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營壘46


  趁米佧回家給米屹東取日常用品的空當,邢克壘補了個眠,可腿上不自在他睡不實,所以當米佧輕手輕腳進來時他就醒了。睡眼惺忪地凝望著米佧,他從薄被中伸出手:「寶寶。」

  米佧回家梳洗了下又換了衣服,相比清晨的憔悴精神了不少。胡嚕一把邢克壘精短的發,她淘氣地把微涼的小手伸到他脖頸處冰了他一下,小聲小氣地問:「吵醒你啦?」

  邢克壘笑著搖頭,捉住米佧作亂的小手捂在掌心,示意她坐到他跟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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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佧乖乖地坐到他手邊,身體微微前傾:「餓了嗎?吃不慣我們食堂吧?等會兒我姐給我爸爸送飯來,我討點來給你啊。」

  邢克壘聽得想笑,心尖卻有一股暖流滑過。捏捏她的小手,他微微嗔道:「當我是乞丐啊,還用討的?」

  米佧扯扯他髒兮兮的衣服,笑話他:「你現在的樣子還不如乞丐呢。對了,我用你的手機給賀熹姐打電話了,晚點厲參謀長會把你的日常用品送過來,到時候我給你收拾一下吧,髒死啦。」

  她眉眼彎彎的樣子是那種嬌憨純淨的美,眼底流溢的清澈更是令邢克壘怦然心動。以目光細細流連米佧的五官,他凝望著她眼睛,聲音低且堅定:「我沒碰過她。」

  所以那個孩子和他無關。在他眼底看到小小的自己,米佧輕輕嗯了一聲。

  一個含混的音節,讓邢克壘如釋重負。不再遲疑地吻住她微微開啟的口,不復以往那樣霸道地攻城略地,邢克壘吻得溫柔而動情。

  之後米佧很乖地趴在邢克壘胸口,依賴地摟住他的脖子。

  難得的溫柔時光,邢克壘希望它不要流逝得太快。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打破了一室寧靜:「去看過你爸了嗎?」見她不吭聲,他摸摸她頭髮,「一會兒去看看。我這晚上不用陪護,不想回家的話就去陪你媽媽。」

  米佧不應。

  邢克壘沒勉強她,任由她撒了會兒嬌。等李念從「邢府」帶來飯菜,他把其中一份給米佧:「給我老丈人送過去。」

  米佧不情不願地接過來,小聲嘟噥:「是不是還不一定呢。」

  「怎麼不一定?」邢克壘掐她臉蛋一下:「肯定!」

  從小到大,米佧獲得最多的當屬親情。如同邢克壘所言,她被保護得很好。這份保護來自於她的家人。所以在米屹□□發心臟病時,米佧有過放棄愛情的想法不足為奇,到底她不能視父親於不顧。這種情況下,邢克壘唯有體貼地退一步,以緩和米佧和米屹東的關係。

  然而,這場翁婿之間的衝突未必就是壞事。在邢克壘這件事情上,和當年報考醫學院一樣,米佧選擇了堅持。在米屹東說出不允許他們交往,在親眼看見邢克壘挨打,米佧發現:她難以接受和心疼。生平頭一回,米佧那麼想要和一個人在一起。

  米屹東和艾琳的事情從前米佧略知一二,畢竟同父異母的姐姐米魚的存在是所有人迴避不了的。但一直以來,米佧僅以為是由於爺爺奶奶的反對才促成了父親的前一段婚姻,直到和邢克壘的戀情被曝光,米佧終於知道父母歷經波折的愛情竟與邢克壘的爸爸有關。

  難怪父親對軍人有偏見。一切的不可理解都有了答案。一邊是給予她生命的至親,一邊是讓她的靈魂豐盈的戀人,米佧左右為難。

  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邢克壘狀似熟睡的臉,向來不知愁滋味的米佧輕輕嘆氣。把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放進被子裡,她貼在他耳畔小聲說:「你睡吧,我去隔壁陪媽媽啦。」

  邢克壘以累為由假寐許久,為的就是讓米佧去隔壁病房陪米屹東。那麼粘媳婦兒的一個人,在正經事情上有著異乎尋常的堅持。

  米佧站在病房外猶豫了很久才推門,她放輕了腳步進來,悄無聲息地把盛了湯的保溫瓶放下,低頭絞了半天的手指才有勇氣看向米屹東。見老爸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她明顯鬆了口氣,然後怯怯地與艾琳對視一眼就默默地退了出去。整個過程,沒發出一點聲響。

  艾琳輕淺的嘆息聲中,米屹東睜開眼睛,正好看見小女兒纖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米佧靜靜地守在病房外,直到裡面的燈熄了,她才從騎子上站起來。本以為邢克壘睡著了,結果她小心翼翼推開病房門,就聽他問:「伯父他們睡了?」

  米佧嚇一跳,她捂著胸口鎮定了下,湊過去:「你怎麼還沒睡啊?」

  「等你。」邢克壘往一邊挪了挪身體,說:「躺上來。」半晌不見她動,他噝一聲扣住她手腕,「你男人骨折了,不方便抱你,自己主動點。」

  米佧乖乖躺上床,為免擠到他,她側著身,小手摟在邢克壘腰上。

  邢克壘伸出胳膊給她枕在腦下,偏頭親她發頂一下:「睡吧。」

  貼著他硬邦邦的身體,一天一夜沒合眼的米佧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米佧被邢克壘下巴的胡楂扎醒,她小貓一樣在他胸前拱來拱去。

