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營壘43


  邢克壘想到一句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自嘲地笑,覺得在和沈嘉凝的事情上,對他而言應該是: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她從來就不是那個能給他一份簡單幹淨的愛的女人。那些邢克壘所期冀的愛情的美好,沈嘉凝不懂。

  身為他的初戀,沈嘉凝用殘酷的事實打碎了邢克壘心中對她殘留的唯一一絲念想,包括同情。從那一天起,對於沈家的照拂,僅是出於道義。

  至於沈母的刻意隱瞞,邢克壘理解為:身為母親,她或許只是在為女兒保留顏面。只是他沒想到,這份善意的理解縱容了沈家母女對他的依賴。

  本以為事情就是如此簡單,邢克壘完全沒料到有朝一日沈嘉楠會去傷害他的愛人。想到無辜的米佧,他的神情冷寒得足以把人凝凍:「我和你姐之間,誰都沒有資格評論,包括你!所以不要拿你姐說事兒,那只會讓我覺得五年來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嘉楠你沒愛過,體會不到愛一人的滋味。米佧於我,是不同的。或許你覺得不就是被打了一下嗎?至於嗎?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至於!不是輕一下重一下的問題,而是打在她身上,疼的是我的——這兒!」

  用力捶了胸口兩下,邢克壘冷聲:「所以這次,我不能原諒你。」

  見邢克壘轉身欲走,沈嘉楠挽住他胳膊,哭著說:「邢大哥我錯了,我不是有意要傷害她的,我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我向她道歉,我去道歉還不行嗎?」

  邢克壘一根一根掰開她手指:「道歉就不必了!你先她在先,她若不原諒,反倒成了她小氣。」

  撕扯之後意識到再也留不住他,沈嘉楠心如死灰,她絕望地冷笑:「你說孩子不是你的,誰信呢?」

  是非終於還是搬弄到了米佧面前。邢克壘深呼吸,冷眸在沈嘉楠猙獰的臉上凝定:「讓你費心了。不怕告訴你,就算有千萬人阻止,就算連米佧都退縮不要我,我也非她不行!」

  沈嘉楠崩潰的哭聲中,被吵醒的沈母站在臥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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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邢克壘要走,她跑過去拉住他:「壘子……」

  此刻,她或許是清明的,否則不會如此平靜。邢克壘微微仰頭,回身後與沈母充滿期待的眼神對視須臾,他一針見血:「沈姨,有句話我必須說明白,我邢克壘現在不是你女婿,將來也不、可、能、是!」

  曾經很小心地照顧沈母的情緒,極力避免讓她受到哪怕一點刺激,可有了今時今日她們對米佧造成的傷害,邢克壘再無顧及。

  離開沈家的時候,聽著身後悽慘的哭聲,小夏分不清是痛快多一點,還是同情多一點。儘管還沒完全弄清楚邢克壘與沈家的過往交集,但從他與沈嘉楠的對話中,她也明白了個大概,一面感嘆於邢克壘的擔當,一面在心裡把沈家姐妹罵了一百遍,因為沈嘉凝對愛情的不忠貞,因為沈嘉楠對恩人的不感恩。

  盯著邢克壘冷硬如刀削般的側臉,小夏不禁想:多年的付出只換來對米佧的傷害,不怪他對一雙孤苦的母女絕情至此。都說絕情的人往往最重情,想必現在邢克壘心裡比誰都難受。

  關鍵時刻越野車跟著添亂,先前還好好的,居然打不著火了。邢克壘暴怒,狠砸了兩下方向盤。向束文波要來煙,他跳下來倚著車身抽菸。

  束文波好心提醒了一句:「待會還要過你未來岳夫那關,一身煙味不好。」

  果然有用。邢克壘仰頭呼出一口氣,把煙焰了。

  知道他需要時間冷靜,束文波示意小夏上車等,怕她凍著。

  小夏不聽,她抱臂坐在馬路牙子上,唉聲嘆氣間,目光陡然一亮:「邵宇寒?」

  邢克壘循聲看過去,就見邵宇寒從車上下來,隔著馬路,與他遙遙相望。

  視線從邵宇寒身上移向沈家窗口透出的暈黃的燈光,電光火石間,邢克壘臉色驟變。身上的戾氣陡然升起,他疾步行至近前,一把抓住邵宇寒衣領:「別告訴我那個勞什子男朋友是你!」

  邵宇寒斂著眼,眉間閃過明顯的痛楚。

  氣氛因沉默變得緊繃,溫度急劇下降。

  邢克壘的臉色沉得不像話,目光黑寂得猶如此刻的夜,視線對峙間,他怒聲:「五年前你TM在哪兒?」話音未落,一記重拳砸向邵宇寒毫無防備的臉。

  邵宇寒眼底的森冷不下於邢克壘,在硬生生挨了一拳後,他利落地揮出狠猛的一拳:「如果她愛我,我怎麼會被她逼走?」

  生性的快速反應讓邢克壘又給了邵宇寒一拳,他的臉色波濤洶湧:「孩子都有了,她不愛你愛誰?」胸臆間聚積的怒火得以宣洩,邢克壘手上毫不留情。加之他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力道狠猛得讓人招架不住。幾個回合下來,邵宇寒已招架不住。

