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營壘25
身經百戰的邢克壘起身相迎:「伯母您好,我是邢克壘。」
艾琳打量著他幾眼,之後微微點頭表示回應,再把視線投向女兒時,眼睛裡寫滿了等她坦白的情緒。
米佧的視線在艾琳和邢克壘身上打轉,之後在艾琳的視線壓力下,囁嚅道:「媽媽你都看見了啊。我和他,我們……」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她抬頭迎視艾琳的目光宣布,「在談戀愛。」
被肯定的瞬間,邢克壘胸臆間被一種叫作欣喜的情緒占據。或許還有愉悅和幸福的成分蘊含其中,總之,整個人是被無數暖心的情感充斥。笑意自唇邊蔓延至眼底,他情不自禁地抬手,無限溫存地撫摸她發頂。
忌諱媽媽在跟前,米佧嫌棄般拍開他的手,蹭過去拉住艾琳的胳膊撒嬌:「媽媽你說過,只要是我喜歡,你都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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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視線停留在邢克壘身上:「那是不是需要檢驗一下是否值得喜歡呢?」
邢克壘笑得矜持。
「從危難之時挺身而出救我來看,品質還是過關的,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要再考驗一段時間,不合格的話堅決退貨。」米佧笑嘻嘻地拍拍胸脯,「一切包在我身上。」
邢克壘被她拍胸的樣子逗笑,米佧則拿小眼神警告他不許嘲笑她。
目光從眉宇間透出飛揚跋扈的邢克壘身上轉到稚氣未脫的女兒身上,艾琳笑:「那你就替自己好好考察把關一下吧。」
米佧笑著撲進媽媽懷裡。
艾琳輕責:「都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她之所以出現在病房是因為米佧一天一夜未歸,而撞破她和邢克壘的戀情則是個意外。太清楚丈夫對軍人的不喜,艾琳不得不趁女兒去洗手間的機會提醒邢克壘:「要得到她爸爸的認可或許會有困難。」
邢克壘眉宇間流露出堅定:「要和佧佧長久地在一起,總有面對的一天。之所以答應她暫時不讓家裡知道,只是希望給她一些時間適應我們的關係和了解我。伯父或許不能一時接受我,我會用行動證明,我會以他為標準對佧佧好。」
他神情裡帶著種返璞歸真的真誠,讓艾琳說不出拒絕的話,她坦言:「其實,如果佧佧堅持,我們也沒辦法。」
邢克壘卻說:「不被父母認同和祝福的愛情和婚姻很難長久,我不希望佧佧因為我有所缺失。尤其夫愛與父愛不同,我對她再好,都不能替代伯父對她的疼愛。」
靜默了片刻,艾琳說:「伯母冒昧問一句,你爸爸叫什麼名字?」
邢克壘立即意識到其中的微妙,他如實回答:「家父邢校豐!」
艾琳點頭,若有所思的神情中似乎摻雜了些許意料之中。
米佧全然不知兩人的對話,沒有看到老米,她還問:「爸爸呢?他怎麼越來越不關心我了呀?」
「等他關心起你來會讓你吃不消!」艾琳轉念一想:「如果現在站在病房裡的是他,你想過後果嗎?」
米佧轉轉眼珠:「早晚也要被知道,與其我一個人挨罵,不如有他在。」與邢克壘對視一眼,她很沒出息地說:「反正他是主犯,我最多只能算從犯嘛。」
艾琳拿手指戳戳她的小腦袋瓜:「那點出息。」
病房偶遇這一頁就此翻過。米佧憨憨地懇求艾琳暫時不要把某人的存在告訴米屹東。對此,邢克壘沒有發表意見。
離開醫院前,邢克壘蹲在床邊為米佧穿鞋、繫鞋帶、套棉服、拉拉鏈,整套動作下來一氣呵成,竟像是做慣了的。艾琳把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言語。
米宅外,先行下車的艾琳給兩人留了些許獨處的時間。邢克壘自然知道拿捏分寸,清楚不該留米佧太久。他細心地叮囑她早點休息,然後俯身在她眉心輕輕吻了一下,又溫聲軟語地說:「乖乖的。」就準備放人了。
或許是路燈柔和的光亮融化了他眉峰的凌厲,抑或是他原本就是個貼心的人,米佧覺得此刻的邢克壘有種無法言說的溫柔。
忽然就想被他抱抱。
確認艾琳已進門,米佧手臂伸出去,輕輕抱住了邢克壘勁瘦的腰,身體偎進他大衣里。
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邢克壘有片刻的怔忡,隨即收攏雙臂攬緊她,俯身在她耳畔放低了聲音嗔道:「撒嬌呢。」
米佧輕笑著在他懷裡蹭了蹭,有著孩子似的依賴意味。而在邢克壘心裡,她本就是個需要他來遮風擋雨的小女人,那份率真可愛令他情難自控地著迷。
六角花瓣揚揚灑灑地飄落下來,漫天雪花里,模糊了世間萬物,唯有一對相擁的人,溫暖了寒冷的夜晚,溫柔了清冷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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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李念留在醫院陪護。