  邢克壘輕笑,使壞似的嚇唬她:「我可是聽見隔壁起來了,不想被人看見你躺在我床上的話……」話音未落,睡意全消的米佧一骨碌爬起來。

  捂著被她胳膊肘撞到的腹部,邢克壘皺眉:「老爹果然比老公有震懾力。」

  米佧洗漱後細心地給邢克壘收拾了一番。

  除了母親,邢克壘沒被誰這樣照顧過,捏捏米佧的小手,他認真地說:「媳婦兒真好。」

  米佧臉頰微紅:「誰讓你生病了呢,難道真把你送護理病區啊?」

  邢克壘手上略微用力把她扯進懷裡,抱緊:「就知道你捨不得。」

  回應他的,米佧輕卻堅定的擁抱。

  接下來一段時間相對很平靜,考慮到心臟病的多發性,邵宇寒和陳文建議米屹東留院觀察。邢克壘則在小女友的精心治療和悉心照顧下,恢復得很快。至於米屹東和米佧的關係,始終僵著。

  一日三餐,米佧都會在邢克壘的監督下準時送到米屹東那邊,只是她一直像個小啞巴一樣在病房進進出出,任由邢克壘教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敢開口向老爸道歉。

  終於有一天,米屹東的忍耐力到達了極限。在米佧再一次放下保溫瓶,悄無聲息退出病房後,他對艾琳發火:「越活越回去了,連句話都不會說,我還是她老子嗎?」

  艾琳嗔怪地看了老公一眼:「就你那虎視眈眈的樣兒,誰敢和你說話?」

  「我哪裡虎視眈眈了?」米屹東不服氣:「她瞞著我和當兵的談戀愛,還不讓我發火了?」

  艾琳拿出塊小鏡子遞到米屹東面前,邊照邊調侃:「火不是都發了?還那麼凶幹嘛?那是你女兒,你就不能溫柔點,包容點?」

  米屹東被訓的嘆氣:「我那不也是心疼她嗎?」

  艾琳微微嗔道:「心疼你還不對她好點,就知道吼。再有一次,我和她一起不理你。」

  米屹東一聽妻子要不理自己了,妥脅道:「行行行,我對她好點行了吧?說得好像她不是我親生的。」

  艾琳輕輕拍他手一下。

  米屹東握住妻子的手。

  十指交纏在一起,兩人相視而笑。

  晚飯過後,艾琳陪米屹東散步,她說:「壘子那孩子挺好的,被你劈頭蓋臉打了連聲都沒吱,又頂著腿傷送你來醫院,現在還不能下地呢。」

  「就他那點兒本事,該回爐了。」隔壁住著,邢克壘住院的事米屹東瞭然。

  「人家本事多大我是不清楚,我只知道某個施暴的人挫傷了手。」艾琳手上用力掐了丈夫一下,「你閨女是閨女,別人兒子就不是兒子了?下那麼重的手,看你以後怎麼和他媽媽見面。」

  米屹東臉一扭,負氣地雯:「誰要和他媽媽見面?」

  然而,有些話是說不得的。

  兩天後,邢克壘的媽媽,那個成功收服了邢校豐的女人就出現在米屹東面前了。在此之前,夏宇鴻在丈夫的陪同下先去看兒子。

  病房裡,米佧正在給邢克壘檢查傷口:「有痛感嗎?」

  邢克壘配合著她的手勁輕輕動了動,模稜兩可地回答:「還行。」

  「就知道逞強!」米佧抬眼瞪他:「疼就是疼,什麼叫還行?」

  邢克壘清朗地笑:「我是真強。」

  不理會他的嬉皮笑臉,米佧仔細檢查完,囑咐:「晚上我再用中藥幫你敷一下,保養幾天,拍片看看斷處骨痂生長情況怎麼樣。在此之前,沒有我陪同你不許亂動。」

  邢克壘敬禮:「遵命,首長!」隨後湊到米佧身邊,「小媳婦兒我想去個衛生間,你陪同嗎?」

  米佧揮起小拳頭捶他肩膀:「流不流氓?」

  邢克壘在她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米佧推他:「真要去衛生間呀,我扶你下床。」

  邢克壘把胳膊搭在她纖細的肩膀上。

  把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夏宇鴻看著米佧把邢克壘扶進衛生間,片刻後又進去把人扶出來,紅著臉抱怨:「傷的是腿又不是手,褲子卻穿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邊把邢克壘安置到床上。

  隱去唇邊的笑意,夏宇鴻象徵性敲了下門,跟著她走進病房的還有老神在在的邢校豐。

  見到二老,邢克壘泰然自若:「爸媽你們來了。這是米佧。」隨即看向米佧,「我爸媽。」

  這家長見得突然,米佧略緊張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夏宇鴻笑睨著她,開口時聲音清冽又不失親切:「你好米佧,辛苦你照顧壘子了。」

  米佧很乖地說:「我沒照顧他什麼,不辛苦的。」

  夏宇鴻又關切地問:「你爸爸身體好些了嗎?」

  米佧答:「已經沒有大礙了,謝謝阿姨。」

  想到老米對邢克壘的排斥和施以的武力,米佧覺得邢家夫婦是不可能喜歡她的,寒暄只是出於禮貌,於是她在給邢校豐和夏宇鴻倒了杯水後說:「叔叔阿姨你們聊,我去工作了。」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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