  邢克壘最後賞了他腹部一拳,冷著臉警告:「管好你的沈嘉凝,少他媽對我家米佧動手動腳!」

  邵宇寒被打倒在地,他抹去嘴角的血,替自己辯駁了一句:「我不知道。」

  邢克壘頭也不回地揮了下手:「不用和我解釋。」

  去米宅的路上,邢克壘歪靠在后座上,默不作聲。直到車子停下,他依然保持著上車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小夏打開車門拉他:「裝什麼死啊,不急著見你女人啦?」

  格開她的手,邢克壘望向束文波:「說真的老束,我有點打怵。」

  誰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邢少校,此時此刻會害怕見岳父呢。

  束文波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勵:「大不了挨頓揍!」

  要只是挨頓揍就能解決就好了。撓撓精短的頭髮,邢克壘底氣不足地問小夏:「喛,你說我小媳婦還會要我嗎?」

  誰知小夏不止沒有安慰他,反而打擊道:「不要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啊。」

  邢克壘噝了聲,隨即從車上下來,低頭看了看身上因訓練和打架變得不堪入目的作訓服,他嘆氣:「頭一回見老丈人,不收拾利索的也就算了,還造得這麼狼狽。換成是追我閨女的,我連門都不讓他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邢克壘被獲准進門了。

  米屹東根本是在等他。

  開門的王媽見到全然陌生的男人,眉頭微皺:「邢克壘,邢少校嗎?」

  邢克壘揉眉心:「是,我來……」

  王媽沒等他說完便側身放行,並直接引領他上二樓的書房:「先生在裡面,直接進去吧。」

  邢克壘穩了穩呼吸,說:「謝謝。」

  恭恭敬敬地敲了門,等了片刻沒有任何回應,他推門進入。

  窗前的米屹東保持著站立的體勢,靜寂如山岩。

  感覺到來自他背項的壓迫感,邢克壘以恭謙的語氣開口:「伯父您好,我是邢克壘。」

  米屹東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盯了他片刻,隨即以一種充滿氣魄的氣場走過來。然後下一秒,他毫不遲疑地抬腳,一腳踹在邢克壘腿上,斥責:「枉我一忍再忍,你就是這麼照顧她的嗎?」

  米屹東老當益壯,一腳下去力道十足。邢克壘腿上一陣鑽心的疼,加之他一時不防,竟倒了下去。

  米屹東沒想到真能把邢克壘踹倒,畢竟軍人的身體都是經過部隊千錘百鍊的,儘管沒強壯到刀槍不入的地步,也不是平常百姓輕易動得了的。見邢克壘倒得那麼乾脆利索,米屹東誤以為他裝的。

  這種時候居然還敢跟他耍心眼?米屹東頓時火冒三丈。

  本就理虧,加之又是准岳父,邢克壘強忍小腿上傳來的痛感默不作聲站起來,挺直身體。

  眼前不斷回放女兒被外人欺負的場面,米屹東又補了一腳。邢克壘這下有了準備,軍人強大的自制力讓他咬牙忍住沒倒,卻還是被米屹東的大力踹得撞向身後的書桌,連鎖反應又碰到書櫃,發出好大一串聲響。

  米佧剛到書房門口,就聽到裡面震天響,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她橫衝直撞地跑進來:「爸爸你別打他啊!」邊喊邊撲向邢克壘,試圖護住他。

  米屹東是真的要教訓邢克壘,此時拳頭正揮向他肩胛。等米佧撲過來,他要收手已經來不及,眼見著拳頭就要落在她背上。

  邢克壘反應迅速,眼疾手快地攬臂把撲過來的米佧密密實實地護在懷裡,同時迅速轉身。

  米屹東有力的拳頭直直砸在他脊背上。

  邢克壘被捶得皺眉,心想這老爺子真下死手啊。

  艾琳跑進來拉住米屹東:「這是幹什麼,不是答應我和孩子們好好說嘛。」

  「好好說?」米屹東的火氣極盛,瞪著邢克壘怒道:「他有誠意的話為什麼不早和我說?他邢校豐的兒子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連登門拜訪的禮節都不懂嗎?」

  掙脫邢克壘的懷抱,米佧大著膽子解釋:「隱瞞是我們不對,可是爸爸,那是因為怕你生氣啊,而且我這幾天正準備找機會告訴你,然後帶他來見你的。」

  「他沒長嘴嗎,要你告訴我?」米屹東叉腰站著順氣,憤怒地盯著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沒用的東西,敢和我叫板,怎麼沒膽子打還給那對母女!」

  米佧被米屹東的大嗓門吼得一激靈,卻明白父親是心疼她,身體下意識貼近邢克壘,她起了哭腔:「對不起爸爸,是我讓你操心了。」

  邢克壘的心被米佧前一秒的以身相護和此時此刻的語言維護浸泡得綿軟如絮,他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擋在她身前面對米屹東:「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伯父!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是我疏忽了。但我保證,」直視米屹東的目光,他語聲鏗鏘地承諾,「絕對沒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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