病房裡,他手勁適中的為邢克瑤的腿做按摩。
邢克瑤向來抗拒他,這次也不例外。李念才開始,她就說:「阿姨最近身體不好,你等會回去看看,也免得她惦記。」
邢克瑤還很虛弱,細若蚊聲的狀態令李念心疼,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他說:「她惦記你比惦記我多,只要你和衡衡好好的,她就好。」
邢克瑤一時無語。
沉默了片刻,李念才問:「如果我沒猜錯,前段時間你心臟就不舒服了,怎麼沒告訴我?至少該和大哥說一聲。」
邢克瑤輕描淡寫地說:「只是沒休息好。」
李念面上無異,語氣里卻有掩飾不了的責備。確切地說,是自責。邢克瑤甚至感覺到了他瀕臨暴發的怒氣,然而最終他卻克制住了,開口時語氣平靜:「醫生建議做個二十四小時動態心電圖檢查,我和大哥也覺得有必要,都安排好了。」
在她的健康方面,李念從來都很緊張且不徵求她的意見,況且為了衡衡,她也必須愛惜自己的身體,邢克瑤沒有拒絕。
她沉默,他亦無語,病房裡靜得只余兩個人輕淺的呼吸。就在邢克瑤以為李念認為她睡著時,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有顧慮,我都理解,可是瑤瑤,你應該明白,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只會在意你幸不幸福。」
邢克瑤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她卻違心地說:「我沒有顧慮,有衡衡,我很滿足,很幸福。」
「我不否認你的堅強,可你就能否認不會累,不會脆弱嗎?」李念不容拒絕地握住邢克瑤的手,溫暖的掌心熱度傳遞著一種心疼,他嗓音低沉地道:「是誰在雨夜泣不成聲?又是誰整晚地失眠?瑤瑤,我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為了不給你壓力,才假裝不知。
邢克瑤何嘗不明白:她一個人把日子支撐得再好,終究還是需要有個肩膀依靠,她時常會覺得孤單,甚至害怕,可是李恆再也不能把她護在羽翼之下,那份她認定的溫暖,早在五年前就失去了。眼前的李念有著和李恆相似的眉眼,甚至,連愛她的心都一模一樣。
可他們是叔嫂啊。即便她無所顧及,也要顧及他。邢克瑤不允許自己自私,所以她說:「我是個媽媽,還是你嫂子。」
我註定不是那個匹配你的人。李念,你值得更好的。
你的身份我從來都心裡有數,可我的心,控制不住傾向你。
李念起身關了病房的燈,借著月光注視她的臉,他溫柔地說:「晚了,睡吧。」適時結束了這個話題。
手被一隻大手溫暖地包裹著,邢克瑤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李念,我該拿你怎麼辦?
瑤瑤,你讓我怎麼辦?
這邊李念為邢克瑤傷神,城市的另一端邢克壘哄睡了衡衡準備休息。
手機鈴聲打破夜的寂靜,看著來電顯示,他接通後問:「嘉楠,這麼晚了有事嗎?」
那端的沈嘉楠語含歉意地說:「打擾你休息了吧邢大哥?」
「沒事。」邢克壘單手插在褲兜里站在窗前,他看著玻璃上自己的身影,說:「還是工作的事?我和那邊打過招呼了,你的情況他們都清楚,已經安排好了,下周一你準時過去報到就行。」
「不是這事。」沈嘉楠有一瞬的猶豫,「我媽媽她……今天又問起你了。」
邢克壘聞言眉心幾不察地蹙了蹙。
「她最近身體一直不太好,情緒也不穩定。」沈嘉楠繼續,「我和她說你挺忙的,所以才沒來,可她聽不進去,總發脾氣。邢大哥,要是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過來看看她?」
邢克壘沉默片刻,承諾:「我抽空過去。」
沈嘉楠就笑了:「那你什麼時候過來給我打電話,我在家等你。」
邢克壘好半天才應了一個字:「好!」
通話結束,邢克壘疲憊地摔進客廳的沙發里。
次日清晨,邢克壘領著衡衡來到醫院。
米佧隨賀雅言查房時,李念正俯身給邢克瑤調床的高度,邢克壘則端著小碗在餵衡衡吃飯,兩個男人一柔一剛的側臉線條映入眼帘,米佧與賀雅言相視而笑。
看見米佧,嘴角沾著飯粒的衡衡奶聲奶氣地喊:「舅媽。」
米佧甜笑著朝他揮揮小爪子,又和李念打了個招呼,就被邢克壘拽到邢克瑤病床前:「你嫂子米佧。這是瑤瑤。」
邢克瑤的狀態好了一些,她說:「謝謝嫂子。」
一聲「嫂子」喊得米佧小臉頓時紅了,她害羞地說:「李警官昨天就謝過我啦,你再謝的話我真的會不好意思的。」輕輕握住邢克瑤纖小的手,她安慰,「什麼都別想,好好休養。」
邢克瑤微笑。她臉色蒼白,但神情恬靜溫和,即便在病中,依然掩飾不了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那種溫婉賢淑的氣質。
其實,只有在面對李念時,邢克瑤才會不經意地穿上偽裝,強迫自己變得堅硬。至於李念,早已看洞悉了她的心思,所以一切的拒絕,都不可能成為他放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