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50.器量(下)


  諸葛伯昭感覺到了一些壓力,被兩人這麼盯著。

  他端起茶杯,接著喝一口來做掩飾。

  「義父?」柳施施看著他,微笑,「後面呢?」

  諸葛伯昭乾咳一聲,將茶杯放下,然後道:「容宸將軍想把她許配給你,而她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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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小年神情一愣,柳施施臉色一冷。

  「不行。」

  「我不同意!」兩人同時開口,平靜而果決。

  諸葛伯昭心中嘆了口氣,你怎麼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

  「咱們成親吧。」

  在顧小年臉色不善地看著諸葛伯昭,而後者額頭隱隱冒汗的時候,柳施施放下筷子,突兀說了這麼一句。

  「胡說什麼!」諸葛伯昭當即喝了聲。

  顧小年一怔,「你認真的?」

  「當然。」柳施施點頭,「咱們年紀不小了,再等我都成黃臉婆了。」

  諸葛伯昭額角青筋直跳,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不聽話了,學會直接無視老父親了。

  他咬了咬牙,道:「你就沒問過老夫的意見?」

  聽到他開始拿輩分,柳施施語氣一緩,「你不是都知道嘛,再說,成親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你也希望女兒幸福的吧?」她眨了眨眼。

  諸葛伯昭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懵,我就是覺得你跟他不會幸福才這樣的!

  顧小年輕笑,問道:「神侯大人是有什麼顧慮麼?」

  諸葛伯昭下意識搓了搓手指,是在思考,斟酌該如何說。

  顧小年有些會錯了意,「聘禮自然是要有的。」

  說著,他打開乾坤袋,從裡面拿了個小箱子出來,打開,半箱全是萬兩一張的銀票。

  顧小年笑著,將小箱子朝柳施施那邊推了推。

  「這是那時候從段曠那裡搜來的!」柳施施雙眼一亮,說道。

  這麼一說,當真是有種歲月變遷的感覺了,一些人,一些事,不是好像,而是真切地過去了好久。

  顧小年點頭,「這些,就權當聘禮了。」

  柳施施眉眼一彎,輕哼,「那我就收下了。」

  說著,她便招手,那小箱子朝她這邊滑來。

  但半途,有深藍的光芒一閃,小箱子凌空飛起,被諸葛伯昭拍在了手下。

  「咳。」他低咳一聲,瞥了眼箱子中的銀票,然後道:「那個,聘禮哪有子女收的,自然要為父來保管才是。」

  諸葛伯昭心很痛,但知道事不可為,自己是阻止不了的。

  而同時,他心裡也有些欣慰,當方才說出『子女』二字的時候,竟才有了一種原先的小小的一個、長大成人的感覺。

  這很奇怪,也讓他有了一種自己老了的感覺,同時眼裡也有些酸澀,如果當初她沒有那麼選,而自己也沒有面臨那種選擇的話,或許自己現在的孩子,也該成人了。

  他心緒有些低沉,手指一動,將小箱子收了。

  「那義父是同意了?」柳施施故意仰起下巴,說道。

  諸葛伯昭笑了笑,卻有些說不出話來。

  「是要等這些事都了結之後麼?」顧小年問道。

  諸葛伯昭點頭,「人生在世,朝廷和江湖都是繞不開的。」

  他看著身邊那面容冷峻的年輕人,認真道:「當你在玉京引動天地異象之後,想來你已經做好了準備。」

  朝廷已經很強大了,江湖各派始終在維持著一種平衡,以聖地劃分佛道兩門,如一桿秤。可現在,當屬於朝廷的一方出現了不該有的力量,那麼他們總是要做些什麼的。

  除非顧小年立時破境天人,與天道直面,受五衰之劫,從而自困。否則,他的存在,就是破壞平衡的威脅,而無論他以前做過什麼,是善還是惡,是俠還是魔。

  尤其是現在正值戰事,於高層自然對其中內情間或知悉,可對於黎民百姓來說,便是大周戰火將起,風雨飄搖。值此,江湖人才更好行事,說什麼便是什麼。

  ……

  顧小年喝了口水,淡淡道:「準備什麼的,就是誰來殺誰罷了。」

  「這不是簡單就能做到的。」諸葛伯昭朝後靠了靠身子,「應涼玉圍困雪女宮都沒有做的太絕,連山門都沒有真的攻進去,就是忌憚陸地神仙,畏懼事後報復,你不怕?」

  顧小年輕笑,「他們還能有幾分銳氣?」

  諸葛伯昭眉頭一皺,覺得這不是什麼好現象,眼前之人似乎太過自信了些,或者說是自負。

  顧小年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句話我以前不甚在意,現在看來,倒真是透徹。」

  「你想怎麼做?」諸葛伯昭覺得自己心裡必須要有個底才行。

  顧小年反問,「為何你對朝廷這麼上心?」

  諸葛伯昭沉默,然後搖頭,語氣莫名,「不是上心,只是時間久了,就總覺得這是自己的一塊心事,割捨不開,就想為它做些什麼。」

  他想了想,似是疑惑,「你不明白?」

  顧小年微微凝眉,終是搖頭。

  「或許,你還沒有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諸葛伯昭說了句。

  也可能,是心早已經死了。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顧小年看著眼前沸騰的火鍋,沒有說話。

  「武道真意,明心立意,你當時想的是什麼?」

  諸葛伯昭本來不打算問,但終是忍不住,或者說,是因為那個臉上的擔憂就沒下去過的人。他還是問了出來,而這也代表著,他試著想要看看能不能幫幫對方。

  顧小年搖頭,「當時受困,只求脫身。」

  他想起了那如樊籠般的困境,在永遠的黑暗裡,能感知到時間的流逝卻無能為力,所以才有了斬破樊籠的刀意--因為極強的壓抑而生的逆反之心,勢要劈開所阻擋在眼前的一切。

  他忽而一怔,轉而心中若有所思,似乎自己忘記了什麼,在那場困境之中。

  或者說是將某種奢求放棄了,而他卻忘了。

  諸葛伯昭見此,便也不再說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幫不了對方。

  「如果顧昀還活著,你會做什麼?」他問道,因為他很想知道。

  顧小年想了想,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有顧昀在的時候,現在仔細想想,那時會很安心,覺得有一種依靠。並非依賴,那是對方無論何時何地因何等情景都會幫自己的安心。

  而當他死後,便感覺永遠地失去了什麼,如今細想,那是一種依託,親近般的依託。

  顧小年說道:「會幫他吧。」

  「什麼?」諸葛伯昭覺得自己是沒有聽明白。

  「或許我無法具備他所說的器量,但如今的我已算強大。」顧小年說道:「所以,我想要像他曾經幫助我那樣,來做些事情。」

  說完,他看向一旁的中年人,平靜道:「從剛才對話的開始你就在試探我,想必現在你應該能看出來了。」

  諸葛伯昭目光閃了閃。

  他只聽身邊這人開口,

  「我會去殺掉那兩個人。」

  只因為那個人曾為朝廷和江湖做了一些事情,所以顧小年也想要試著去做一做,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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