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章
三十七章
他給她挑了一件裙子,陳迦南不要。
印象里沈適好像很喜歡她穿裙子,不是她以前故意膈應他穿的那種低腰短裙,倒有些淑女氣質的及膝單肩裙那樣子。
「去醫院又不是逛街。」
她皺眉,「不要裙子。」
說著從衣櫃裡翻出白T牛仔褲,故意從他身邊經過,也不扭捏,光明正大的換了下來,由著沈適靠在衣柜上好整以暇的看她。
她很瘦,穿著26碼的褲子還挺寬鬆。
一身休閒的打扮跟他的西裝比起來實在不怎麼搭調,沈適也不再說由著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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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夜幕慢慢降臨在北京城下。
沈適開著車,陳迦南在擺弄車載廣播。
或許是她穿的實在過於青春氣息了般,沈適有點覺得大她十歲真是個不小的差距。
他笑著騰出手幫她調了調音量,低聲問:「想聽什麼?」
陳迦南想了想:「有個音樂頻道挺好玩的,主持人說話也很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不在這個時間,好像沒有。」
說完覺得自己說話太溫和,又閉了嘴。
「你什麼時候喜歡這些東西了?」
他問。
「從小就喜歡。」
她語氣偏硬,「你不知道而已。」
沈適偏頭瞧她,又收回目光。
「最近在工作室怎麼樣?」
他毫無痕跡的移開話題,「順利嗎?」
陳迦南說:「嗯。」
沈適笑笑:「惜字如金。」
「有嗎。」
她隨意道,「你以前不也這樣。」
「這是在怪罪我嗎南南。」
陳迦南:「沒。」
沈適不再開口,安靜的開著車。
他平時不太喜歡說這麼些話的,陳迦南也有些不識抬舉,可她就是故意倒胃口。
在五路口買了糖,到醫院剛八點。
沈適將車停在醫院門口,倒車的時候和別的車出了點小摩擦。
對方身材魁梧來勢洶洶,再看沈適,好像什麼事兒沒有一樣的淡定。
「你先上去。」
沈適下車前對她道,「我等會過來。」
陳迦南下了車走進醫院大門,再回頭看去,沈適和那個男人面對面站著,他低頭點了根煙,夜晚的路燈照的他那張臉一派的漫不經心。
她轉過身拎著糖朝大廳的護士諮詢台走去。
那個小女孩的病房在七樓,她推開門進去的時候房門空著,同病房還住了兩個老太太,有一個醒著,一直在看她。
她問:「奶奶,您看見這個女孩了嗎?」
老太太歪著臉,嘆息般道:「走了。」
「走了?」
陳迦南沒反應過來,「去哪兒了?」
老太太皺巴著蒼白憔悴的老臉,稀少的白髮雜亂的匐在頭頂,大熱天蓋著的被子看著有些髒,卻依然扯在脖子下。
「早上沒的,她媽抱著半天不撒手。」
老太太『唉』了一聲,「可惜了。」
陳迦南聽得有些懵,走出病房還是懵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很難過,一閉上眼就想起昨天小女孩仰著臉問她:「後來呢?」
其實也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一個小女孩,只是忽然覺得生命的脆弱,明明昨天還笑如繁花。
陳迦南走在樓梯口坐下,給外婆打了個電話。
「囡囡呀。」
外婆一口的方言道,「吃了沒?」
陳迦南說:「吃了,你和我媽在幹嗎?」
「看電視嘞。」
外婆講,「要不要和你媽說說話?」
陳迦南說好啊。
事實上她很少和陳母在電話里說,母親不喜歡講電話,不愛用手機,現在用的還是老年機,都沒外婆fashion,活在沒什麼信息數據的歲月里,比時光還從容。
「忙什麼呢。」
陳母接過電話,「這個點還沒睡。」
「才八點好嗎。」
她說。
「八點還早?」
母親嗔道,「你小時候七點多就睡下了。」
「現在都多大了。」
陳母笑了笑:「二十五了。」
「呀。」
陳迦南故意皺眉,「別說出來行嗎。」
「這有什麼好丟人的。」
陳母道,「你在媽這永遠八歲。」
陳迦南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母忽的問。
「好著呢。」
她說,「就是有點想你和外婆了。」
陳母笑,「嗯」了一聲。
「你外婆那天還跟我說微信有一個功能來著。」
陳母的聲音溫柔緩慢,「好像說這倆字會有星星雨。」
陳迦南:「你也玩微信了?」
「我玩那個幹什麼,你外婆天天看。」
陳母道,「你也少玩手機,沒事多做做功課看看書出去旅行也好,網絡上那些東西少接觸聽到沒有?」
陳迦南:「知道了。」
「你現在算是上了班,要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
陳母說,「和同事好好相處,別委屈自己。」
陳迦南「嗯」了一聲。
「現在社會壓力這麼大,每個人多少都有點問題。」
陳母這話說的俏皮了點,「凡事要自信,咱內心得先強大起來知道嗎?」
「我很脆弱?」
「我還不了解你。」
陳母哼了一聲,「外強中乾。」
陳迦南嘿嘿笑了,好像回到過去年少。
母親坐在家門口給她織毛衣,她背著外婆做的布書包放學回家,跑進門檻找外公練琴,外婆在後頭喊先吃飯囡囡。
靜了一會兒,陳迦南問:「你把自己照顧好。」
「我有你外婆呢擔心什麼,倒是你。」
陳母說,「在北京好好生活。」
「你不盼我回萍陽嗎?」
「我女兒這麼大本事幹嗎回這。」
陳母頗有些驕傲道,「對吧?」
陳迦南鼻子一酸。
「要記住你的身體永遠是第一位。」
陳母語重心長道,「不要太拼命。」
陳迦南抹了抹臉頰乾澀的淚。
「拼命不好嗎?」
她問。
「身體壞了就不好了。」
陳母說,「要珍惜你現在的生活。」
陳迦南低頭看著昏暗的樓梯。
「別想太多。」
陳母最後說,「早些睡吧。」
掛電話之前的一秒,陳母重重的咳嗽起來。
陳迦南不知道和她說這麼長時間母親忍了多久,她又在那兒坐了一會兒,後來她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看見醫院大廳沈適正拿著手機低頭再撥電話。
她的手機響了,他看了過來。
好像很著急的樣子,收了手機沉著臉朝她走過來。
陳迦南就那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微歪著頭看他走近。
「知不知道我快把這翻過來了。」
他一臉怒氣,「陳迦南?
