳進耳里。

  什麼『真武派傳人不過如此』『真武派果然人才凋零,不復百年前』『真武派怕是要很快除名了』『天下漕幫的人果然霸道』『鹽幫這人武功看似簡單,卻以力破巧,當真厲害』『真武派的劍法太過花里胡哨』等等。

  他臉色一下漲紅,只是看著手裡半截長劍,眼眶微熱,心中湧上悲涼。

  若掌教未死,若他們一直以來修行的不是殘缺的那部鎮派劍法而是其他武學,真武派哪會沒落?又哪輪到讓這些江湖鼠輩評頭論足,指指點點?

  可張真沒辦法,真武派入門容易,而歷代祖師的希望便是讓門人領悟那殘缺的鎮派劍法,希冀於有天縱奇才之人可以將其補全。

  但直到現在......

  「兀那真武派的小子,還打不打了,不打的話本大爺就走了?」

  那天下漕幫的壯漢大笑幾聲,拎著酒便走。

  「真豪客也!」

  「是啊,看他穿著也不似幫中地位很高之人,想不到竟有如此武功。」

  「鹽幫的人出現在這,看來這一次去墨陽郡的,是天下漕幫里的某位大人物了。」

  張真有心發作,可實在是技不如人,只是徒惹笑話。

  他腳步踉蹌地走出去,有些悽慘。

  而無熱鬧可看之後,客棧里的人便又說起其他,只是不再說方才之事了。

  ……

  「這人恐怕從此一蹶不振了。」柳施施說道。

  顧小年嚼著花生米,道:「江湖就是如此。」

  柳施施意外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江湖事一樣,分明還是初出茅廬。」

  顧小年無語,翻了個白眼。

  「不過,有沒有興趣去他們說的古山村瞧瞧?」柳施施眉目一亮。

  「不是還要趕路麼?」

  「這有什麼的,義父讓查怪異之事,那裡是屍源地,就是殭屍最早爆發的地方啊。」

  「這......」顧小年本來是拒絕的,倒不是怕,只是有些嫌麻煩,但見眼前人躍躍欲試,便也同意下來。

  「也好,方才聽他們說的玄乎,倒想親自去看看。」

  ……

  夜幕降臨,一隊人馬走在略有崎嶇坑窪的林間路上。

  得有二十餘人,俱是先天絕頂的高手,身穿短打,座下高頭大馬,目光逼人。他們都是從天下漕幫和鹽幫里抽調而來的精銳,放在江湖上都是可擋一面的好手。

  此時無風,月高,火把通照。

  「堂主。」有兩騎快馬自前方而來,手擎火把,此時開口,「前方一里便是那屍源地所在,並無有人進村跡象。」

  火光映照下,那領頭之人豹頭環眼,鬍鬚如針,端是兇惡。

  他是天下漕幫四季堂秋堂堂主『豹子頭』俞世龍,與那失蹤的夏堂堂主歐陽斬乃是一同長大的結義弟兄。

  此時,他冷笑一聲,而後看向身後諸人,道:「把傢伙都準備好,待會兒見著的不管是人還是鬼,直接干!」

  「是!」

  眾人提的是連發火銃,帶著威力巨大的火藥,這等殺器,無論是對付裝神弄鬼的人還是真的妖鬼邪祟,都是比刀劍來的管用。

  俞世龍大手一揮,繼續前行。

  而在誰也沒有發現的樹冠之上,兩道身影靜靜看著眾人離去。

  「最早殭屍之患爆發的時候,就連大內的某位供奉都因此折了。」

  柳施施說道:「在慕容辭於此地失蹤之後,義父親自前來,當時還有廣寒寺的普沉前輩,也只是發現了類似唐門之毒的線索。」

  顧小年點頭,「蜀州苗疆自古便傳有養屍煉屍之人,唐門作為蜀州的武林龍頭,能窺得其秘也不甚稀奇。」

  「你覺得真跟唐門有關?」柳施施問道。

  「沒有親眼所見,不好下評斷。」顧小年話中不無可惜,「只是此前的殭屍都被焚燒殆盡,倒是沒機會親眼一見。」

  他看著那漸漸遠去的火光,道:「不過都說天下漕幫的楚狂聲是蓋世英豪,霸道無雙,此次幫內高層出事,按理來講,他應該親自來看看才是。」

  柳施施若有所思,「可能在與那真武派的掌教交手的時候,並不輕鬆吧。」

  見身邊人看過來,她便道:「早在神都那夜,楚狂聲便被魏千歲重傷,如果不是江鷓出手相助,恐怕他也要殞身。」

  顧小年點點頭,然後道:「咱們也跟上去吧。」

  ……

  那處古山村依舊是如此荒涼,只是沙石的地面有些暗紅,像是鐵鏽,又像是滲入的血。

  不知何時忽然起了風,先是徐徐,而後變得有些大,吹過雲層遮住月光,四下漸漸籠起了霧。

  一行人在村口歇馬,有人道:「堂主,這霧出現的詭異,不如讓弟兄們先進去看看?」

  俞世龍四下瞅了瞅,冷聲道:「不用,一起走。」

  他們並未下馬,就這麼進了村內。

  霧飄蕩而來,很快便將整座山村籠罩起來,同樣也淹沒了一行人的身影。

  顧小年和柳施施走到村口,此時月光隱沒,四下漆黑。

  他俯身,捻了地上的沙土。

  「是血。」

  柳施施一愣,隨即同樣俯身去捻來一嗅,臉色微變。

  此地被朝廷以火藥毀掉,再加上地質特殊,特產紅沙,她之前見土壤暗紅,還並未多想。

  「而且,」顧小年看著指尖因沙土而化煞引起的變化,道:「土質含毒,不過年歲太久,毒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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