!」
陳迦南看著他,眼神有些恍惚。
身邊的聲音好像都聽不到了,她只是渴望一個擁抱,於是真的踮起了腳尖,微張開雙手摟過他的脖子,將臉偏向他的右胸,手裡還拎著大阪屋的糖袋子。
沈適被她這一抱弄得不知所措。
「怎麼了?」
他低下聲來。
陳迦南不說話。
「生死無常人各有命。」
沈適緩緩道,「明白嗎?」
大廳的人不是很多,似乎對這場面習以為常,只是默默走過,有的低著頭,有的在和身邊的人說話,神色大多都不好。
她的白T貼著他的西裝,怎麼看都不搭。
可那卻是後來想起再溫馨不過的場面,他竟然也毫不在意在這樣的場合下和她摟摟抱抱,多少還有些縱容在。
「好了。」
他輕聲道,「帶你去個地方。」
陳迦南問:「去哪兒?」
她問這話的時候還枕著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
沈適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笑笑說到那就知道了,還怕我賣了你不成?
「說不準。」
她道,「女孩子可值錢了。」
沈適笑了一聲。
「嗯。」
他說,「你最值錢。」
陳迦南吸了口氣,叫他:「唉。」
「誰是唉?」
陳迦南閉口不答,沈適輕拍了下她的背,說:「昨晚叫我名兒不是挺溜的?
今天怎麼又成了『唉』了,陳迦南?」
他這話說的輕巧,看她怎麼答了。
「你管我。」
她這樣說。
沈適輕輕笑了。
「好了,再抱下去身上都要出痱子了,你要實在喜歡,咱換個地方行不行?」
他微微偏過頭在耳邊道,「有人看著呢。」
陳迦南蹭的鬆開他,沈適笑了。
他拿過她手裡的糖袋子,給了身邊跑過去的小男孩,然後俯身看了看她的臉,拉過她的手笑說:「走吧。」
一上車陳迦南就睡,他拿過一個毯子給她。
「蓋上。」
他說,「容易感冒。」
看著她忽然軟下來,乖得跟只貓似的樣子,沈適無奈笑笑,放慢了開車的速度,給她找了首催眠效果不錯的純音樂聽。
中途他手機響了,沈適遲疑片刻接起。
周瑾問:「還沒睡嗎?」
「嗯。」
他看了一眼睡熟的陳迦南,淡漠道,「有事?」
「沒什麼事,就問問你。」
沈適「嗯」了一聲。
「今天爸爸還和我說了一下訂婚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喜歡排場,所以兩家人聚在一起吃個飯也行,你說呢?」
沈適沉默。
「我知道媒體是躲不過的,你放心我會儘量……」
沈適打斷道:「你看著辦吧。」
周瑾楞了一下,說了聲好,話題好像莫名的終止,電話也由此掛斷了。
沈適有些煩躁的眯了眯眼,偏頭看向陳迦南,眉目鬆了松。
陳迦南醒來還是在車裡,沈適不在。
她披著毯子下了車,看見沈適靠著車在抽菸。
車子身後是一個小閣樓,好像已經建了有很長時間了,白色的圍牆鋪了一層爬山虎,外頭又被樹木花草圍繞著,坐落在半山腰,有些離群索居的意味。
看見她下來,沈適偏頭:「醒了?」
「嗯。」
陳迦南看了一眼身後的老屋,問他,「這是哪兒?」
沈適垂眸,吸了口煙。
「她生前喜歡住這。」
他說,「種了很多梨花,所以叫梨園。」
那一刻陳迦南意識到,沈適說的是他母親。